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刀 第5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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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說話?”衛如流沒發現她的不對勁,在她耳邊低聲問道,“還在害怕嗎?” 慕秋迅速挪開視線,往斜后方仰了仰身子,拉開她和衛如流之間的距離:“比白天好多了?!?/br> 衛如流瞧不得她這種要和他拉開距離、撇清干系的做法。 實在是刺眼極了。 他勒停馬匹,用手掌撫摸著馬匹的背,問慕秋:“你要不要自己騎會兒?” 一個“好”字已經滾到了唇齒間。 就在這時,大伯母說過的話在慕秋腦海里回響。 慕秋心下輕嘆,出聲拒絕:“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br> 衛如流沒多想。 她今天趕了一天路,折騰了一天,沒精力也是正常的。 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日他再抽空教她騎馬就好。 “好,我送你回去?!?/br> 慕秋與他打起商量:“你能不能放我下馬,讓我走回去?” 衛如流笑了一聲:“抓緊我?!闭f罷,雙腿夾著馬腹,竟是催促行云用最快的速度奔跑。 慕秋壓根沒做好準備,身體一個踉蹌,險些摔進他的懷里。 最后強行穩住身形,一頭砸在衛如流左肩上。 衛如流被她砸得悶哼一聲:“這是在報復我?你不疼嗎?” 慕秋捂著額頭,那里怕是已經紅了一片。衛如流的身體未免也太硬了些。 馬進入馬廄里,衛如流拎起燈籠到她額前,伸手想撩開她額前的發。 慕秋迅速躲開。 她爬下馬,與衛如流道了謝,轉身離開馬廄,直直回到她的房間。 這一小小插曲并不影響衛如流的好心情。 再啟程時,簡言之騎馬跟在衛如流身邊,覺得相比起昨天那種凜冽如冬的滋味,今天真可謂是溫暖如春。 果然,上司心情好,身邊的人才能活得愜意舒服。 但這種溫暖如春的滋味才持續半天,又再次叫停。 *** 中午,眾人停下休整。 慕秋坐在火堆旁。 比起昨天,今天她的狀態好了不少。不需要沈瀟瀟攙扶著她下來,還有力氣自己下馬。 坐了一會兒,慕秋覺得無聊,去問人要了一小袋子紅花生,把它們倒在靠近火堆的地方慢慢烤著,時不時會用木棍撥弄一下,免得花生受熱不均勻烤糊。 簡言之餓了,鍋里的飯還沒開,他只好到處轉悠。 路過慕秋身邊時,他笑著打了聲招呼。 慕秋把花生從火堆旁邊扒拉出來,問簡言之:“要吃些嗎?” 簡言之眼前一亮,盤腿坐到慕秋身邊:“那我就不客氣了?!?/br> 接過慕秋遞來的一把花生,簡言之手一用力,剝開花生外殼,再用手掌揉搓兩下,抖掉紅色外衣送進嘴里。 明明是平平無奇的食物,但簡言之吃得很享受。 這種享受是會感染身邊其他人的,慕秋眼里帶了些笑意,也跟著剝起花生來。 禁衛軍副統領針對揚州的事情,找衛如流聊了一會兒。聊完正事,衛如流一扭頭,就看見了坐在火堆旁的慕秋和簡言之。 周圍其他火堆都坐滿了人,只有慕秋在的那個火堆還空蕩蕩的,衛如流二話不說,直接走了過去,在慕秋對面坐下。 簡言之吃完手里那些花生,瞅著慕秋。 慕秋笑著又給簡言之分了一把。 簡言之為自己開脫:“這么烤花生還真挺好吃的?!?/br> 是慕秋烤的花生太好吃了,不是因為他饞嘴。 慕秋笑著,與簡言之聊起自己在揚州的生活:“以前在揚州,我爹沒錢買下酒菜,就讓我烤些花生來給他送酒?!?/br> 衛如流就是在這時候走到火堆邊的。 他平靜看了簡言之一眼,在慕秋對面坐了下來,還不忘解釋一句:“只有這里空著?!?/br> 沒人回應他。 慕秋純粹是當做了耳旁風。 簡言之是因為有自知之明,知道這句眼巴巴的話肯定不是解釋給他聽的,所以一心吃著他的花生。 他剝花生的動作很麻利。 