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刀 第5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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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穿行在大街小巷里,一邊高聲喊著,一邊敲著鑼報。 敲更聲沉悶響起,傳進一座兩進的普通民宅里。 從外表上看,這座民宅沒有任何異常。 民宅內,書房處,慕大老爺端坐在桌案前,用銅簽撥弄著燃燒了半夜的燭火,神情悠閑。 在他三步開外,橫七豎八倒著幾具尸體。 這些奉命跟在暗處保護他的暗衛,盡數被屠殺了個干凈,溫熱的鮮血從他們身體下方緩緩流出,顯然是剛剛死去。 一位蒙著臉的黑衣人踩過這些尸體,緩步來到慕大老爺面前:“慕大人,死到臨頭了,還不把那些東西交出來嗎!” “死又何妨?”慕大老爺丟掉銅簽,神情平和。 夜風從敞開的大門吹入,他寬袖大氅,衣著沉穩。 “這世間,從來沒聽說過活了數百年的人,卻有傳承過千年的世家。我赴死后,慕家傳承不絕,我會于九泉之下,賀諸位九族傾覆之喜?!?/br> 黑衣人大笑:“慕家傳承不絕?東西不在你手里,怕是在你兒子手里吧。今夜,你與他,一個都逃不掉?!?/br> 慕大老爺目光如炬,猛然抬頭。 此次揚州一行,刑部官員和保護他們的護衛,加起來有六十余人。其中不乏武功高強之輩。 然而,隨著廝殺時間逐漸拉長,再厲害的人都要被耗死。 漸漸地,驛站里死去的人越來越多。 苦等這么久,一個援軍都沒等來,慕云來的心從未有一刻如此冰冷。但這也是他畢生最冷靜的一次。 他冷靜地,要施行最瘋狂之舉。 慕云來站在高樓上,驛站所有的油都被他搬了上來,現在亂七八糟堆在他的腳邊。 束發的玉冠被斬碎了,他的頭發散落下來,形容狼狽。 寒風浩蕩,他只著了一件青色長衫。他的肩膀和腰腹處都有劍傷,其他各種小傷更是不計其數,血跡從體內滲出來,染紅這身衣服。 看著那些還在下面廝殺的人,慕云來一言不發,舉起油桶,朝著周圍建筑狠狠潑了過去。 “他在上面,給我拿下!”有人在下面命令道。 “是油!” “該死,快去阻止他!” 一桶油,再一桶油。 打更人路過這條巷子,敲響鑼報,高聲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在打更人的叫喊聲中,慕云來潑完腳邊最后一桶油。 所有的油桶都空了。 慕云來將手里這個油桶丟下樓。 高樓樓梯處已經能瞧見敵人的身影。 慕云來微微一笑,點燃火折子,往樓下和自己腳邊各拋下一根。 “諸位既然如此不計代價,那我也不必考慮后果!” 既然終有一死,他就選這最慘烈也最轟烈的死法。 要任何勢力,都無法將他的死壓下去。 他站在高樓上,站在寒風里,站在燃起的火光中,仿佛還是那年高中探花,騎在馬背策馬游街時的翩翩君子模樣。 大火燃起來時,郁墨正在屋里熟睡。 屋外嘈雜聲越來越大,郁墨被吵醒,揉著眼睛詢問:“是哪起火了?” “說是驛站那邊?!?/br> 郁墨揉眼動作一頓,下一刻,她自床榻上翻身而起,抓過掛在床頭的外袍直接披上,撩起被壓在衣袍底下的頭發,用繩筋隨手扎起。 她急促喊道:“點二十個侍衛,備齊馬,馬上跟我去一趟驛站!要快!” 驛站所在的方向,大火已熊熊燃起,染紅半邊黑夜。 人馬很快點齊,郁墨正要翻身上馬,被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的郁大老爺攔?。骸艾F在城中還在宵禁,你要去哪?” “慕秋堂兄在驛站那?!庇裟﹂_她爹的手,踩著馬蹬上了馬背。 郁大老爺怒道:“驛站那邊有官兵把守,他們自會救火?!?/br> “驛站乃何等重地,深夜居然會起如此大火,我不信那些官兵?!庇裟珦P起馬鞭,領著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侍衛離開郁府,留下郁大老爺在原地氣急敗壞。 也許是因為驛站起火的緣故,街道上負責巡視的官兵比以前多了不少。 郁墨才出郁府,就遇到了官兵。 她并未停下,從懷里掏出令牌,邊縱馬邊高聲喊道:“郁家行事,若要問責,明日請諸位前往郁府!” 負責領著這隊官兵的統領冷笑道:“大人有令,今夜城中生亂,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在街道上走動。我管她是郁家還是哪家,統統給我攔下!” 這條從郁府趕去驛站的路,郁墨是生生打通的。 她到驛站時,驛站連同它周圍幾家宅院,整整半條街道都燒了起來。 熊熊烈火中,高樓轟然倒塌,一道身影隨高樓墜落火海。 郁墨愣愣看著這一幕。 