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刀 第11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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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眉目俊俏的小侍衛。 小侍衛穿了身黑衣,本屬于衛如流的玉佩系在了小侍衛的腰上,長發全部梳在腦后,馬尾隨著走動而輕晃,眉間的幾分英氣淡化了柔媚之色,乍一看去,雄雌莫辨。 沮浚冷冷盯著進屋的慕秋,目光不善:“我在信上說了,只能你一個人前來?!?/br> 衛如流煞氣極重:“你再這么盯著她,我不介意北涼使團多個瞎子?!?/br> 第七十五章 端王最信任的幕僚——江安…… 包廂里的氣氛陡然凝滯。 沮浚嗅到了在黑暗中肆意滋長蔓延的危險,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將手伸向腰間樸刀。 在手指即將碰到刀柄前,他險險回神,臉上帶著些驚疑未定的后怕。 對方那句話里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這位衛少卿能走到今天,絕不是少謀寡斷之人,沮浚也不愿與衛如流鬧翻,別開眼睛,擠出幾分微笑:“衛少卿能保證你身后這位姑娘可信就行,請坐?!?/br> 女扮男裝的事情被直接點破,慕秋微微一笑。她換男裝進茶莊只是一時興起,外加不想直接暴露身份。 沮浚退讓,衛如流也沒有再咄咄逼人。 他坐下來,給慕秋倒了杯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 湯色清澈,橙中透紅。 霧氣氤氳而上,連帶著清雅茶香襲來,應是上好的巖茶。 慕秋捧著茶杯,低頭喝茶,那認真專注的模樣,仿佛自己跟過來真的只是為了蹭茶水的。 一壺茶喝得差不多了,沮浚重新沏茶:“衛少卿應該不認識我吧?!?/br> 衛如流將他沏茶的手法納入眼底,此人各方面都顯得平平無奇,卻有一手極精湛的沏茶技術。 “沮浚。在使團中負責文書整理?!?/br> 沮浚表現得有些受寵若驚:“我原以為自己只是個小人物,不會被人注意到?!?/br> 衛如流表現得極有耐心:“我的下屬里,有不少像你一樣特質的人?!?/br> 新的一壺茶沏好了,沮浚將三人的茶杯一一滿上:“原來如此,當年容老將軍選中我,將我安插進北涼軍隊里,應該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吧?!?/br> 他這句話仿佛是隨口道來。 衛如流和慕秋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是大燕安插在北涼的暗探?”慕秋出聲試探。 綿軟清柔的聲音入耳,沮浚微笑,眼角皺紋堆疊。 他其實已經不年輕了。 頭發花白交錯,背脊佝僂得厲害。 “確切的說,曾經是?!?/br> 沮??攘藘陕?,從懷里掏出一樣絲綢包裹的東西。 揭開纏繞在外圍的柔軟絲帕,露出邊角早已褪色的令牌,沮浚將它小心放在桌面上,眉眼間透出幾分感傷和懷念:“不知衛少卿可認得這塊令牌?!?/br> 令牌以黑色為底,上刻縱橫虎紋。衛如流似是回想起些什么,漆黑眼底浮現一絲陰翳暗色:“這是虎賁暗衛令?!?/br> 虎賁軍,正是世代鎮守在邊境的那支軍隊的名字。它由太|祖皇帝衛浩歌一手組建而成,戰功赫赫,歷大大小小近千場戰役,幾無敗績。 唯一可以追溯的敗績,正是十年前的山海關大戰。 那一敗,敗得大燕再無虎賁軍。 如今沮浚能拿出暗衛令,他說話的可信度自然能增加些許。 “衛少卿果然見多識廣?!本诳]p輕摩挲著這塊令牌,下一刻,他話鋒倏忽一轉,“不過這塊令牌不是我的?!?/br> “你很珍視它?!绷钆七吘壉荒λ蟮煤芄饣?,起伏的紋路里幾乎沒有暗藏任何泥垢,慕秋問,“這塊令牌,是你親友留下的?” “不?!本诳u頭,“它來自我親手殺死的第一個同僚?!?/br> 這是一個很無聊的故事。 沮浚的父母是北涼人。 但據他所說,他其實是大燕人。 邊境這個地方,這座城池今天是北涼的,明天可能就易主成為大燕的。沮浚出生那天,那個小城池恰好是大燕的領地。 生活在帝都的孩子可以面臨很多選擇,他們可以選擇進入書塾讀書識字,可以選擇學一門手藝謀生,但在邊境只有一種選擇——當兵。 不是因為什么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高尚理想,只是單純的為了混口飯吃活下去。 而沮浚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幸運,他被容老將軍救過,傷好之后直接留在了虎賁軍里。 “我欠容老將軍一條命,所以在容老將軍問我是否愿意前往北涼當間諜時,我答應了。但是……那時候年輕啊,把很多復雜的事情都想得簡單了,我這人過不了擔驚受怕的日子,當間諜有什么好的,把命懸在刀尖上——” 說到這里,沮浚指了指衛如流,哈哈一笑。 