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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占欲豐沛的狼崽子想不通這件事。 其他人是不重要的,他和老師之間的關系,沒有其他人踏足置喙的余地。 蕭玄謙沉默地立在原地,周圍的淅瀝雨聲帶來濃重寒意,他披著九龍盤旋的尊貴外袍,卻感覺一股極深的委屈和惱怒。 “那開始吧?!?/br>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握了全天下最頂端權力的手,這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不再軟弱、不再受辱、不再任人欺凌,但要憑借這巔峰的權力,能否把那個人帶回到他身邊,蕭玄謙卻只感到強烈的不安。 大太監打起精神,豎著耳朵聽陛下的話。 “收網的時候小心一些,不要傷了他?!笔捫t道,“就在這個秋天吧?!?/br> 他挨不過更寒冷的日子了。老師不在的第三個寒冬,光是想一想,他就要發瘋了。 ———— 洛都,牡丹館。 同樣一場雨,紫微宮那邊下著小,洛都這邊下得卻聲勢浩大。雷電在云層里躥的時候,扎著紅頭繩的女孩趴在窗前,撐著下巴頭也不回地道:“打雷天,青大娘子的生意恐怕不好?!?/br> 牡丹館是風月場所,青大娘子則是這里的鴇娘。 “你替她cao心?” 女孩身后的青衣男子溫潤平靜地問。 “哎呀,我不替她cao心,我替你cao心!”童童調轉身體,從對著窗轉而對著那青衣男子,她端詳著對方俊美非凡、但又跟從前大不一樣的面容,“就算有我給你的這捏臉面具,你這兩年暴露的信息也不少?,F在那狗皇帝,一天一個樣,又是給你平反、又是給你補辦喪儀,你就不害怕嗎?” 謝玟低頭喝了口茶,隨后道:“有一點?!?/br> 沉寂無聲的太平日子,像是要被狼崽子咬破了似的。他一聽到對方這種動向,就天然地骨頭作痛……被蕭玄謙咬過、舔過、被他接觸過的每一寸身軀,都蜷縮地絞緊。 “就一點?”童童瞇起大眼睛看他,“他這可是在找你!你就不怕他要殺了你?” “他想殺我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敝x玟道,“這小兔崽子跟我不共戴天,想置我于死地。你我是今天才知道嗎?” 童童立即想到那狗皇帝陰晴不定、反復無常的性格:“不愧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br> 謝玟瞥了她一眼,夸道:“真會說話?!?/br> 童童道:“我當系統的時候也很會說話?!?/br> 紅頭繩小女孩坐了過來,在謝玟身邊的煮酒小爐上烘熱了手:“也可惜我這個系統什么都不會干,要不然也不會委屈你在這個破地方當個吉祥物,我可看得真真的呢,那個青大娘子,嘖,沒安好心,遲早她得想方設法把你騙到床上去?!?/br> 謝玟摸了摸茶杯外壁:“你還能看出來這個?” “好色鬼的表現都一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但是……我轉念一想,”童童抬起眼,審視了他幾遍,“蕭玄謙不也經常這么看你,他的目光一遇見你,就要釘死在你身上,要不然你獻身勾引一下,看能不能舊情復燃……” “死灰怎能復燃?!敝x玟轉著茶杯的盞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繃得很緊,就像當年被那個人扣住手腕時的樣子,繃直如即將斷裂的絲弦,“一想到跟他的那種事,我渾身上下都條件反射地疼?!?/br> 童童吐了下舌頭,唉聲嘆氣地道:“那可怎么辦呀,我可是聞出味兒來了,狗皇帝百分百是沖著你來的,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你假死了?可我那假死藥是跨越時代的,他當時肯定沒發覺……難道,他最近心血來潮,把你那墳包給刨了?” “嗯?!睂Ψ匠烈髁艘幌?,居然認真地道,“怪不得我最近眼皮直跳,原來是有一劫應到這兒了?!?/br> “我真是受不了你這個性子?!毙∨⒈г沟?,“你都不急的嗎?” 謝玟重新斟了盞茶,他抬手轉了轉盞蓋,慢慢地道:“平反、喪儀,這些都是拿來試探的東西,消息越大越令人慌張,盯著動靜的人就越多、越得警惕?!?/br> 他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 “到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已經被人盯上了,只要有跑的跡象,今天晚上我就得跟蕭玄謙面對面喝茶,然后讓我的好學生拎起刀?!?/br> 他抬手做了一個手勢,一臉正色地配音道:“咔嚓地一聲,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把我捅死在原地?!?/br> 童童啞口無言地看著他,過了半晌才湊過來小聲道:“那怎么辦?你說他現在找到你了沒有?”她話音剛落,原本因大雨天而生意不好的牡丹館外,忽然突兀地亮起一盞盞火光。謝玟抬眼向窗外看去,看到柳樹枝葉飄搖的間隙之間,雷電照亮一個個鐵甲禁衛的臉龐。 牡丹館的樓門從沒被這么敲過——準確來說是砸,轟得一聲,樓門四分五裂,里面的姑娘們噤若寒蟬,在一片死寂又可怖的沉重的腳步聲中,隱隱釋放出一股天羅地網驀然蓋下的訊號。 謝玟轉過頭:“……看來是找到了吧?!?/br> 童童渾身一哆嗦,道:“我可不想被剁碎包餃子,宿主你自求多福吧,你現在跟以前長得完全不一樣,肯定沒問題的!” 她話一說完,就從一個扎著頭發的小女孩化為一條紅繩手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謝玟的手腕上,恢復成她原本的形態。 這丫頭別的沒學會,倒是把“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精神學得很明白。謝玟搖了搖頭,他坐到鏡子前,將這幾年一直準備好的偽裝一步步戴上,掩藏手腕和后頸的疤痕,手指上位置不同的繭,陌生的、抹不去的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