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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駙馬黑化前 第102節

    懷真說完便只攬鏡自照,理了理衣領,抿了抿發鬢,仍不見他回答。

    她轉身去看,卻見他滿面怒容,神色陰沉,胸膛急劇起伏了幾下,將手中信箋狠狠摜在了地上。

    “呂朝隱這廝,當我是死人嗎?”他摔著袖子恨恨道,心里還是窩火,又上去踩了一腳,怒氣沖沖道:“我們這才新婚,他就想勾引你……真是氣死人了?!?/br>
    懷真放下玉梳,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秀眉輕蹙道:“你在屬官謀士面前也是這樣?”

    他愣了一下,搖頭道:“怎么會呢?”

    “所以,你就只在我面前發橫?”她雙手抱臂,悠然踱過來,面帶薄怒道。

    “我沒……這不是他欺負人嘛,我一時氣不過……我平常脾氣可好了?!彼饾u消,想著這次婚姻得之不易,定要悉心經營,剛才的確過于失態,可不能讓她覺得他性情暴烈。

    “呂朝隱說什么話,與我何干?那你也給她夫人寫信送禮,好好氣氣他呀!”她若無其事道。

    “我……做不出那等齷齪事,何況他還是個老光棍?!彼恍嫉?。

    雖有些平靜了,可一想到都這份上了,還有人肖想別人的妻子,簡直禽獸不如!以前共事過幾年,從不知道那廝居然存著這份心。

    “撿起來,”她瞟了眼被他踩在腳下的信箋,不悅道:“我的東西,輪得到你處置?”

    他不情不愿地彎下腰撿了起來,拍了拍遞了過去。

    懷真不接,揚了揚下巴道:“你念念,我倒想聽一下他說了什么?!?/br>
    他一臉嫌惡道:“我念不出口,我要臉!”

    懷真愈發好奇,只得接過來自己看。

    看了幾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微臣思慕殿下良久,得知殿下下嫁謝珺,心中雖憤懣不甘,但仍要恭喜殿下得償所愿……現備上鎧甲千領,還望殿下笑納……因路途不寧多盜匪,故而無法運送……”

    “他這是不是在惡心我們?”見她眉頭越皺越緊,謝珺忍不住火上澆油道:“你是什么人?為了千領鎧甲親自去找他?想得美。你若真要,我連人和馬都給你配好?!?/br>
    “剛才阿媺說的是百副鎧甲,怎么突然多了十倍?你翻翻禮單?!睉颜嫠坪鯖]聽到他的話,納悶道。

    呂朝隱沒這么吝嗇,送禮還送個空名目?這也就罷了,為何前后不一?她尋思道:“若是千領鎧甲,我倒是真有些動心?!?/br>
    謝珺將禮單翻出來給她瞧:“沒錯,是一百?!?/br>
    他收起禮單,不屑道:“這人前矛后盾,就是不懷好意,還說盼著你過去與他共敘師徒恩義,什么屁話?我只聽過夫妻恩義的。他教了你什么呀?竟敢以師長自居?”

    懷真比了個拉弓的姿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謝珺頓覺傻眼,呂朝隱是北軍第一神箭手,但卻是個猖狂小人,不足為伍。

    他在丹陽邊境對他放了兩支暗箭,一箭射穿了馬頸,一箭差點讓他腦袋開花,若他再發第三箭,他必死無疑。

    可他卻突然收手,他起先不明白,后來漸漸懂了,他是怕鳥盡弓藏。

    他是皇帝身邊的寵臣,囂張跋扈慣了,又武藝高強,想要傷到他何其困難?

    當日懷真去探望他時,討走了那枚箭簇,想必那時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嘆了口氣,上前緊緊擁住她道:“泱泱,若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北軍獄了。你為了我……實在付出太多了。

    他想他早就得到了她的愛,熱烈純粹毫不掩飾的愛,就像她的人一樣,曾經他可望不可即,如今那愛環伺在他身邊。

    懷真笑著回抱他,又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后頸道:“略盡綿薄之力罷了,何況你是我的駙馬,我怎能任由別人欺負你?”

