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7)
書迷正在閱讀:多年腎虛讓總裁在我面前抬不起頭、[修真]撩完就跑不負責、公府嬌娘(重生)、[綜英美]身在曹營心在漢、無效標記[星際]、jian臣盯上我家了、全位面都跪求女配做個人、穿成反派總被主角抓去戀愛[快穿]、家養貔貅可鎮宅、[綜漫]如何讓伏黑相信我圖謀不軌
明明只是這樣模糊的畫面,卻讓汪巒鎖骨下的紋身,灼燙得仿佛要燒起來,他抬手想要捂住,可流金碎光卻從他的指縫間溢出,在房間中徘徊飄蕩,最后終于在照片邊的地面上,凝聚起來,漸漸形成了比以往幾次,都要清晰的少年。 他并非是國人,有著蒼白的皮膚與金色的發絲,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露出淺綠色的眼眸,身上穿著干凈的白色睡袍,整個人被籠在燦金的光中,仿若初日映照著朝露。 該怎么稱呼你?興許是因為彼此之間的聯系,汪巒對著這少年,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并向他伸出了手。 可那金絲雀化作的少年,卻似乎并未全然恢復神智,怔怔地望著汪巒,半晌后才開口,用著極為純澈的聲音說道:伊恩 他頓了頓,又試著用中文說道:他們叫我伊恩。 說著,他便也將手伸向汪巒,可就在兩人指尖將要碰觸上的剎那,汪巒的手卻被祁沉笙拉了回去。 沉笙?汪巒還沉浸在金絲雀化為人形的光芒中,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而他的手則已經被祁沉笙緊緊握住了。 伊恩是吧?祁沉笙則是毫不心虛地,不止握住了汪巒的手,還站在他的身后,將他整個人半攏在了身前,而后才繼續與那少年說道:你還記得多少自己生前的事? 提到這個,伊恩的神情顯得更為困惑,他思索著搖搖頭,似乎什么都說不出來。 汪巒見狀,心思一轉,用著沒被祁沉笙握住的那只手,將相冊上的照片推給他看:再看看這個,能想起什么來嗎? 伊恩的目光瞬間凝住了,他緩緩地將手放到相片上,先是撫過那架木質的鋼琴,而后又看向鋼琴邊英俊的神父,可指尖卻并未落到那里。 我想去一個地方,可以嗎?。 他抬起頭來,看向汪巒,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當然。汪巒沒有理由拒絕這個,祁沉笙隨即也把他扶了起來。 三人走前,還不忘叮囑萊娜,去試著在修女間打聽一下,當年在伊恩身上發生過的事。 由于籠罩著流金光芒的伊恩,在教堂昏暗的走廊中,實在太過顯眼,祁沉笙的手杖輕輕一敲地面,他便又化作了金絲雀的模樣,揮動著翅膀飛翔起來。 起先它還是向著教堂之后,墓園的方向飛去,但剛剛看到那外圍荊棘叢時,它卻又調轉了身子,飛往另外一側。 那似乎是片沒有人打理的小樹林,從外面看似乎大多是梧桐樹,但祁沉笙扶著汪巒走進去后,卻發現里面夾雜著不少,葉片深紅的無名灌木與藤蔓,它們的葉子早已隨著秋風而落,在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 金絲雀就在其間穿梭著,它似乎也因著距生前時日久遠,有些辨別不出方向,祁沉笙到底不放心,便又放出了早已按捺不住的蒼鷹,陪在它的身邊。 就這樣,他們不斷往這樹林深處走去,直到金絲雀似乎發現了什么,輕靈地叫了幾聲,小小的身子便扎進了一從紅葉灌木中。 盡管有蒼鷹跟著,但汪巒還是有些著急,他忍著膝蓋上的隱痛,也向那叢灌木走去。 此處附近的落葉似乎格外多些,他們踏在上面,松軟得傳出沙沙聲,可就在他們即將接近那處灌木叢時,忽而聽到蒼鷹傳來聲聲鳴叫,但汪巒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覺得腳下一空,那大片地落葉堆居然陷了下去。 幸而祁沉笙本就寸步不離地攬扶著他,遇到意外后,迅速將汪巒緊護在懷中,兩個人便被隨著那紛紛而下的紅葉,滑墜向地底。 嘩-- 更多的紅葉傾瀉飄落,汪巒靠在祁沉笙的胸前,興許是因為身下的積葉太厚,他們并沒有感覺到什么疼痛,便已安然落地。 