咔,咔,咔。 剝花生殼的聲音很清脆。 一把花生很快下肚。 衛如流一條腿支著,一條腿屈在地上,垂眸看著跳躍的火堆。 似乎是忍耐到了極點,衛如流冷聲問簡言之:“你很餓嗎?” “???”簡言之茫然,捏著手里最后一顆花生,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簡言之,你還要吃嗎,我這還有一些?!蹦角镞m時給簡言之解了圍。 簡言之后背發涼。 衛如流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視線里,明明什么情緒都沒有,簡言之就是覺得自己即將大難臨頭。 他意識到哪里不對了! 救命! 只要他吃完花生,慕二姑娘就會再給他抓一把,但衛如流那家伙眼巴巴坐了過來,別說一?;ㄉ琢?,慕二姑娘連個眼神都沒給衛如流! 簡言之懷疑自己再在這里待下去,衛如流就要拔刀了。 他僵著臉,看了看那些誘人的花生,忍痛道:“不,我不吃了。那什么,我瞧著飯好像快做好了,我過去看看?!?/br> 人既然走了,慕秋低著頭,自己給自己剝花生吃。 她注意到對面的衛如流又僵坐了會兒,才站起身離開這里。 沒等慕秋松口氣,衛如流又折返回來了。 還帶回了兩個拳頭大小的土豆。 他把這兩個土豆扔進火堆里,用慕秋剛剛用過的那根木棍扒拉著灰燼,把兩只土豆埋進里面。 慕秋注意到他的行為,突然想起那天在驛站他給她吃的小土豆。 難道那也是他烤的? 土豆熟得很慢,扒拉了一會兒,衛如流仿佛失去興致般,將木棍丟到一旁,既沒有走開,也沒有主動和慕秋搭話。 這正合慕秋的意。 她一個人剝完了花生,正好白霜在不遠處朝她揮手,慕秋去找白霜,取了剛出爐的溫熱飯菜。 再轉過身時,衛如流依舊孤零零坐在火堆旁邊。 似乎有下屬去找他,提醒他晚飯做好了,但他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下屬臉色泛白跑掉了。 各個火堆旁邊都圍坐滿了人,唯有衛如流坐著的那個火堆,在她離開后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理智告訴慕秋,她的做法沒有錯。 她確實沒有以前那么討厭衛如流了,也開始隱隱懷疑那個噩夢的真實性,但這不代表她就要親近衛如流。 疏遠衛如流,對她身邊任何人都好。 慕秋徹底走開。 *** 下午趕路時,簡言之差點兒哭出聲來。 他垂頭喪腦跟在衛如流身邊。 不等衛如流開口問,簡言之先把一切都抖了出來:“我真的只是路過,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br> 衛如流平靜反問:“你在說什么?” 死鴨子嘴硬!簡言之暗罵。 騎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簡言之實在受不了衛如流周身那股涼颼颼的冷意,默默跑到了隊伍最末尾,與衛如流隔了老遠。 衛如流幾乎將隊伍的速度提到了最快。 一些騎術稍差的下屬苦不堪言,偏偏又不敢去觸衛如流霉頭,只好強行撐著。 在下屬們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下,驛站終于到了。 下馬時,不少人險些喜極而泣。 作為罪魁禍首的衛如流毫無自覺,抱著刀踹開驛站門,冷眼逼退迎上前來的驛丞,徑直走到三樓最好的房間,“啪”地一聲甩上門。 沈默還想找衛如流討論些事情,進了驛站就只能看到衛如流消失在房間的背影了。 沈默有些茫然,問簡言之:“簡大人,老大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嗎?” 簡言之沉痛敲桌:“是啊?!?/br> “有什么是我能為老大分憂的嗎?” 簡言之嘆息:“怕是沒有?!?/br> 能為衛如流分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