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家的小娘子 第7節
話音落下,見趙歸冷臉盯著自個兒,周梨花心頭一跳,嚇得掩在袖中的指尖都抖了抖。 這是方才意識到自個兒說錯了話,她這么說,豈不像在怪罪他? 明明這個家都是他的,她怎敢在他面前擺姿態? 這樣一想,周梨花便渾身都繃著,嚇得大氣不敢出,一雙盈盈的眼看著趙歸。 趙歸卻不知這女子心中是如何的九曲十八彎,只是有些奇怪。 這女子方才一開口,他心底似乎生了些怪異的念頭。 像是體內有股子東西要沖出來,逼他去做些什么才能緩解。 他不覺得自己是生病了,畢竟他從小到大都很強壯,幾乎沒生過病,便是幼時病的最重的那次,也沒有過這般癥狀。 趙歸的眼眸越發深沉,一雙濃眉深深皺著。 他自己都未曾察覺,他的眼睛從一開始便緊盯著周梨花,始終未曾移開過半分。 以至于他并未發現,原本不算干凈的院子,比往日整潔了許多,連墻角的雜草都不見了蹤跡。 莫名的有些口渴。 周梨花嚇得直冒冷汗,雙腿發軟地僵在原地。 她只感覺趙歸的眼神像餓了許久的惡狼,那般兇狠可怕。 而現在那頭惡狼正死死盯著自己。 周梨花一動也不敢動,她心里恐懼地覺得,但凡自己動一下,這頭狼就要撲過來,然后……自己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太、太可怕了! 簡直比她爹兇起來都可怕。 周梨花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她想辦法脫身的時候,對面趙歸卻忽然移開了視線。 趙歸問:“晚飯做好了?” 周梨花邊忙答:“……是?!?/br> 趙歸沒再說話,挑著著其中一筐重物進了屋,過了一會兒他又出來,將另一筐搬進廚房,才出來,走到桌子前坐下。 見周梨花還愣在原地,皺眉道:“吃飯?!?/br> 周梨花驟然回過神來:“哎?!?/br> 有了昨日的經驗,這頓晚飯周梨花倒是沒有區別煮一碗粥和一碗干飯,而是煮干飯時多加了些米。 桌上的兩碗飯,碗都是一樣大,只是一碗滿的一碗只盛了小半碗。 趙歸抬手伸向米飯少的一碗,然而還沒靠近,一只手猛地伸過來,將少的那碗搶走了。 趙歸皺眉,看向女子。 女子白嫩纖細的雙手緊緊捧著碗,有點尷尬地說道:“這碗是我的?!?/br> 趙歸稍作遲疑,端走了那碗滿的。 周梨花緩緩吐出一口氣,心中有些抱怨。 不知道趙歸怎么想的,昨日便逼她吃那么多,害得她大半夜撐的難受睡不著覺。 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心里嘀咕自己瞧著應當也不像個能吃的吧…… 相比之下,趙歸長得又高又壯,走在街上都十分惹眼的那種,怎么看,也像個飯量大的。 她沒想到的是,趙歸讓她多吃,只是因為她看上去身子太瘦弱,一陣風都能刮走的單薄,讓他總覺得這人活不久。 自然想將人養的強壯些,畢竟這是他用攢了好幾年的積蓄娶回來的。 但見這女子一幅楚楚可憐的模樣,趙歸不知怎得,就遲疑了。 已然發生了些微改變的院子里,兩人沉默地吃著晚飯。 一墻之隔,鄰居一大家子也坐在院子里,婦人哄著孩子,兄弟倆在飯桌上閑聊。 兩家喧鬧和安靜的情景形成鮮明的對比。 用了晚飯,周梨花勤快地收拾碗筷,趙歸則將桌子搬到堂屋,就再沒出來。 因為吃飯的桌子是木桌,而今日又多雨水,所以便是趙歸不搬,周梨花自己也會搬。 趙歸搬了,倒是省了她的事。 廚房里放著個籮筐,正是今日趙歸挑回來的籮筐之一。 周梨花有些好奇,掀開上面蓋著的破布,下一刻眼睛一亮! 這么一大筐,竟全是吃的! 上面一層是一些青菜菇子之類的,足足大半框,將這些東西拿開,下面竟還放著一大塊兒豬rou,以及兩只雞和兩只鴨,雞和鴨還都是殺好了拔了毛的,而和這些rou擠在一起的是一個足有小腿高的壇子。 打開一看,竟是滿滿一壇子的油! 周梨花頓時感覺自己呼吸都重了,心口‘砰砰砰’地狂跳著,許久在堪堪回過神來。 看著這些東西,終究還是忍不住小聲道:“這人可著實不會過日子!” 敗家!當真敗家! 買這么多東西得花多少銀子呦! 那塊豬rou她拎起來感覺十分的沉重,少說得有二十斤。 其實她也有大半年沒沾過葷了,上次吃葷還是嫁到孫家那日,坐在喜床上吃的那晚面里,有塊被剃了rou的rou骨頭,只沾了點rou星子在上面。 所以見到rou不眼饞那是假的。 