    想到那段悲傷壓抑的回憶,她的心也有些沉重起來,不由輕嘆了口氣。

    他猜得到她那些時日過得必定艱難,心底倍感憐惜,卻又知道她自尊心強,很愛面子,便不敢太過表露,只得軟下聲氣,蹭了蹭她的額頭,“以后只讓你一個人欺負我,想怎么欺負都行?!?/br>
    “好!”懷真滿口答應。

    **

    庭中燈火通明,軟風陣陣,送來縹緲的桂花香。

    懷真身著青碧色大袖襦,衣領和袖口繡著繁復精致的纏枝蓮花紋,腰系八幅湖青軟緞裙,綬帶上墜著瑩潤的玉飾,行走之間似曳著一道流光。

    謝珺不由駐足欣賞她的款款步態和優雅身姿,心頭充斥著無法言說的幸福。

    懷真不見他跟上,回頭一望,見他足足落后了五六丈,忙招手道:“人都退下去了,沒人看得到我們?!?/br>
    他緩步上前,握住了她遞過來的手。

    她臂間挽著的綃縠紗輕輕拂過他的手背,輕柔地如同天邊飄渺的月色。

    他側頭望向她,見她纖柔的玉頸間并未佩戴瓔珞項圈等,只有一根細細的鏈子,末端掖在胸衣內,正是他戴了二十年的舊鎖片。

    “泱泱,”他緊了緊掌中溫軟的小手,溫聲道:“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回洛陽的。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家?!?/br>
    懷真詫異地望著他,想到方才他在妝室門口問的那句話,恍然大悟道:“你誤會了,我說的是哥哥,他既然將我安頓好了,肯定得趕回去呀!”

    李晄既能和皇叔取得聯絡,想必和陸家也有過接觸了。

    想到陸家,不由得便想起了陸琨,這人好端端的,突然有一天跑過來,扭扭捏捏地向她求婚,當時可把她嚇壞了。

    他是公車司馬令,如果皇帝死了,身為近臣,他要么遇害,要么叛變了吧!

    到底相識一場,他待她不薄,她也將他當做至親好友,但愿他們一家都能平安。如今她和謝珺成婚了,她欠他的百金也該兌現了。

    “我以為是你……是你想回去呢!”耳邊響起謝珺驚喜的聲音。

    “我的家在這里?!彼倘灰恍?,手指在他心口戳了戳。

    他張了張嘴巴,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胸膛,久久凝視著她。

    這兩日都未見葭葭,他心中起疑,卻不好多問,怕惹她傷心。

    她們之間的事他并不清楚,事關崔晏,他更不好過問。

    這一世不可能有葭葭的,那個女孩只是碰巧同名而已,但這話他可不敢說。

    她是至情至性之人,若將其當做女兒,必定是付出了真心的,所以他若說出來豈不是戳她肺管子?

    董飛鑾帶著兩名提燈婢女,不遠不近地跟著。

    見他們出了院門,三人便也跟了上去,不想懷真突然伸出頭來,脆聲笑道:“我們隨便轉轉,不用跟著,把燈給我!”

    “別走太遠啊,前院亂哄哄的?!倍w鑾囑咐道。

    懷真接過兩盞小宮燈,沖她笑道:“放心,又不是我一個人?!?/br>
    她如今不再梳嬌俏靈動的少女發式,而是寶髻云鬟盤繞,花釵斜斜點綴,晚妝雖淺淡,可嬌媚動人,更勝昔日。

    董飛鑾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甭曇魝鱽頃r,人影已經消失在階下了。

    懷真走下臺階,遞給謝珺一盞宮燈,道:“索性無事可做,不如陪我走走?”

    他接過那盞明光紗所制的八角小宮燈,望著紗屏上繪制的鴛鴦圖樣,喜道:“跟你的是一對?!?/br>
    “這也值得你傻樂?”懷真笑道。

    兩人各提著一盞燈,手牽著手沿夾道上了回廊,隱約聽到前面的喧鬧之聲。

    謝珺轉頭問道:“泱泱,你想去玩嗎?”

