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間雀 第8節
“哥,你累了,去睡一會兒好不好?”云深試探著詢問。 保持著俯身的姿勢跟云茂說話,像是擔心會嚇到他的哥哥,始終話音輕輕,極有耐心得慢慢哄著。 “我叫王叔進來,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br> “等你睡醒了我再來找你,陪你下棋?!?/br> 以童雀站著的角度,看不到云茂有反應。 云深又安撫了哥哥幾句,拿出對講機,叫了管家進來。 管家轉眼就進了屋,撞見童雀也在,明顯有些驚訝。沒多話,推著輪椅進電梯。 眼看著電梯門要關上了,童雀匆忙往電梯方向快行了一步,她有話想問。 云茂被管家推轉過身,兩人視線再次撞上。 童雀腳下的步子頓住,躊躇間到嘴的話終是咽了下去。 就算她去面對面地問,他也未必會說真話。更何況云深還在,云深一定會阻攔她再去刺激他的哥哥。 時機不合適。 電梯門緩緩閉合,門內外眾人各懷心事。 目視著電梯門徹底關上了,云深這才轉過身,徑直走到童雀面前。 “童……” “我jiejie!”童雀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筆直地看向他:“我聽我的jiejie說起過你,她說你是值得深交的朋友?!?/br> 提到“jiejie”,他欲言又止,視線下意識在躲閃。一手揣進西褲兜里,一手摸了摸鼻尖。 “把你當成朋友的,我的jiejie,她就死在這個地方?!蓖羔槍λ疤岢龅哪莻€問題,反問他:“我不能進來嗎?” “我之前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打擾到我的哥哥,對于你jiejie的那場意外,他比誰都自責?!痹粕铍y得沒跟她抬杠,態度還算不錯地回應她:“對不起,是我剛才說話的態度不好,我跟你道歉?!?/br> 對不起? 這家伙竟然還會道歉! “……”童雀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說什么?我沒聽清?!?/br> “我說……”云深意識到了點什么,話剛起了個頭就皺眉。伸手,拎住她的后衣襟把她拖拽出門:“我說,你別得寸進尺?!?/br> ** 不知是不是錯覺,童雀總覺得云深是在故意針對她。工作上愛找她的麻煩,回了住處逮著機會就不給她安生日子過。 要說結下梁子的起因…… 難道是因為初見時她踹了他一腳,之后又叫了他一聲“鴨子”? 要真是這樣,那她的這位“未婚夫”心眼真是小的堪比針尖了。 從云茂住著的那棟房子里出來,云深就跟她杠上了,非抓著她陪自己喝下午茶。 童雀哪有那個心情,看到他這張臉就想再給他一腳。自是不愿意配合,找了一堆理由推辭。 云深也不勉強她,在她面前悠悠哉哉拿出手機,給童硯打電話。 “硯哥,我看雀雀好像在我這不怎么能適應,要不……” 又來這套! 童雀一把捂住他的嘴,陪著笑臉給他斟茶遞點心。無比殷勤,就差把食物給他直接喂嘴里了。 云深抬眸對上她討好的視線,嘴角揚起,轉瞬變了說法:“雀雀很乖,我們相處得很好,硯哥你不用擔心?!?/br> 相處得很好……才有鬼! 待他掛了那通驚險電話,童雀才在他對面落座,誠心發問:“云總,您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您要真對我有意見,不妨提出來?!?/br> 反正提了她也不會改,只會努力朝著那個惹毛他的方向變本加厲地繼續得罪他! “沒有,怎么會?我對童秘書相當滿意?!痹粕顡u晃著茶杯,饒有興致地反問她:“不過童秘書怎么會問我這么奇怪的問題?你是覺得我對你有意見?” “……”相當滿意? 童雀滿頭問號,忙擺了擺手掩飾:“沒,沒有!那不是閑聊嘛,瞎聊?!?/br> 云深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又問:“童秘書覺得我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 記仇、小心眼! 雖是長得人模狗樣,但可惜了,這嘴太煞風景,說不出什么中聽的話。 人在屋檐下,童雀不得不說違心話:“特別好!” 云深輕笑了聲,點了點頭,滿臉寫著的“不信”非常明顯。手中的茶杯越過桌,碰了碰她面前的茶杯。 “那就,好好相處?!痹粕钫f。 “好!”童雀笑瞇瞇地回。 好好相處?