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鬢添香 第73節
這突如其來的兩記重拳,就是明明白白地告知瓊妃,陛下,甚至還有隱隱要壓住王家一頭的方家,在大魏的國土之上,到底哪一家才是中流砥柱,護國的脊梁! 只不過這次,蘇落云這個無關的閑人不巧被皇后利用,差一點就頂著罪名,落得無辜受牽連的下場,成了門閥廝殺的祭品。 不過好在落云機靈,憑借鼻子聞出了香味的不妥,又利用土荊芥巧妙化解了一場危機。 那個方錦書雖然折騰了一場,但是腹內的胎兒無恙。她也不好說是蘇落云的香料不妥,只是做了妊娠初期的不適罷了。 她正低頭想著,韓臨風突然伸手抱住了她,低聲道:“你我分開這幾日,我也總在想,當初為何執念要娶到你,究竟是覺得自己能拯救了你,還是舍不得放開你,才拼命為自己尋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墒侨缃?,我倒是情愿從來沒有遇到過你,這樣,你也許可以避開本不會遇到的狂風惡浪,免得受了如此牽連……” 蘇落云也沉默了,她當然知道,若不嫁給韓臨風自然也卷入不到這股子龍虎相爭中。 如今韓臨風生出了悔意,她卻聽著不甚順耳,她低低說道:“吃干抹凈,才說這話?是想要跟我和離了?” 韓臨風苦笑,伸手替她整理著鬢角道:“哪里吃干抹凈了?這不是餓了好久了……夜里總夢見你往我懷里拱的樣子,都要忘了你身上是什么味兒了……” 蘇落云沒想到,這個城府深沉的男人會突然像沒吃飽奶的娃娃般跟她抱怨這個……她的臉騰得一紅,使勁推開他道:“少跟我說這個,不是要放我走了嗎?” 韓臨風再忍不住,伸手將她拉拽入懷,低聲道:“可是上蒼偏偏讓我遇見了你,我豈能放手?你若想和離,就等著下次再發洪水,將我沖得回不來了,你便也自由了……” 這話說得,太不敬畏生死! 蘇落云還是忍不住要舉起銅缽大的拳頭去捶他的胸口:“你竟然敢這般說,是準備又讓我收白包,還是聽你那些狐朋狗友的yin詩浪語?” 以前,她對待這位城府深沉的皇家世子既敬又畏,后來則變成敬愛與感念。 可是后來,當知道他如此無賴,處心積慮地算計自己,“敬意”消融殆盡,又生了無盡惱意。 在她的生命里,從來沒有哪個男人如此占據她的心神,這心里百味雜陳,一時也是說不出的復雜滋味。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惱他多些,還是憐他多些…… 第63章 韓臨風低頭見她咬著嘴唇不說話,也知道自己失言,著實該打,只能用鐵臂牢牢圈住了落云,貪婪嗅聞著她身上的芬芳氣息,輕聲道:“都是我的錯,當初不該誆騙著你,讓你稀里糊涂地嫁給了我。不過,既然嫁給了我,我也自會護你周全,只是京城已是危地,且容我再想想……” 宮中的暗斗愈演愈烈,還有那方錦書始終將落云視為眼中釘。落云雖然這次機敏,逃過一劫,難免下次不再被卷入什么旋渦陰謀中。 所以眼下最明智之舉,就是要離開京城。算一算他在京城已經要三年多了,也該是離開了。 不過想要離開京城,總要有個合理的借口,他需要給父王寫信,早些做些安排…… 可是……她會愿意跟自己走嗎? 韓臨風也是心中有些忐忑,當初成婚前,這女子就差敲著算盤跟自己計劃和離的樣子,他還歷歷在目。 自己在成婚之后,也是耐著性子一步步地跟著她耗,可是她現在雖然對自己好,卻是因為他善待歸雁,也善待她,所以她心存感激緣故,并非愛慕上了自己。 這一點,韓臨風自己也是清清楚楚。若是回了梁州,她覺得不舒服,大約自己轉轉腦筋就能想著和離的點子。 想到這,韓臨風突然覺得心中微微一堵,不愿再想下去,不然他又要踹椅子了。 既然他還沒想清楚,也沒有對落云開口說出自己的離京打算。 不過那日,落云的態度倒是有些緩和,也許是怕府里下人閑話,落云終于允許韓臨風回了房中安歇。 這做妻子的,對夫君的敬意一失,世子在閨房里的地位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雖然世子能回房睡,卻連人帶被又攆去了軟榻上睡了。 而占據大床男主人位的,依然是兩只雪白綿軟的貓兒。 