    懷真搖頭,攬著他的手臂道:“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br>
    “那你昨夜為何把我支走,自己偷偷跑出去玩?”他挑眉道。

    “???這、這你都知道……”她尷尬地笑了笑,突然問道:“那你贏了嗎?”

    “我……我輸給小崔了?!彼行┯樣樀?,“那小子身法靈活,力大無窮,人又狡猾,輸給他也不算丟臉?!?/br>
    懷真感慨道:“崔家真沒眼光,這么好的苗子,差點就給荒廢了,真是可惜!”

    謝珺對崔易的身世了解不多,更不知道他和王嬍的糾葛,先前只因為他出身崔氏,所以心懷芥蒂,可是在高平相處了一段時間后,便被他的機敏勇武折服,不由起了愛才之心。

    如今聽懷真說到這話,便有些納悶,問道:“若非崔家栽培,他能有今日?”

    懷真回頭翻了個白眼,道:“是阿媺慧眼識珠,否則他還未開化?!?/br>
    謝珺暗自琢磨著,王嬍是崔顯前妻,崔顯是崔易堂兄,這倆不是叔嫂嗎?上回聽懷真說他是別人的心上人,難道……

    他忙上前兩步,悄悄問道:“他們倆……什么關系???”

    懷真沉吟道:“大概就是咱倆以前的關系?”見謝珺神色有些古怪,忙補充道:“但我猜人家肯定是清白的,你別亂想?!?/br>
    他聽到這話便不樂意,反駁道:“我們原本就是正經夫妻,早親熱幾天又如何?這就不清白了嗎?何況,我們早就兩心如一?!?/br>
    “如今倒是挺開明,你之前不是很抵觸嗎?”懷真打趣道。

    “那時候不懂事,讓你見笑了?!彼麆e過頭道。

    兩人下了游廊,繞著跨院和小園轉了一圈,路上時不時有巡視的護衛上前見禮。

    等到了東院時,抬頭只見明月高懸,月下是一株近三丈高的桂樹,枝葉間香氣四溢,清遠幽絕。桂樹周圍有一圈兩尺來高的石燈臺,飄渺的燭光伴著幽香,頗有些雅趣。

    還沒走過去,就見一個十來歲的童仆迎上來見禮。

    懷真看到樹下有石桌石凳,便吩咐他去取墊子。

    “你那兩個書童,也這么大吧?”她將手中宮燈放在石桌上道。

    “略大一點?!敝x珺走過來,正要將燈也放過去,卻見絹紗燈屏上的鴛鴦戲水圖越來越黯,細弱的火苗閃動兩下,漸漸熄滅了。

    他便將燈籠擱到了石凳旁,一抬頭卻見懷真直愣愣地盯著他,眼中滿是驚駭。

    “怎么了?”他被她瞧得心里發毛,忍不住問道。

    不等懷真開口,童仆已經跑了過來,將坐墊放好后便退開了。

    “沒事?!睉颜婷銖娦α艘幌吕渥?。

    他本就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看到她眼中的凄哀和擔憂,又見她不住去瞧地上熄滅的燈籠,心里很快就明白過來。

    好好的一對燈籠,一只華彩依舊,一只卻……又是在新婚的第二天,由不得她不多想。

    這時,他突然想起,她每次撫摸他脖頸時眼中的深意都不同。一個念頭在心底緩緩升起,令他不寒而栗。

    她從第一次見他,就知道他會死的,所以她看他的眼神中總有悲憫,只是后來慢慢地滋生了愛慕。

    一念及此,他鬼使神差般也抬手摸了摸脖子,然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噩夢。他大約猜出來自己的死法了,身首異處對軍人來說不足為奇。

    “泱泱,”他朝她笑了一下,握住她微顫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你別擔心,我會活著的,我向你保證?!?/br>
    她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過頭去以袖揾淚。

    他望著她,胸中思潮起伏,想問她很多很多,最終卻一句也沒問,生硬地岔開了話題,“你知道右輔都尉有多少兵力嗎?”

    他知道只要說起正事,她就會精神煥發,撇開所有愁悶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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