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駙馬黑化前 第1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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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魏舒便想當然的以為懷真一定會幫她,故而遭拒后深受打擊,滿腹委屈無處傾訴,只得撲到母親懷中小聲啜泣。 懷真有些傻眼,忙趁機告辭,正想溜走時魏母卻放開了女兒,鼓起勇氣攔住了懷真,將她拉到一邊,硬著頭皮道出了此中隱情。 懷真恍然大悟,他雖然不愿干預別人家事,可也看不過魏簡的霸道專橫,遂沉吟道:“名不正則言不順,同為女子,我有心相助,可也不能隨意應承。否則令愛跟著我與婢女有何區別?夫人可知她有何專長?我看看能否安排一個合適的職位,來堵住別人的嘴巴?!?/br> 魏母喜不自勝,謙虛道:“阿舒并無過人之處,只是自幼好學,博聞強記心思敏捷,家中一應賬目皆由她掌管,別看她年紀小,辦事兒牢靠著呢,從未出過半點差錯?!?/br> 記憶力強,精于算學,這兩樣加起來在閨閣女子中實屬罕見。魏母看上去不像說大話之人,想必應該八九不離十。 懷真壓抑住激喜,平心靜氣道:“我身邊正好缺一個管賬之人,令愛若是有意,我回去就讓人準備一下,聘她為女計史1?!?/br> 魏舒遠遠瞧見母親滿面喜色,心知事情應該有轉機,忙歡喜地奔了過去。 三人正敘話之時,正好水邊傳來歡呼聲,原來是魚上鉤了。 魏舒心事了了大半,立刻將方才的苦悶煩惱拋到了腦后,歡歡喜喜地跑過去釣魚了。 魏母滿眼都是寵溺,苦笑道:“這孩子,真是被我們寵壞了,但愿她將來跟著殿下能學的穩重一點?!?/br> 懷真訕笑不語,她和魏簡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從未較量過,此事又不占理,所以心里并無勝算。 不遠處傳來調試琵琶之聲,懷真回頭望去,就見婢女青桐和碧梧笑吟吟地尋了過來。 見禮后道:“一切已經安排妥當,董jiejie請殿下回去?!庇窒蛭耗傅溃骸胺蛉艘惨徊戆?,其他家我們都去請了。我家殿下此次帶了許多酒食果品,待會兒聚一聚好生熱鬧熱鬧?!?/br> 魏母再三謝過,作別懷真,去喚女兒了。 ** 懷真走回來時,就見圍障外的草地上布置地煥然一新。 中間鋪設著丈許見方的藍底白花地毯,周圍擺著小食案并坐具,還有竹席蒲團等。 場中已經到了不少人,各家都差了仆婢相助,正在董飛鸞的指揮下忙得熱火朝天。 懷真一到,眾女眷忙擁著她入座。正好王嬍也回來了,她親自抱了小貞吉,和另外兩家的孩童坐在一張氈毯上玩。 賓客到齊后,董飛鑾懷抱琵琶,領著十二名盛裝美婢冉冉上場,自彈自唱了一曲新編的《花間意》。 她歌喉婉轉清越,嬌美勝春鶯,眾婢則簇擁在她身邊舒袖伴舞…… 懷真許久未聽過這種熟悉的清婉小調,一時竟勾起了幾分思鄉情懷。 好在這種異樣思緒轉瞬即逝,一邊聽曲觀舞,一邊嘗著桃花酥,品著梨花釀,這種風雅時刻,是萬萬無瑕感傷的。 席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融融春光中好不熱鬧。 酒過三巡,懷真緩緩起身,眾人以為她要講祝酒詞,卻見她走向了最為年長的方家夫人。 方家夫人是郡丞方乾坤之母,在一眾女眷中資歷頗深,且見識廣博為人通達,在懷真執掌安定郡時沒少支持過她。 懷真舉杯祝酒,謝過她的照拂之恩,隨后話鋒一轉,說出即將南歸之事,在場眾人皆神色大變,尤其是魏家母女。 懷真與眾人一一作別,答應日后若有機會,定回來與她們再聚。 但她心里清楚,無論她說得多么情真意切,余生都不可能再回來。 她或許會終老于南陽,也或許是洛陽,但絕不是高平。 ** 女眷們傷感不已,散席后便各自回帳中休憩。 王媺和乳母帶著玩累后熟睡的小貞吉去車中午睡,董飛鑾原本也跟著,但她日間又是做歌又是跳舞,實在有些疲憊,不一會兒便開始打盹,王嬍就推她回去陪懷真了。 帳中靜悄悄的,董飛鸞躡手躡腳繞過屏風走至羅漢床前,就見懷真換了水紅寢衣,一手墊在腦后,一手托著香腮,雖然微微闔著眼,但面上心事重重,并未入睡。 