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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的人做事最為小心,哪怕是一直看著她,也不會讓她發覺。 她來揚州多日,初時養病,后來沈玦來了,她一直沒能出來看看,將要離開了,才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江南多水,石橋雅致。一道河水銀練似地穿過揚州城,日光下波光粼粼,很是賞心悅目。 “聽姑娘口音不是揚州人?”車夫看著一臉憨厚,一邊趕車一邊和明溪說話,明溪對人沒有防備心,聽他問便回道:“我是來揚州探親的?!?/br> “得嘞,姑娘坐好了?!避嚪蚪恿艘痪?,揚鞭趕馬。才下了橋,馬車便倏然停住,明溪一驚,撩起車簾便看到車夫連滾帶爬下馬車,跑向一旁,被都察院的人按個正著。正前方,沈玦一身墨色云紋錦服坐在馬上,鳳眸里全是殺意,看到明溪,神色緩和,他翻身下馬,邁步走過來。 明溪氣得渾身顫抖,掀開車簾下馬車,對沈玦道:“沈大人莫非要做忘恩負義之人?” 她從不挾恩圖報,今日卻萬分希望沈玦念著當年之事放她離開。 沈玦少見地笑了,看著春風和熙,連聲音都是溫潤的:“你要走,和陸斐道別卻不和我道別,當真不念半分夫妻情分嗎?” 夫妻情分,明溪想到大婚次日去敬茶,他牽著她的手牽了一路,心里一軟,也不若方才那么兇:“你攔在這里,只為了這個道別嗎?” 街上人來人往,沈玦是帶著人過來的,此刻已經引了旁人視線。他回道:“此處說話不便,你隨我過去用了飯,我就讓你走?!?/br> 明溪凝眉,一頓飯的功夫那么久,道別而已,哪里用得了這么長時辰。 “只一頓飯?!鄙颢i垂眸看她,聲音更溫和了些:“不會耽擱太久?!?/br> 他們曾一起用過很多次飯,明溪心想,這次也便罷了。 沈玦在酒樓定了雅閣,明溪一進去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淺淡若花香,他們才進去,小二便張羅著上菜。 松鼠鱖魚、碧螺蝦仁一道比一道精致,只是明溪是用過飯出來的,并無胃口,她不會喝酒,只隨手倒了一盞茶。 沈玦一直看著她,目光深邃且溫和,許久才開口:“你當真執意要走?” 他那雙眼睛原就好看,平時冷冷地看人時寒潭一般冷冰冰的,可他凝視一人時,像是要把人吸進去,明溪回避他的目光,說道:“我曾感念你的恩德。是我父親求榮,才將我送出來。你雖是他們要討好的人,卻不是主使。我到府里,你對我很好,也不曾欺負我?!?/br> 沈玦聽她說著,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起,他后來欺負她了。 “你念著恩情,可以對林之瑤好,當日留下我,不也是因為我眼尾的痣嗎?沒有人喜愛一人會看囚犯一樣看著她,我不是那個人,你我今日一別,山高水長,日后定會遇到對的人?!泵飨f到這里,抬眸去看沈玦,對上他的眼睛她心里一凜。 “遇到對的人?!鄙颢i將明溪的話重述一遍,冷笑:“你想遇到對的人?你可知道今日你尋的那個車夫,是個人牙子。接你的前一日,他才轉手賣了一位姑娘?!?/br> 明溪驚愕,剛要起身便覺得頭腦昏沉,沈玦垂眼看她,鳳眸依舊溫潤:“我邀你上樓你便上樓,吃過的虧也不長記性。你這般不設防,這樣如何去遇到對的人?” 明溪是自小沒怎么出過府的小姐,沒得到嫡小姐的嬌養,也沒尋常姑娘家的警醒,偏還生得貌美,這樣的人,出不了揚州城就能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明溪的意識越來越朦朧,她想不明白,沈玦若要留她何必這么麻煩,她醒了以后肯定還是要走,多此一舉何必呢? 她沒精力再想,困意也越來越重,陷入黑甜之前,她看到沈玦走到案桌旁,掐滅了上面燃著的香。 “明溪,回家了?!?/br> 第44章 嫁給你時我必定很歡喜…… 恍若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里亦喜亦悲,用盡了精力,醒來只覺疲累。 明溪睜眼的時候,入眼是淺碧色的羅帳, 鼻間是清甜的梨花香, 暮春的日光落在室內, 靜謐又祥和。 她怔神片刻, 倏然坐起來,腦海里一片空蕩蕩, 什么都記不得,就連兒時的記憶也都模糊了許多,可如今她在哪兒?這里不是她和阿娘那個簡陋的廂房。 她身上也只穿著寢衣, 散開的青絲落在身前,她身子微微一僵,側頭看向一旁。 紅木桌旁坐了一個男人,五官宛若工筆畫精心造就,俊美無儔。此刻身著墨色窄袖錦衣,右手捧著一卷書冊,似是在看書。 他存在感太強, 以至于明溪才坐起身便轉頭看過來。她起身的動靜大,她看這個男人的時候,這個男人也在看她, 他鳳眸微斂, 薄唇輕抿, 看著高貴又疏離。 明溪下意識攥緊被衾,有些防備地看著他:“你是誰?” 不知為何,她問完這話, 男人周身的氣勢似乎都緩和了,神色也舒緩許多。他將書卷放下,起身過來,聲音很溫和:“明溪,你不記得我了嗎?” 話是這么問,沈玦心里卻清楚,明溪定然不記得他了。他一路帶她回京城,路上已經喂她吃了忘憂,方才她剛睜眼時,他心都微微提起來了。 “你別過來?!泵飨幢悴挥浀萌?,禮數也是記得的,這人身量修長,還未靠近她便有一種壓迫感。 沈玦聽她出聲,腳步立收,站在床榻前不遠處:“明溪,我是你的夫君,我們已經成過親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