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刀 第1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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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簡言之脫困后,嘴巴自由了,郁墨站在他身后幫他解繩子,他咬牙,壓低了聲音罵青年侍衛,“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騙取我的信任!” 青年侍衛沒有搭理他,依舊緊盯著慕秋。 “你家主子如何知曉我們要夜探衛府?”慕秋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F在她可以肯定,江淮離就是特意來衛府幫他們的。 青年侍衛解釋道:“主子猜到慕姑娘會來衛府取東西,一直命我蹲守在附近。我在暗處見到了三位的身影,趕回去通知了主子?!?/br> 慕秋了然:“他讓你在此地恭候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對我說?” “……”青年侍衛猶豫了一下,搔搔頭,“主子想請慕姑娘飲酒?!?/br> 慕秋還沒給出應答,簡言之先一步跳腳:“不行?!?/br> 這個江淮離果然是居心裹測,當著他的面撬他兄弟的墻角!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蹦角飬s點了頭,“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單獨告知你家主子?!?/br> 簡言之:“……” 他默默縮了回去,仿佛剛剛那個義正言辭絕不可能降低半分底線的人不是他一般。 “請?!鼻嗄晔绦l抬手,“此地不遠處有家酒樓,那是我家主子的產業,如今宵禁,幾位不便在外行走,也該有個落腳的地方?!?/br> 青年侍衛走在前面領路,慕秋率先跟上他,簡言之和郁墨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上。 酒樓北面臨河,南面臨街,從外面看有些許陳舊,門上掛著塊“打烊”的木板,里面卻是亮著微弱燭光。 大門沒有上鎖,輕而易舉就能推開,江淮離坐在酒樓大堂飲悶酒的身影自然而然落入慕秋眼里。 他與以前似乎沒有任何變化,眉目清俊,君子如玉,可也許是飲了酒,眼尾處一片嫣紅,橫生出撩人媚色,揉碎了素來縈繞在他身畔的疏離。 酒香靡靡,君子翩翩,當真是無可挑剔的好看。 “你們來了?!?/br> 江淮離沒有抬頭,開口向眾人打招呼。 “夜深露重,進來飲些酒暖身子吧?!?/br> 郁墨走到他對面的空位置坐下,端起他不知何時倒好的一碗酒,放在鼻尖輕嗅。 是最常見最普通的燒刀子。 酒味對了,酒的色澤也對,沒有被動過任何手腳。 她笑了笑,一飲而盡,朝江淮離亮起空掉的碗底:“江公子,我先干為敬,謝你剛才露面替我們遮掩行蹤?!?/br> 遮掩行蹤? 簡言之沒聽郁墨和慕秋說起這件事,但他稍稍聯想一番,大概也猜到了事情始末,對江淮離的敵意淡去不少。 江淮離微微一笑:“樓上的客房都是空的,郁姑娘和簡少卿飲完酒就上樓去休息吧,我想在大堂與慕姑娘單獨聊幾句話?!?/br> 他很坦蕩。 哪怕是深夜尋慕秋飲酒聊天,選的地方也是最寬敞的一樓大堂。 要是出了任何事,慕秋喊上一聲,郁墨和簡言之都能夠輕松趕下來護住她。 郁墨沒應,轉頭去看慕秋,直到看見慕秋點頭,她才拽著頻頻扭頭的簡言之上二樓休息——不過,進了廂房之后,他們到底是直接躺床上休息,還是貼在門縫邊偷聽,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連青年侍衛也不知去了哪里,酒樓大堂瞬間空蕩下來,只剩下慕秋和江淮離兩人。 “要喝些酒嗎?”江淮離偏頭,低聲問慕秋。 “我一喝酒就容易醉?!蹦角锞芙^了。 “那我給你倒些溫水,我飲酒你喝水,可以嗎?” “好?!?/br> “餓不餓,要不要用些糕點?” 慕秋實話實說:“我沒有深夜用東西的習慣?!?/br> 江淮離被她的實誠逗笑:“那還是算了,這么多年來,你真是一點都沒有變?!?/br> “你很了解我?” 慕秋這句話倒不是嘲諷,她是真的很疑惑。 她和江淮離接觸得不算多,卻也不算少,每次見面,江淮離都表現得兩人好像很熟稔的樣子,他甚至從枝頭折過一朵新開的桃花贈予她。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江淮離是君子,他應該知道桃花這種花不能輕易送出手。 可在慕秋的印象里,她和江淮離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是?!?/br> 江淮離點頭,他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是惆悵,又似乎是哀傷。 在她無知無覺時,他心悅于她,整整四年。 