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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追上來之后,看見弘歷這樣,又是好奇又是不安,不知道這位殿下要做些什么。 弘歷上下打量了這小廝一下,見他身材瘦削矮小,和自己比起來也相差不大,而那一身小廝的衣裳,雖說料子普通,但到底是出身隆家,也是收拾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小廝被弘歷盯著看了半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顫顫巍巍問:“殿下,您,您這般看著奴才,要做什么呀?” 弘歷嘻嘻一笑:“借你衣服一用!” 片刻之后,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廝出現在京郊的農家田路上,他似乎是迷了路,正在東張西望,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有些惶恐神色,看得人忍不住心生憐愛之意。 此時天色漸漸晚了,田間并沒有什么人,只能看見一排低矮的茅屋。 那少年似乎是猶豫了半天,又看看天色,下定決心才走過去,選中了其中一個茅屋,對著面前的一扇木頭門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敲門:“有,有人在嗎?” 這小廝不是別人,正是弘歷。 他強迫隆家的小廝換了衣裳給他,又七拐八彎把人甩掉,直接來到了城外的農人聚居之地,站在茅屋外面敲了半天門之后,卻沒人開門。 “難道沒人在家?”弘歷自言自語一句,也不耽誤時間,跑去敲另外一戶人家的門。 但奇怪的是,無論他怎么敲門,這些茅屋里面都似乎是一個人沒有。 弘歷費解地轉過來,看看入眼可及的大片農田:“這明明就有人種地,怎么會沒有人在家呢?”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躲在周圍守著弘歷的德勝都忍不住要過去了,忽然間,威風凜凜的大黑狗飛快跑過,直接奔到了弘歷身邊,對著門里汪汪吠叫兩聲:“里面有人!” 犬類特有的靈敏嗅覺讓福全輕易就能確定,屋里面有人,只是不肯給弘歷開門,弘歷看看他,聳肩:“就算是有人,人家不肯給我開門,也沒有辦法??!” 而在這兩聲吠叫之后,屋里響起了嬰孩哭聲,弘歷頓了頓,干脆用了力氣拍門,而后大聲說道:“我只是路過此地借杯水喝,屋里的人,不用害怕!” 好一會兒,屋里傳來門閂被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一只昏暗的眼睛從門縫里打量著弘歷。 弘歷陡然間見到這么一只眼睛,也算是把他嚇了一跳,而后才站定了露出笑容:“能借口水喝嗎?” 片刻之后,弘歷如愿進入了這間屋子,四下打量起來。 只見這屋子整體是木頭搭成,墻壁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而屋內的陳設也相當簡單,一張木頭桌子和幾個小小的矮凳子,還有一張床。 但是那床上掛著一塊藍色的布,將床分隔成了兩半。 老婦人佝僂著腰,一手抱著個襁褓中的嬰孩,另一手則端來一個破了角的陶瓷大碗,硬邦邦地說道:“給你水,喝吧?!?/br> “謝謝婆婆!”弘歷剛謝完,目光一落下來,臉色頓時凝住了。 那只枯瘦的手上皺紋密布,按在碗沿的大拇指上有一道裂口,指甲縫里還存留著黑色的污垢。最可怕的是…… 弘歷的視線落在碗中,那里面晃動著的水都呈現著一種淡淡的黃色,水液渾濁,碗底似乎還有顆粒樣的東西再晃蕩著。 弘歷的話一下子就卡了殼:“呃……” 別的都好說,可是這水,真的能喝嗎? 見到弘歷猶豫,這老婆子忽然間“嗬嗬”笑了起來,猛地抬手將水喝干之后,警覺地看著弘歷:“小少爺根本就不是來討水喝的!” 弘歷傻了眼了,還是要辯解:“我不是少爺,我是小廝,我……” “少爺您真應該去照照鏡子,哪有長成您這樣的小廝?”那老婆子打量著弘歷,往后退了一步,“老婆子我不知道這里又是怎么引來了少爺,只是少爺若是消遣夠了,還是快些回去吧,免得路上磕了碰了,老爺們又要來找我們的麻煩!” 弘歷本來路上還很得意自己自己的靈光一現,覺得跟小廝換了個衣裳之后,便能裝作是小廝來套話,豈料第一時間就被人看穿了。 他沒有說話,這老婆子卻忽然間凄厲地笑了一聲:“都是你這掃把星招來了外人,你要是不哭,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早知道有今天,就應該你生下來,就把你掐死!” 說完,老婆子伸出滿是皺紋的手,猛地蓋住小嬰孩的口鼻,看這架勢,竟然像是要活活悶死他! 弘歷見到她的動作,嚇得連忙伸手去阻攔:“你這是做什么?小心把他憋壞了!” 見到弘歷如此,這老婆子征愣了一下,問道:“你當真,當真不會傷害我的孩子?” 弘歷一愣,繼而笑了:“好端端,我動一個小孩做什么?” 得了這樣的保證,老婆子立刻撤回了自己的手,又仔細看了弘歷兩眼,仿佛是在確認他說話的真假,之后,老婆子又看了一眼懷里的嬰孩,方才下定決心重重的嘆了口氣:“好,誰叫老婆子膽小,給少爺你開了門呢?現在把惹不起的麻煩招上門來,也是老婆子我活該!” 老婆子抱怨了一句之后,認了命一樣將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 通過她的描述弘歷才知道,原來這個看起來像是老婆子的人,今年才三十幾歲,而且她也不是住在京郊附近的農民,而是從云南一帶一路流亡過來的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