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 童雀抬指推走面前的茶杯,拒絕跟他對飲,撐臉望天。 云深盯著她看了會兒,放下茶杯。學著她的樣子手肘撐住桌沿,仰頭看天。 雨還在下著,玻璃房外水珠順著窗框成串滾落,滴答滴答的輕撞聲很容易就讓心沉了下來。 兩人姿勢同步地放空發呆,靜坐了許久。 手機鈴聲響,云深回神。 接了個電話,他折回桌前彎腰輕敲了一下桌面,跟還在發呆的童雀簡短打了聲招呼:“我有點事要忙,你有事可以去書房找我?!?/br> 童雀點頭,應了聲:“好?!?/br> 目送著云深出玻璃花房,她不由松了口氣。伸了個懶腰,起身。轉頭望著南院的方向駐足了片刻,緩步往門的方向走。 有云深在,她不便再去南院,只能改天再找機會了。 近門前,看到陳嫂提著工具箱路過,童雀急忙叫住了她,狀似好奇地詢問南院樓梯處的攝像頭為什么會被拆除。 提到南院,陳嫂頓時變得很緊張。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轉頭四顧,確定周圍沒人,這才善意提醒她沒事別往南院跑。表示南院那位陰晴不定,別惹出事來。 云家的幫傭們好像都很忌諱提到他們家的那個大少爺。 童雀沒再追問,看見陳嫂手中的工具箱里有一卷透明膠帶,腦中有個畫面一閃而過。 她記得曾在微博上看過一個惡作劇視頻,在門口纏上厚厚的透明膠帶,多數人沒留神都會中招絆倒。 用這個捉弄一下云深? 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 童雀腦補了一幕云深摔個狗吃屎的畫面,在心里狂笑了三聲。拿走陳嫂工具箱里的那卷膠帶,一路小跑著出花房門。 花房至正廳步程不長,設了可供散步的蜿蜒長廊。 童雀左拐右繞地在走廊內奔行,無意間瞥見南院有人出來。 是個女人,手里執著一柄茶色雨傘。白裙黑衫,束著牛仔色腰封,身形窈窕。 出院門,那女人的步子漸緩,側轉過身。傘面遮住了那人的臉,從角度判斷,她應是正看著某一處。 遙遙望去,童雀竟從那個女人身上看出了七分jiejie的影子。 她記起個人,jiejie從前常與她提起云泠。 云泠是云家上一輩的三子所出,童丹和云泠因喜好相近一見如故。后往來頻繁,兩人成了關系不錯的朋友。 因著jiejie這層關系,童雀見過云泠,不過次數不多。印象中,這個叫云泠的女孩子很喜歡模仿她jiejie的著裝風格。 童雀盯著那人瞧了會兒,順著長廊往南院方向跑近了些。一手攏在嘴邊,試探著叫了聲:“云泠?” 執傘的女人循著聲轉頭看她。 頭頂忽起一聲驚雷,閃電甩出的光照亮了那女人的臉。 這回童雀總算看清了,確實是云泠。 她面朝著云泠的方向揮了揮手:“云泠姐,是我啊,我是童……” 話還沒能說囫圇,就見云泠渾身一顫,滿眼驚懼。退行間被腳下的鵝卵石絆到了,身體往后倒。 童雀下意識朝她伸手,“誒”了一聲,驚呼:“小心!” 云泠手中的傘掉落,踉蹌摔滑到地上。匆忙撇開視線,不敢直視她。手腳胡亂劃拉了幾下,站起,顧不上撿傘,轉頭就跑。 “……”怎么反應這么大?被嚇到了? 童雀看著云泠跑遠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臉。 也是,在這樣電閃雷鳴的天氣里看到一張跟過世的jiejie一模一樣的臉,多半以為自己是撞見了鬼,是有可能被嚇到。 云泠? 童雀仔細回憶了一下調查資料,jiejie出事的那段時間云泠正出席一場時裝周的發布會。按秀場流程,她應是不在事發現場。 不過,眼見都未必屬實。更何況云泠見到她的反應過度,著實奇怪。 云泠漸遠的背影消失在了視野盡頭,童雀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掂了掂手里的那卷膠帶。 去書房! ** 找了把趁手的剪刀,童雀躡手躡腳地站到書房門前。把耳朵湊過去,貼著門板聽里頭的動靜。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聽不到里頭的聲音。 童雀放輕動作蹲在門前,行事鬼祟的很,一看就是在“干壞事”。手中膠帶在門口繞了一圈又一圈,左右摁牢固。 “嘶啦——嘶啦——”的拉扯聲不斷。 打掃衛生的周嫂路過,站在童雀身后挺詫異地看了會兒,猶豫著開口:“童小姐,你在……” 童雀立馬很警覺地回過頭,朝周嫂揚了揚手,小聲道:“周嫂,你去忙,就當沒看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