明明是在笑著,可他的笑聲卻充滿悲涼。 “這一點我倒是佩服衛少卿。暗中有那么多人想要你的性命,但你不僅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殺,還一步步走回了這皇權中心,非常人所能企及也?!?/br> 衛如流對這番吹捧無動于衷,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催促道:“繼續?!?/br> 沮浚臉上的笑容瞬間煙消云散,他面無表情道:“來到北涼一年后,我終于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于是我出賣了專門與我進行聯系的同僚,用他的命換了升官發財嬌妻美妾。人嘗到了甜頭,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容老將軍看中我的能力,卻沒想到我的能力反而成了大燕暗衛的催命符?!?/br> 沮浚沒有講故事的天賦,本應是跌宕起伏、幾經轉折的人生,從他的口里說出來,平淡到了極點。 慕秋捏著茶杯,微微擰了眉頭。 但擔心誤了衛如流的正事,慕秋重新垂下頭,沒有當場表露出自己對沮浚的反感。 沮浚卻笑了,笑意不達眼底:“姑娘看不起我這種人很正常,可設身處地,姑娘又能比我好上幾分?!?/br> 這些養在溫室里的花朵,最擅長的就是高高在上的刻薄指責,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動氣說了這番話,沮浚迅速掃了衛如流一眼。 他還記得剛剛自己對這位姑娘態度不善,衛如流那沸騰的殺意。 然而這回他這么明晃晃指責,衛如流不僅沒有半分失態,反倒端起茶杯慢慢抿著茶水,似乎是在……等著看好戲? 慕秋不想給衛如流惹事,但沮浚主動提及了她,慕秋也沒有再避讓。 她抬眼看著沮浚,平靜道:“沮大人,我是看不起你,但在這之前,是你自己先看不起自己?!?/br> 沮浚表情一僵。 “你確實應該佩服衛少卿,你處境之艱難不如他百分之一,可他從未如你這般自棄過?!蹦角镦告刚f道,“我也不勞沮大人cao心,在朋友遇到險境時,我絕不會獨自茍全?!?/br> 沮浚瞇起眼,上下打量慕秋。 但很快,衛如流那冷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讓他不敢再造次。 沉默片刻,沮浚取過旁邊那碟花生,自己抓了一把,剩下大半碟都推到衛如流和慕秋面前,邊剝著花生邊冷淡道:“也許確實如你所言吧?!?/br> 吃了兩顆花生米,沮浚環顧桌案,沒找到酒,愈發意興闌珊。 “再后面的故事就更加無趣了?!?/br> “叛徒過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卻日夜不能寐,后來有一日,叛徒意外偷聽到軍帳里的對話,得知大燕所有的軍事部署都被北涼提前知曉……” “六萬人的命就在這個卑劣的叛徒一念之間。他舍棄了好幾個兄弟的命換來了榮華富貴,卻沒有失掉最后的良心,跑死了馬趕去山海關——” “就差一步!” 沮浚失笑,笑著笑著哭了出來。 “只差一步就能挽回局面,只差一步那六萬軍隊就不會闖進那處絕地,被北涼生生坑殺而死!” “我站在那里,我的腳下,是六萬具還溫熱的尸體?。?!”沮??刂撇蛔∏榫w,失聲痛哭,幾近瘋魔。 那是日日夜夜纏繞著他的夢魘,是他十年來都不敢直視的罪孽,在夢里說著夢話,他都不敢將這些話傾吐出哪怕半句。 如今隔了十年光陰,他終于找到了可以一吐為快的機會。 慕秋頭皮發麻。 那六萬具尸體不是與她毫無關聯的存在,里面有她的外祖父,有她的小叔。 她險些要控住不住臉上的表情,溫熱的掌心忽而覆著她的手背,給予慕秋無聲的安撫。 衛如流完全沒受到他情緒的感染,認真審視打量著沮浚,似乎是在評判他的話是否可信。 沮浚漸漸平靜下來。 他用袖子擦去眼淚,滿臉狼狽。 “就在我即將暈死過去前,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br> …… 山海關暴雨三日未絕,仿佛是六萬英靈流不盡的血與淚。 尸山血海,死氣橫生,又恰逢深冬寒霜,天地間生機斷絕。 直到有一青衣男人,撐著把油紙傘,緩緩來到山海關。 傘沿低垂著,天地昏暗著,就在沮浚即將昏死過去前,青衣人微微揚了揚傘沿,露出藏在傘沿下的半張臉。 …… “很多年來,我都以為自己那時是出現了幻覺?!本诳W猿岸?。 衛如流眉心蹙起:“你知道那個青衣人是誰?” “原本并不知道,但前幾天拜見你們大燕端王時,我看到他了。他就站在端王身側,是端王最信任的幕僚——江安!” 屋外潑起了滔天大雨,重重砸在屋頂上,仿佛老天爺也在震怒。 雨水隨風潛入室內,灌得人心口微微發涼。 沮浚情緒起伏過大,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半晌才苦笑繼續道:“一邊是叛徒所言,一邊是端王最信任的幕僚,信與不信,都由你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