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間雀 第67節
候在車門邊的金爍叫了童雀好幾次才喚她回神。 “童小姐,到了?!苯馉q一手遮在車門上方,躬身道:“您早些休息?!?/br> 童雀后知后覺地應了聲“嗯”,從車里出來,都沒記起要跟金爍道個別,魂不守舍地往亮燈的屋里走。 步入正廳,剛準備拐上樓,聽到沙發處傳來一聲:“回來了?” 止步,循著聲源轉頭看了過去。 云深穿著一身黑色棉質睡衣,膝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坐在沙發上正看著她。見她回頭,抬指推了推面上下滑的眼鏡,對她笑。 在等她回家。 童雀對上他隔在鏡片后含笑的眼,不由想起云泠說的那番話,心里擰了個疙瘩。 “怎么還沒睡?”童雀明知故問。 云深合上書頁,往后靠了靠,玩笑道:“在等冰激凌?!?/br> 冰激凌? 童雀這才記起出門前答應過要給他買冰激凌,錯開視線不看他,冷淡道:“抱歉,忘了?!?/br> “算了,就知道你不記事?!痹粕钇鹕?,徑直走到她身邊,拉她的手:“小饞貓,走了,去吃哥哥給你買的冰激凌?!?/br> 童雀挺別扭地把手背到身后,退行一步躲開。 云深抓了個空,前伸的手忘了要收回,詫異看她:“怎么了?” 童雀默了半晌,抬起頭正視他:“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第五十二章 :晉江獨家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童雀問。 話出口, 她清晰捕捉到了云深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預感自己沒猜錯,心跳不自抑得加快。 無聲對視了數秒,童雀背到身后的手指蜷起, 攥緊。盡量穩住心緒,骨子里的那點驕傲不容許她在人前狼狽。 云深皺了眉, 前伸的手垂下, 問:“怎么突然問這么奇怪的問題?是云泠跟你說了什么?” “不回答問題嗎?”童雀目光筆直地看向他, 咄咄逼人道:“沒否認,就是有?” 云深眉間褶皺愈深,沒有正面回應她的話, 追問:“云泠她到底跟你說什么了?” 童雀沒接話, 沉默地看著他。 云深猜到是云泠在背后搞小動作, 但不確定她跟童雀究竟說了什么,更看不明白童雀此刻怎么會是這樣的表情。 沉吟片刻, 妥協,安撫道:“有些事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 別胡思亂想?!?/br> 果然是有事在瞞著她, 竟然還打著為她好的幌子? 可笑。 童雀的心涼了半截, 指甲深嵌進掌心, 強忍住眼淚。此刻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竟然還抱著最后的一點希望, 希望是自己想歪了,想從他口中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好, 我可以不深問?!蓖傅拖乱暰€看腳尖,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平穩話音,說:“但我也不想有什么不必要的誤會, 簡單的幾個問題,你看著答?!?/br> 云深看出了她的委屈,垂下的手前伸,想抱抱她。指尖觸到了她的衣角,察覺出她明顯在抗拒,沒有勉強她。默默收回手,說:“你問?!?/br> “你以前,在我搬到這里之前,有見過我嗎?”童雀低著頭悶聲問。 有見過她嗎? 有的。 記不清有多少次,他一個人偷偷跑去找她。就算錯身而過也不能被她發現,只能遠遠地看她一眼。 幼年遭綁架,僥幸逃脫,她接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 那次重創后她只要一見到他就反應過激,幾度陷入深度昏迷。為免她再受刺激,最終兩家遵從醫囑,商議成年前不讓他們見面。想著緩幾年,或許等孩子們都長大了,情況會有所好轉。 事實也確實如此,沒再與他見面,她過得很好。她的家人騙她當初被綁架的是jiejie,她信了。心理保護機制作祟,她把他從記憶里徹底剔除,再沒記起。 有些事雖然真實發生過,但若強行讓她記起,只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所以,不能承認。 “沒有?!痹粕钫f。 童雀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確認著又問了一遍:“在那之前,真的,一次都沒見過嗎?你確定?” “嗯,我確定?!痹粕钫f。 一次都沒有。 那張照片里的人,果然不是她。 最后的一點期待徹底澆熄。 明明還有很多事想問,可話到嘴邊,全都哽住了。她忍住了眼淚,告訴自己差不多了,點到即止就好,何必搞得那么難看。 “好,我知道了?!蓖刚f。 沒什么表情地轉過身,徑直往樓上走。 “雀雀……”云深邁上臺階,想叫住她。瞥見她眼角落下的淚痕,猜到她是不想被他發現。 頃刻止了話音,默然看著她一步一步拐出了視野盡頭。 多年前童家女兒被綁,對公眾并沒透露過太多細節。這事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除了直系親屬,旁人并不知道當年被綁的是童雀而非童丹。 云泠究竟是跟童雀說了什么,怎么她一回來就是這么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在樓梯口駐足良久,云深拿起手機,撥下了云泠的號碼。 “你到底對童雀說了什么?”云深開門見山地問。 “我沒說什么啊,雀雀怎么了嗎?”云泠故作詫異道。 “在我面前,就別演戲了?!痹粕钫f。 電話那頭靜了半晌,傳來一聲頗得意的輕笑。 “哥,你怎么了?這么穩不住情緒?這可不像你?!痹沏鲫庩柟謿獾?,“我不過就是跟雀雀聊了會兒天,這才哪兒到哪兒???就急了?我可記得哥對我爸手底下那群人設局一鍋端的時候,那可是眉頭都沒皺一下?!?/br> 云深聽懂了她的意思,淡聲道:“是想跟我翻舊賬嗎?” “哥,你這怎么說話的呢?我們是親人,我哪兒能跟你算賬啊?!痹沏鲛揶淼?,“只是童雀那邊,我得給你提個醒,她和童丹是親姐妹,保不齊姐妹倆喜歡的東西也是一樣的?!?/br> 像是話外有話。 “你到底想說什么?”云深問。 “哥,你這么聰明,這話還需要我說得更明白嗎?”云泠反問他。 “別想著在我這頭挑唆?!痹粕罹嫠?,“童雀那邊,你要是再搞小動作,我下次動的,可就不只是三叔手下的那群人了?!?/br> 云泠成功被激怒:“明明是她先招惹的我!怎么?你現在是在為一個外人跟我撕破臉嗎?” “外人?”云深訕笑,“或者,你也可以試試??次夷転橐粋€‘外人’,做到什么程度?!?/br> ** 沒能敲開童雀的房門。 意料之中。 云深回了自己的房間,摘下眼鏡按了按鼻骨,咬了根煙在嘴里,點燃。走去陽臺,倚墻盯著隔壁亮燈的窗戶看了會兒。 點開手機屏幕,給她發消息。 【睡了嗎?】 消息剛發出去,隔壁的燈熄了。 他抬手夾煙的動作頓住,半晌,低頭戳點對話框。 【云泠對你說了什么?】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猶豫片刻,刪除,重輸。 【不管云泠對你說了什么胡話,別亂想?!?/br> 仍覺得不妥,刪除重來。 【是有心事嗎?】 【怎么不理我?】 【你到底怎么了?】 …… 來回折騰了不下十次,最終只發了個“晚安”過去。 ** 一宿沒睡好。 云深天蒙蒙亮就起了床,斜倚在隔壁的房間門口,等著童雀開門能一眼看到他。 前一晚沒怎么溝通就放她回房睡了,擔心她會胡思亂想,想著趁早面對面把話說清楚。 不知不覺間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他站累了,順著墻體下滑,蹲下。轉頭看著閉合的房門,長嘆了口氣。 長這么大,也就唯獨面對這個小祖宗的時候,他的姿態才會擺這么低。 真是上輩子欠她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電量耗盡了都沒能等來房里有動靜,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一抬頭,正巧撞見周嫂拎著打掃工具上樓。 急忙起身,被發麻的腿拖累,一手撐在了近身處的門板上才堪堪站穩。 周嫂止步,看著一大清早突然在門口擺pose的少爺,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茫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