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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聲音從里面傳來:“皇帝來了?皇帝進來說話?!?/br> 雍正看看弘歷,后者給了他一個眼神。 父子倆眼神交鋒還沒結束,皇太后的聲音再度傳來:“還有弘歷, 也跟著一起進來吧?!?/br> 這天家父子一道進去,弘歷還故意走慢了半步跟在雍正身邊,兩人進來的時候,弘歷才算是又見到了皇太后的模樣—— 和第一次侍疾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差別。 弘歷想起來皇后那rou眼可見的消瘦模樣,再對比一下面前氣色紅潤的太后,小小地磨了一下牙齒。 而皇太后顯然留意到了弘歷的小動作,故意問:“皇帝, 你都半個月不來一次了,把哀家這里當做什么地方了?今兒要不是你的皇后出了問題,恐怕你也想不起來過來看上一眼吧?” 皇帝一進來, 連一句溫情脈脈的話語都沒有得到, 就被扣了帽子, 當即便彎腰行禮,恭聲道:“母后,兒臣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 “忙得不可開交, 難道就連抽空過來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嗎?”太后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哀家看你分明是嫌棄哀家,不想過來!怎么,是不是哀家早早地病死了,你就心滿意足了?” 這樣的指責,就算是皇帝也受不住,當即惶恐道:“母后,兒臣絕無此意!請母后不要這么說,您這樣說,是在拿刀子割兒臣的心吶!” “你若真是由你自己說得這么好,也不至于讓你兒子過來折騰我這個老婆子!”皇太后冷哼一聲,盯著弘歷,語調冰冷地開了口,“他是來侍疾的么?他恐怕是來催命的!” 弘歷陡然間面對這樣的話,一下子也愣住了。 而雍正迅速反應過來:“弘歷,肯定是你平時有什么地方說錯話了,還不快給你皇祖母賠不是?” 弘歷愣住,后背上多了一只手,強行按著弘歷,把弘歷按下來給太后鞠躬。 弘歷心里面不高興極了,但是卻沒有辦法表現出來,只能咬牙認下:“太后娘娘,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一定指出來告訴我?!?/br> 皇太后看見弘歷低頭,唇角微微扯了一下,皮笑rou不笑地說:“呵,哀家可不敢當。平日里哀家這慈寧宮冷得像是一座冰宮,咱們陛下根本就不會踏足此地。若不是今日仰仗了皇后和四皇子殿下,恐怕陛下是絕不肯進來的?!?/br> 而雍正其實也是在心里面懸著一口氣,生怕弘歷這孩子不肯答應,可現如今弘歷都已經道了歉,皇太后還如此不依不饒,他心里面也起了火。 “母后,您若是有什么不滿,可是直接告訴兒臣,卻不必叫旁人也來受罪!” 皇帝平日里就算是不滿,也是隱忍居多,今次居然直接說了出來,皇太后不僅愕然地看了皇帝一眼,再看看邊上的少年,忍不住冷笑起來:“就說好端端你作何要來,原來是為了你兒子找哀家的麻煩來了!皇帝,你也是做人父親的,既然知道心疼自己的兒子,又怎么不能體諒哀家的愛子之心呢?” 仿佛是被愛子之心幾個字刺痛了一般,皇帝的眼神猛地一凝,而后硬邦邦地對自己身邊的人道:“弘歷,朕有話對太后娘娘說,你先出去?!?/br> 說完,也不等弘歷反應,蘇培盛就趕緊帶著弘歷退了出去,甚至要退到門外,確保完全聽不到里面說什么才罷休。 等到弘歷走了之后,雍正這才開口說道:“母后,別的事情朕都能答應你,但唯獨這件事,絕無轉圜的余地?!?/br> 太后聽著雍正冷硬的話語,轉過眼神過來看他,只見皇帝下頜處緊緊繃著,顯然是忍耐到了極限。 “此事事關我大清安危,朕絕不會因為一時心軟,而讓國家社稷陷于如此危險境地,這樣一來,朕對不起列祖列宗!” 皇太后顯然也是被皇帝激怒了:“好啊,難道你現在就對得起你父皇了么!你——” “來人,太后娘娘病得厲害,還是好好休養,即日起,若無朕的準許,不許其他人等過來打擾太后娘娘養??!” 忽然間,皇帝震怒開口,嚴令之下,皇太后也沒了言語,而是深深吸了口氣,望著皇帝說道:“皇帝,難道你就真的不顧念母子之情了么?” 雍正目光猛地顫動一下,再看向皇太后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冷冷的嘲諷之意:“母后,兒臣若是不顧念母子之情,便不只是請您養病了?!?/br> 此番母子二人交鋒,兩人眼神對視,沒有一個人肯退一步,良久之后,還是皇太后做了退讓,她頹然往后倒下:“好啊,看來,哀家是沒有你心硬,注定是贏不了你了?!?/br> 皇帝望著太后,忽而道:“母后,究竟是誰心硬,難道您心里不知道么?” 他聲調幾乎稱得上是悲傷,然而只有這一瞬間,下一刻,皇帝直起身子,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硬,他看著屋內不氣不敢出的嬤嬤們,冷冷一笑:“既然太后娘娘需要靜心養病,那就好好養著?;首觽兡昙o太小,言語之間恐怕沖撞了母后,還是叫他們以后也不必來的好?!?/br> “母后您啊,今天以后就在慈寧宮里安心休養?!?/br> 皇帝的話幽幽落下,透著森森寒意:“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您了?!?/br> 弘歷莫名其妙就被蘇培盛帶了出去,還在門口跟蘇培盛說話呢,里面的門忽然間就被猛地拉開,他靠在門上沒有防備,往后倒了一下才站穩:“誰???能不能提個醒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