董飛鸞便提裙坐在腳踏上,撥了撥她的手腕,好奇地詢問。懷真將魏家母女所求和盤托出,苦惱道:“我是愛才心切,又經不住她們軟語哀求,一時糊涂就應下來了。且不說咱們月底就要走,光魏簡那邊我還沒想好怎么開口?!?/br> “魏簡是哪個?”董飛鸞問道。 懷真悶聲道:“三郎身邊的一個親信,比他略高一些,時常在前廳和東院那邊走動,你應該沒見過?!?/br> 董飛鸞摸著下巴,在腦海中搜羅了一番,問道:“是不是常年冷著一張臉,說話前必先哼一聲,習慣用下巴看人的那個?” 懷真一拍腦袋,這才想起成婚那一年,她前往漢陽籌糧時董飛鸞曾留守后宅,而謝珺不在,魏簡負責郡中大小事宜,想來應該碰過面,于是點頭道:“應該就是他,你別太在意,這個人歷來就看不起女子,若不是看在三郎的份上,估計連我也不會放在眼里?!?/br> 董飛鸞打了個呵欠道:“你脾氣太好了,我跟他吵過一架,自那以后他看到我都繞著走?!?/br> 懷真忍俊不禁道:“我若是沒有嫁人,也不用顧忌那么多?!?/br> “嫁人了也可以不用顧忌,”董飛鸞道:“難不成他還去找你丈夫告狀嗎?下屬和夫人孰輕孰重,是個人都知道?!?/br> 懷真若有所思,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 傍晚時分,眾人正要啟程,玄鶴突然現身,說謝珺帶人親自來接了。 隨同他一起的還有多名屬官,懷真竟發現魏簡也在。 懷真不由望向了他,魏簡不明所以,上前一步拱手問道:“殿下有何指教?” 懷真客套了兩句后,提出想讓魏舒入府做女計史,魏簡倍感驚訝,望了眼母親和meimei,很快明白過來,當即婉言謝絕。 不料魏家母女聞風而至,還不等懷真開口,魏舒卻自行走上來,一一見禮畢,脆聲道:“我已經十六歲了,阿兄無權替我做決定,我甘愿追隨長公主?!?/br> 魏簡面色鐵青,低喝道:“你是個女兒家,別忘了三從四德。長兄如父,你的任何決定我都做得?!?/br> 懷真突然出聲,問左右道:“何謂三從四德?”身后鴉雀無聲。 魏簡迎視著她的目光,面上掠過挑釁之色,“女子安身立命的準則?!?/br> 第130章 .對答“在我們家,是妻為夫綱?!?/br> 魏簡此話一出,謝珺當即捏了把冷汗。 好在懷真并未發作,心平氣和地問道:“那男兒安身立命的準則呢?” 魏簡下意識回道:“三綱五常、四維八德以及五倫?!?/br> 懷真又問他:“女子不需遵守嗎?” 魏簡頓了一下,有點摸不清她的路數,又見一邊的謝珺虎視眈眈望著他,心里便有些發怵,但他不愿屈服,定了定神如實道:“女子要守三綱中的夫為妻綱,五倫中的夫婦有別?!?/br> 懷真不動聲色地望了眼謝珺,他忙擺手,正色道:“在我們家,是妻為夫綱?!彪S后一臉委屈地望著懷真。 魏簡大為震驚,轉頭愣愣地望著他。 魏家母女也呆住了,沒想到這話會出自一個男人之口。 董飛鑾倒是不意外,越過懷真的肩,幸災樂禍地看著魏簡吃癟。 這種話在閨中玩鬧時說說也就罷了,他這樣堂而皇之地說出來,懷真還是挺不好意思的,臉頰頓時一紅,忙上前兩步扯過他悄聲道:“你別在這湊熱鬧了,去看看東西都搬完了沒,我待會兒找你?!?/br> 謝珺倒是不擔心她,有點同情地望了眼魏簡,不情不愿地走了。 “他是說笑呢!”懷真輕咳了一聲,望了眼謝珺的背影,有些欲蓋彌彰,董飛鑾忍俊不禁,忙抬手掩住了嘴巴。 “《莊子·盜跖篇》說:‘神農之世,民知其母,不知其父?!栋谆⑼x》也說:‘古之時,未有三綱六紀,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芍凶鹋爸f并非古來有之。你所說的這些綱常倫理,不分男女都要遵守??蔀楹纬酥?,女子還要受‘三從四德’的束縛?魏長史,你既為人子,又為人兄,你覺得這樣對你的母親和meimei而言,公平嗎?”懷真問道。 魏簡望了眼不知所措的母親和滿臉興奮的小妹,收斂心思,從容應對道:“殿下再怎么抵觸,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三從四德對女子而言不僅是束縛,也是保護,是她們安身立命的根本。禮教規定女子從父、從夫、從子,也規定父親教養女兒、丈夫照顧妻子、兒子奉養母親。