當韓臨風長發披散,寬衫衣領微松,以手支頭,側躺在軟榻上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昔日床鋪被貓兒占據。 貓兒阿榮愜意地打了個滾,眨巴著鴛鴦眼,看著對面孤零零的男主人,又發出一聲慵懶喵嗚的叫聲,活似“你過來啊”…… 韓臨風面無表情,順手從一旁的桌上的果盤里捻起個花生,朝著阿榮的屁股就彈了過去。 阿榮被彈得疼了,喵嗚一聲跳下了床。 落云聽阿榮叫得那么可憐,不明所以,待伸手一摸,便摸到了那顆花生,立刻明白了:“世子……你也太……” 韓臨風冷冷道:“我的床上不能有公的……” 阿榮是公貓,他只彈一個花生,已經很客氣了。落云原本是想說他太幼稚了,可是聽了他說這話,連翻白眼的氣力都沒有,只抱著縮成一團的阿雪,撂下了床幔,翻身躺下了。 也不知什么時候,落云終于閉眼睡著了,睡著睡著,突然覺得自己被個溫暖的大被包裹,一時溫暖極了。 待睡到一半的時候,伸手一摸才發現,那男人不知什么時候,竟然自己回到了床上,而愛貓阿雪也不見蹤影,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扔出屋外了。 對于自己上床解釋,男人也是坦坦然然:“昨夜那么冷,我看你都蜷縮成一團了,當然要過來給你取暖。你若不傻,便該知摟著我,比摟貓要更暖些吧?” 落云剛想開口反駁,卻已經被他一把摟?。骸拔疫€是這府上的男主子吧,竟連貓都不如?阿云你的膽子越來越大,怎么不怕我了……” 就在落云憋著氣,正想跟府上威風凜凜的男主子賠個不是的時候,他卻突然瘙癢自己的咯吱窩,嘴里說著:“看看,細眉一挑,又要說氣人的話,看你還能不能說出來!” 落云最怕癢了,一時只能格擋著他的手,被咯吱得忍不住咯咯笑。 這等子無賴手段!黃口小兒都使不出來! 她一時眼淚都被激得流出來了,一邊難受地笑,一邊嘴里嚷著:“韓……韓臨風,竟用這手段,你……你是小兒不成!” 說他是乳臭未干的娃娃?韓臨風笑著挑眉,低頭親吻上了她的唇——既然如此,就要讓她看看,他究竟長沒長大! 一時半推半就間,分居數日的人終于又貼合在了一起。 沒有幾個回合,蘇落云就被他纏得難以招架。她最后干脆又是胡亂咬住了他的臉,想要用力,卻有些舍不得。 最后到底是讓他得逞了,斷食了幾日的鮑魚海參滋補大全,不要錢似的撲襲而來,滋補個徹徹底底。 待得風歇云住,韓臨風心滿意足地翻身讓她趴在了他的身上,讓她靜靜聆聽他慢慢變得平緩的心跳,然后輕輕道:“還記得我曾經躲著你嗎?” 落云沒有說話,只是聽著耳朵下的胸腔在沉穩震動著:“因為我那時便發現自己似乎對你動了心,可是你卻無意于我,在你的心里,我只是個滿身脂粉味臭味,沒有影像的人。不像那位陸公子,最起碼你的腦海里,還有他的樣貌,記得他是個翩翩公子?!?/br> 這……落云無話可說,因為他說得對,自己腦海里雖然勾勒了無數個他的樣子,可是絕對跟韓臨風真正的樣子不甚相同。 她的確不知道,她嫁的男人長得什么樣。 在夜幕的籠罩下,韓臨風一時也難得地敞開了心扉,說了說自己的心底話:“我曾經努力試著避開了你,想著你我各自過自己的日子,可是你卻偏偏總往我的眼前撞……等著我發現,有一個能圈住你的機會就在眼前時,我竟然有些欣喜,便不再猶豫,只想穩穩地套牢了你……雖然你指責我精于算計。但是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與他分開的這些天里,發生了許多事,讓落云無暇去想自己與韓臨風的這一場冷戰。 不過此時此刻,突然聽到他曾經狂飲陸誓的陳年老醋,又想到他對自己忽冷忽熱的那段日子,原來是這等心境,蘇落云突然釋懷了。 韓臨風這么精明的男人,當初疏遠自己,恐怕不止是因為發現自己對他無意吧。他應該也想到了,迎娶自己這樣的女子,會得來旁人的恥笑,還有諸多的不便。 可是最后,他卻還是自己主動促成了這門不配的姻緣。 其實跟她相比,他更需要勇氣…… 想到這,她伸手,慢慢摸索握住了他的大掌,纖指與他的長指交錯纏繞在了一起,低聲道:“既然這么費心騙人,望君日后封侯拜相時,莫要生悔,低尋了跟自己不配之人…… 韓臨風笑著也握緊了交纏的大掌,翻身將嬌軟噴香的女子壓在了身下,低聲道:“小混蛋,就知道怎么氣人……” 二人嬉鬧的聲音,不時傳出房門。