比她和衛如流重逢前更早。 可他背負著太多沉重的過往,他這樣的人喜歡一個女子,只會給她帶來負擔,所以他沒有放任自己去接近她,只是任由這份心意在他心中肆意野蠻生長。 后來某日,他終于鼓起勇氣要為自己爭取一次,于是他跑到義父江時面前,對義父江時說他想求娶一位姑娘,卻被江時狠狠甩了一巴掌。 那巴掌,徹底打斷江淮離橫生的癡念。 他至始至終都只能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如隔岸觀火般,看著她被慕家找回來,看著她為衛如流動心、看著她為衛如流做的每一件事。 他如此熟悉她,但在她眼里,他只是個認識的陌生人。 江淮離端起酒碗,就著酒將它們重新咽下去。 就像衛如流從來不喜歡他一般,他也不喜歡衛如流。 這當然有父輩的原因。 可是更大的原因,是因為他不明白,為什么明明衛如流也背負著沉重的過往,卻敢自私地去占有慕秋?衛如流不怕自己會牽連慕秋嗎?不怕自己出事會導致慕秋傷心難過嗎? 江淮離一碗接著一碗飲酒,明明是他請慕秋來這里飲酒聊天,但除了最開始的幾句話,他沒有再過口。 慕秋也同樣沒有開口對他說話。 她甚至沒有看他。 窒息的沉默過去后,江淮離終于調整好心情,故作平靜道:“你要救衛如流嗎?” 慕秋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既然江淮離問了,她就答道:“是,我要救他?!?/br> “他被關在刑獄司北暗牢里?!?/br> 慕秋驚喜:“你見過他!他還好嗎?” “還行,沒受什么皮外傷?!苯措x不欲多談這個問題,轉而說道,“你應該知道你要面對的敵人是誰,你……” 話還沒說完,慕秋粗暴打斷了江淮離的話:“我知道你想對我說什么,但在你勸我之前,你要不要先聽我說一件事……是關于這大半個月,衛如流調查到的真相……” 其實就算今晚江淮離沒有找上她,她也會想辦法私底下見江淮離一面,將真相全盤托出。 慕秋的眼睛直直望進了江淮離的心底,若是平時,江淮離定會為這份認真的注視心動,可此時,他心底卻升騰起一股nongnong的不詳預感。 她為什么…… 要用這種“不忍”的眼神看著他…… 莫非她口中的真相,與他有關? 江淮離微微張開嘴,下意識想要讓她別說,可試著張了幾次嘴,他都沒辦法發出任何的聲響。 就像刑場上的囚徒在等待著即將斬下的狗頭鍘,他掙扎著,狼狽著,痛苦著,依舊跌入自己既定的宿命。 “你說吧?!?/br> 江淮離聽見了自己蒼涼的聲音。 然后他等來了審判。 “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在你父親寫好《桃花淵》這本書后,你家里曾經遭過一次賊,丟了很多東西?那里面也包括《桃花淵》的手稿……” “你父親寫這本書,只是為了泄憤。寫完了,憤恨就消散了,他原打算將這本書直接燒掉,免得流傳出去惹出禍端,可江時與你父親是至交好友,曾親眼目睹過你父親寫這本書……于是他命人偷走《桃花淵》的手稿,并刊印發行……” “后來,后來你父親知道了這件事,在信里逼問江時,江時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衛如流會突然離京,是因為他查到了你父親的死另有隱情。你父親不是死于簡單的倭寇之禍,或者應該說,那些倭寇就是被江時收買安排的,他們掃蕩漁村,目的是為了殺死你的父親?!?/br> 慕秋幾乎是磕磕絆絆著把這件事說完,她別開了眼,不敢看江淮離搖搖欲墜的眼神。 這世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于推翻一個人多年來的認知。 現在,慕秋就在告訴江淮離,十年來,他一直都在認賊作父。 她一手撕開血淋淋的真相,逼著他直視最殘酷的現實—— 那個教會他謀略,培養他成為狀元,一步步送他直上青云的人,也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一面是仁慈,一面是殺戮。 醉心權術、cao控過無數人生死的長者,始終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 沉默。 依舊是沉默。 就連桌面上燃著的蠟燭都讀懂了江淮離的悲傷,悄然黯淡。 慕秋拎起酒壇子,把江淮離面前的碗滿上,又往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了酒。她放下酒壇子,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江淮離的碗沿,自罰三杯。 三杯酒喝完,慕秋起身,打算去樓上找郁墨,把空間留出來讓江淮離冷靜。 “慕秋——” 她走到樓梯口時,被江淮離叫住了。 她轉過身,他卻沒有回頭。 “其實我父親曾經給我留下過一句遺言,但他沒有說完那句話就撒手人寰了?,F在,我終于知道完整的遺言是什么了?!?/br> 慕秋等了很久,等到酒意熏染她的大腦,醉得有些暈暈乎乎時,依舊沒有等來江淮離后續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