但她從小到大都沒見過的這么多的rou,村里人辦喜事也不過殺兩只雞,誰家舍得這么奢侈! 她現在哪還顧得上饞,只覺得心疼rou疼,哪哪都疼。 但再疼也得自己忍著,是萬萬不敢到那敗家男人面前多說什么的。 許久之后才緩過勁兒來,將rou用菜盆腌好,又廢了不少鹽,之后便將rou裹嚴實吊在井中。 井里涼,將rou存在井水上頭才不會壞,當然也不能放在水中泡,泡了水也還是會壞。 做好這些之后,她才拿著個木盆又回到廚房去。 鍋里有熱好的洗澡水,周梨花舀了大半端到趙歸門前,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怕水涼了,她硬著頭皮喊道:“郎君,該洗漱了?!?/br> 趙歸正在點油燈,被這聲“郎君”喊得后脊一麻,手跟著抖了抖,被油燈的火苗燙到,眨眼的功夫便起了個小泡。 但他皮厚,這點痛對他而言跟被蚊子咬一口沒什么區別。 趙歸:“進來?!?/br> 周梨花便推門進去。 外面天色已是昏沉沉的,這屋子里到還明亮的很,只因為趙歸又奢侈的點了油燈。 周梨花盯著那油燈看了好一會兒,有點移不開視線。 趙歸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油燈,下一刻他指了指房間角落的柜臺:“你要用,這里取就是?!?/br> 周梨花欲言又止,但最終她還是沒敢多管閑事。 放下木盆,周梨花道:“郎君,你稍等,我去把晾在外頭的衣裳收進來?!?/br> 趙歸這才發現,他昨日換下的放在木桶里沒來得及洗的衣裳,現在卻不翼而飛。 于此同時他注意到,他的臥房比往日整潔了許多,連床上的褥子都疊的很整齊。 不用想都能知道是誰幫他收拾了屋子。 他推開窗,掃了眼院子。 院子里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衣裳,晚風一吹,衣裳輕輕擺動著,而邊上,身形單薄的女子動作麻利,從晾衣繩上將已經晾干的衣物取下。 趙歸后知后覺的想起,今日陽光足,是個曬衣服的好天氣。 自從入秋以來,隔三岔五便會下一場秋雨,上次趙歸自個兒晾衣裳忘了收,晚上回來衣服正掛在那滴水。 這種情況他時常遇到,每次都是懶得管,直接掛著,等到雨停了衣服自然晾干,所以他的衣服也很容易爛。 當然他是不會在意這些的,他活得糙,衣服能穿就穿,若是爛的不能穿了就丟。 耳邊是和往常沒什么差別的,隔壁院子的夫妻拌嘴的吵鬧聲。 但看著院子里的女子,趙歸心中莫名生了些暖意,甚至覺得隔壁的喧鬧聲也不那么刺耳了。 周梨花將趙歸的衣服送進屋子后,出來時關門之際,卻被低沉的聲音喊住。趙歸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柔和,還是如同先前一樣的冷淡無情。 只聽那冷沉的聲音道:“今日你到我這屋來睡?!?/br> 第6章 同房 夜已深,不知道誰家的狗在叫喚,不一會兒引起了一片的狗叫,過了會兒有人斥罵,狗叫聲便漸漸消停了。 今日周梨花將被子曬過了,干燥蓬松,本該讓人睡得極舒適的,她卻因不安,而全身繃著。 外側的人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否睡著了。 周梨花覺得這人的呼吸聲有些吵人,煩的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卻偏偏半分不敢挪動,當真是難受極了。 今日的油燈倒是滅的早,但周梨花瞪著漆黑的屋子,恨不得多點會兒油燈。 她這會兒倒是想通了,反正費的也不是她的油。 這張床比側屋的床大了許多,周梨花緊緊貼著墻躺著,與外側的趙歸空出好大一塊距離,這距離生生的夠再躺進一個人來。 周梨花除了幼時摟著她弟睡過一張床,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與男子同寢。雖說已成過一次親,但前個郎君在成親當晚便一命嗚呼,二人甚至連合歡酒都未來得及喝,更別提別的了。 就這般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周梨花開始不安起來。 她忍不住輕聲喚道:“趙歸,你可睡了?”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