至于四德,只是教女子持身以正,端莊守禮,擇辭而說,勤于勞作……家父早亡,這些年來家母和小妹皆由微臣一力照顧,微臣并未覺得于她們有何不公?!?/br> 懷真毫不意外,繼續問道:“民間有句諺語:兒承家,女吃飯;兒受家產,女受柜。想必魏長史也深表贊同吧?” 魏簡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 “同為父母所出,為何會有此種差別?”她神色鄭重,凝望著他道。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魏簡自詡學識淵博,因此引經據典,滔滔不絕講了半天。 懷真靜靜聽完,微微笑道:“說到《周易》,我便想起了一則趣聞。謝太傅劉夫人,不令太傅有別房寵。公既深好聲色,不能全節,遂頗欲立妓妾。兄子及外甥等微達其旨,乃共諫劉夫人,方便稱《關雎》《螽斯》有不妒忌之德。夫人知諷己,乃問誰撰詩,答曰:‘周公?!蛉嗽唬骸芄悄凶?,乃相為耳。若使周姥傳,應無此語也?!?” 魏舒和董飛鑾忍不住輕笑出聲,就連魏母也不禁莞爾。 魏簡有些難堪,徐徐吐了口氣道:“殿下這話有失偏頗,難道漢時班姬便不是女子嗎?她的《女誡》風行一時,流傳百年,如今仍是……” “可她的傳世之作并非只有《女誡》,魏長史精通文史,我以為你應該更熟悉班家兄妹合力完成的《漢書》,再不濟也該是她晚年所作《東征賦》?!睉颜娌豢蜌獾卮驍嗟?,“我身為女子,尚且對那本書不屑于顧,想不到魏長史竟將其奉為圭皋,不如來世你做女子,好好去研習遵循吧!” 魏簡氣得眼前發黑,卻又敢怒不敢言。 魏母有些看不過去,想要勸懷真就此罷手,卻被魏舒攔下來了。 懷真轉身走到魏舒身邊,挽住她的手臂道:“孝為八德之首,今日令堂拜托我的照拂令妹,我已經應下來了,魏長史總不會當面忤逆母親吧?” 魏簡轉頭望向母親,示意她說句話。 魏母登時有些六神無主,時而望向魏舒,時而望向懷真,時而望向魏簡。 就算她當即反悔懷真也不怕,即便不能用‘孝’來壓他,還能抬出他推崇的三綱五常四維八德噎死他。 魏母不敢再看魏簡壓迫中含著一絲哀懇的目光,輕輕轉頭望向了懷真,見她神色平和胸有成竹,心緒漸漸定了下來,意識到若她為了維護兒子改口,那么將得罪懷真,也徹底堵死了女兒的退路。 她鼓起勇氣,徐徐抬頭望著魏簡,緩慢而堅定地點頭,“是!” 魏簡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們,懷真無視她的目光,轉頭對魏舒低聲吩咐著什么,隨后親自送她們母女往車旁走去。 魏簡呆呆地望著她們走向車隊,回過神時才發現丈許開外有個碧衣美人含笑望著他。 芙蓉面,楊柳腰,兩眉如春山,雙眸似秋水。儀態萬方,風姿綽約,俏生生立在道邊。 他不由多看了幾眼,只覺得似曾相識。 美人低眉淺笑,素手輕抬攏了攏鴉鬢,星眸斜溜,含羞帶怯地瞥了他一眼,魏簡忽覺心搖目顫,胸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陌生情潮。 他見美人作勢要走,竟忍不住追了上去,拱手一禮后,期期艾艾地同她搭訕。 董飛鑾滿腹狐疑,不知道該假裝不認識,還是亮出身份好好嘲笑一番。 她粉臉低垂左右為難的樣子落在魏簡眼中卻成了嬌怯動人,還以為是自己唐突,忙不迭地賠罪。 她有意逗他,便故作羞態,以袖掩面,優雅地福了福身還了一禮,不聲不響地轉身往車隊方向走去。 她習舞多年,本就身姿裊娜步履翩躚,所以哪怕只是個背影,只要稍微用心,也能輕易讓人五迷三道。 魏簡果然著道,再次追上來搭腔,態度和先前與懷真對峙時判若兩人。 董飛鑾停下腳步,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子鄙夷。她當然不會因此沾沾自喜,因為她比誰都明白男人的心性,他們在美色面前暫時低頭并不代表什么。 和崔旻一樣,越是自大的男人越不會屈服于要強的女人。他們只會像柔弱美麗的玩物假意屈服,為得是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她雙手抱臂,滿面譏誚道:“我叫董飛鑾,是長公主身邊的女官。昔日在郡守府側門,咱們曾有過一面之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