直到火光沖天而起,她才后知后覺地捂著胸口,狠狠吐出一口瘀血來。 這場燎原大火,燒紅了揚州半邊天,燒得揚州官場兵荒馬亂。 由它引起的風波卻遠不止于此。 消息八百里加急傳回京城那天,群臣駭然,對慕府而言,更是如塌半邊天。 慕大夫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后,眼前一黑,當場暈了過去。 慕秋顧不得傷心,連忙扶住慕大夫人,命人去請大夫過來,又親自給慕大夫人掐人中。 半晌,慕大夫人幽幽轉醒。 慕秋伸手抱住慕大夫人,低聲道:“大伯母,別怕?!?/br> 慕大夫人靠著她,泣不成聲。 在慕大夫人的哭聲中,方才被慕秋刻意壓下去的悲傷再度蔓延上來。她紅著眼眶,沒有說話。 她應該是整座府邸里,最清楚慕大夫人為何會這么崩潰的人。 在揚州的,可不僅僅只有堂兄一人。 堂兄的尸體已經在火場中被找到,那大伯父呢?他現如今,又是生是死。 沒過多久,慕二老爺匆匆回到府上,眼里帶著沉重的悲痛:“你大伯母她……” “大伯母沒什么大礙,大夫給她開了安神的藥物,現在已經睡過去了?!?/br> 慕秋已經用帕子凈過臉,臉上看不出淚痕,只有還在紅著的眼眶,暴露了她現在內心的情緒遠不如她外表看起來這么平靜。 “睡一覺也好?!蹦蕉蠣旑j然坐到梨花木椅上,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五歲不止。 他緊闔雙眼,身體往后仰著,幾乎癱在上面。 “我剛剛拿到了郁家的來信?!蹦角锎瓜卵?,“信里說,他們查過了,那把火是堂兄親自放的。如果不是……” 慕秋聲音哽咽,險些說不下去。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頭激蕩的情緒:“如果不是沒了活路,堂兄不可能親自放那把火。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選了最慘烈的死法?!?/br> 慕二老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沉沉看著她。 “就在驛站起大火的第二天,距離驛站不遠處的一座民宅里,被發現有幾具死去幾個時辰的尸體。他們身上,都有慕家的令牌……” “你想說什么?”慕二老爺的聲音越發沙啞。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又寧可自己猜錯了這一切。 “我想說,那些死去的尸體,確實都是慕家的侍衛,是大伯父的侍衛……”慕秋深吸一口氣,“大伯還在揚州?!?/br> 慕二老爺渾身顫抖得厲害。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是生,還是……死了?” “不知道,現在還沒找到大伯父的尸體?!?/br> 慕二老爺的臉埋在兩只手里,不敢在女兒面前掉眼淚,他悶聲道:“云來出了事,大哥不能再出事了。我要去一趟揚州,接云來和大哥回府?!?/br> “父親?!?/br> 慕秋蹲下身來,看著慕二老爺。 “你不能去。你不熟悉揚州的情況,去了那里又能做些什么。再說了,你有官職在身,如何能輕易前往揚州。如果大伯父真的……” 慕秋聲音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你也出了事,那我們家面臨的處境勢必更加艱難?!?/br> 話說到這,慕秋終于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只有我去是最合適的?!?/br> 慕二老爺猛地抬頭看著她。 慕秋語速極快,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我在揚州生活了十年,既認識揚州的三教九流,又認識揚州的高門大戶,熟悉揚州的情況。而且我前往,更不容易引起警惕和注意。無論是在暗中尋找大伯父,還是為堂兄的死做些什么,都比父親要方便許多?!?/br> “你……”慕二老爺震袖道,“荒唐,我不同意!揚州今時已不同往日,我作為父親,難道要安坐在京城里,看著我的女兒深陷險地嗎?” 慕秋知道要說服慕二老爺不是一件容易事,她也不指望能馬上說服慕二老爺。 “父親可以好好考慮我說的話?!?/br> 說完這句話,慕秋退出院子,站在屋檐下,望著新抽芽的梧桐樹發呆。 站了好一會兒,慕秋抿了抿唇,命人去備馬車。 私鹽販賣案由刑獄司和大理寺聯合督辦,現如今揚州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刑獄司那邊肯定會有所行動。 她要去一趟刑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