屋外的侍女們都含笑松了一口氣——世子妃總算肯給世子好臉子了,兩位主子和好如此,她們也能松泛松泛了。 不過這二人和好的消息,顯然還沒傳到蘇家小院。 第二天時,落云帶著香草去看望了住在隔壁的meimei蘇彩箋。 彩箋正讓她的丫鬟喜鵲給自己洗李子吃,看蘇落云來了,她便拿了一個遞給了jiejie。 落云咬了一口,味道酸得很,可是聽耳旁彩箋吃得津津有味的聲音,顯然吃得很對胃口。 在彩箋看來,jiejie今日倒是和藹得很,似乎也愿意跟自己說話了,她都有些受寵若驚了,于是很是熱情地跟jiejie閑聊,又小心試探地她跟姐夫和好沒有,世子爺是不是還住在書房。 落云沒回答,只是微笑地反問她被父親送來前的幾個月曾經去哪里玩過。 彩箋的的語氣突然低落了些,不甚情愿道:“就是在家呆著,哪里也不曾去?!?/br> 正端著一盤子瓜子進來的小丫鬟鳴蟬聽了,還以為二姑娘記性差呢,順嘴來了句:“二姑娘忘了,兩個月前夫人病了,您擔心得不行,不是曾去丁家看過夫人嗎?” 她快言快語話音剛落,一旁的丫鬟喜鵲和蘇彩箋仿佛被門同時擠了尾巴,一起厲聲道:“就你話多!” 香草都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不清楚這主仆抽的是什么風。鳴蟬也被吼得趕緊放下盤子,低頭出了屋子。 落云垂著眼眸,一口口吃下了那個酸李子后,又聊了一會,落云起身道:“我一會要去公主府赴宴,就不跟你閑聊了?!?/br> 說完,她便離開了蘇家小院。 出了小院,香草納悶道:“您今日有宴?奴婢怎么都不知?” 蘇落云神色凝重,低聲道:“走,從后門回世子府?!?/br> 于是她們繞了一圈,悄無聲息地又回了世子府。 今日韓臨風原本該在府中休息,可是李大人臨時找他有事,他便早早出門了。 他走后,落云曾經吩咐門房,不要跟人提世子出去的事情。 現在落云回來了,只坐在屋里算著賬本,不一會門房來報:“蘇家二小姐說給小郡主送繡花樣子,來了世子府。小的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讓她進來了?!?/br> 落云想了想,低聲吩咐香草道:“讓人別管著她,遠遠盯著,看看她要做什么?!?/br> 不一會,香草又來報,只是這次她還沒開口說話,氣得眼睛都要紅了:“二小姐從小郡主院子里出來后,借口腹痛,甩開府里下人,自己帶著小丫鬟喜鵲溜到了世子書房里去了……她……她這是想做什么!” 落云垂下眼眸——今日世子走得急,連小姑子都不知道他出門了。 按照往日的日常,世子這個時間會在書房里消磨獨處一會。 彩箋這輩子都沒這么用腦子過吧,特意等了jiejie不在府的時候,處心積慮地要跟她的姐夫好好敘敘家常呢。 想到這,落云站起身來吩咐道:“叫上幾個嘴嚴的婆子,去書房里走一遭?!?/br> 那日落云帶人推門突然出現在書房里時,真是將彩箋嚇得魂飛魄散。 香草當時突然慶幸自己家大姑娘看不見,不然豈不是要腌臜了眼? 只見那彩箋正一身薄衫,姿態撩人地橫臥在世子書齋的軟榻上,被突然闖進來的jiejie,還有她身后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嚇得尖叫,忙不迭扯了衣服遮擋自己。 幾個黑臉婆子沖過去,就將彩箋給扯下軟榻捆了起來。 這時,原本在外面把風的丫鬟喜鵲也慌忙進來,見此情形,連忙急切道:“二小姐是在府里迷路,走累了,便來此歇息一下,你們怎么如此無禮,還要綁人?” 蘇落云是有備而來,哪里容得丫鬟喜鵲打馬虎眼! 那田mama領著另一個老媽子兩步躥跳了過去,一般推開阻攔的喜鵲,將二姑娘復又按回在了椅子上,然后放下了內廳的軟簾子,只讓她從簾子里露出一只手。 隨后,又走進來個郎中。老人家倒是見慣了高院宅門里的把戲,不看不問不多言。 他隔著簾子,將手指搭在老婆子死死按住的那接截手腕上,略微品了品,立刻朝著世子妃鞠躬道:“您猜得不錯,看著應該一個多月了……” 蘇落云雖然一早就猜到了會是這般,可是依舊閉眼倒吸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