九哥沒事吧?祁沉笙擁著汪巒坐起來,檢查著他身上并沒有受傷。 汪巒想要搖搖頭,但還是被飛揚而起的塵土,嗆得靠在他肩上咳喘起來。待到這陣子過去,他才有心思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咳咳,這是個樹藤坑嗎? 言語確實很難形容眼下他們所處的地方,它自地面陷下其中堆積著不知多少層落葉,而又有無數的紅葉藤蔓沿四周而起,又在半空中交錯集結,仿若搭起了鏤空的幔帳。 也正是因為藤蔓葉與灌木葉的相近,他們剛剛在地面時,才沒有區分開來,誤以為那些延伸至上方的藤蔓是灌木叢。 金絲雀重新化作了少年,他站在那厚厚的落葉堆上,慢慢地走了幾步,汪巒想要開口,卻被祁沉笙按住手,輕輕地搖了兩下。 只見伊恩最終來到了幾株藤蔓前,有些費力地想要扯開它們,但可惜扯不動。蒼鷹適時地飛到他的身邊,用鋒利而有力的鷹爪,緊扣住那藤蔓,而后奮力振翅而飛。 隨著一陣摩擦與斷裂聲,那幾株藤蔓被齊齊扯斷,露出了背后隱藏的東西。 那是一架鋼琴,木質的殼子已然腐朽,但汪巒還是能夠辨認出,它就是相片上那一架。 老皮壞掉后他們說要丟掉它,伊恩輕輕地說著,用手撫上鋼琴,像是在與老朋友問好:我舍不得它,就把它藏到了這里。 說著,他又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鋼琴早已破碎的琴蓋,從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日記,然后將它抱在懷里,又送到了汪巒的面前。 許多事我記不清了,這里面或許會有答案。 第92章 金酒尸(十二) 他一定是成了惡魔! 汪巒翻開了那本日記, 時間線大約是在七八年前,他很快就找到了當時在樓梯臺階上,看著少年伊恩寫下的那一頁, 然后往下讀了起來。 路德找來了一本書,我問那是從哪里來的,他告訴我是從修女嬤嬤哪里偷來的。天吶,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我勸他在被發現之前, 快些還回去,可他卻笑著大聲讀起來。 The love,is same with the coallet it wilfully, that must scorch a heart![1] 我不得不承認,這些句子寫得是那樣的真切,每當我想起那個人時,我的心真的是像是在燒灼。 汪巒的指尖, 劃過那已經變淡的鋼筆字跡,他讀懂了上面的句子,也讀懂了少年青澀卻又灼熱的暗戀。 之后又是幾頁略為平靜的日常, 直到伊恩再次提到那個人。 他今天又教給了我一首曲子, 他站在我的身邊, 我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彈奏起來,他是那樣的高興, 感謝著上帝贈予我這樣的天賦可天知道當他在贊美上帝時,我卻只想贊美他。 愿上帝寬恕我。 可上帝又怎么會寬恕這樣的我。 P.s.老皮有些舊了,彈出來的聲音也沒那么好聽了,他們說過些日子就會將它換點,可我想要留下它。 汪巒看著日記本, 輕輕嘆了口氣,祁沉笙隨即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在無聲地安慰著。 伊恩就站在他們的面前,也垂著頭看著自己昔日留下的字跡,雖然他始終什么都沒有說,但始終縈繞在他周身的,那淡淡的流金碎光卻飄逸著淌動起來。 仿若融融的陽光般,在交纏的藤蔓間,漸漸地灑下光,照亮了那早已腐朽殆盡的鋼琴老皮,而后在它的身邊,凝出了一站一坐的兩個身影。 殘缺的琴鍵再無法發出聲音,可古樸圣潔的樂聲,卻好似也跨越了時間,在這鋪滿落葉的樹坑中回蕩起來。 汪巒手中捧著日記本,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鋼琴邊的人影身上。 那個坐著的少年,應當就是伊恩,盡管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汪巒卻能夠感知到,他此刻心中壓抑的雀躍與糾結。 他一邊彈著琴,一邊時時抬起頭,望向那個站在他身邊的神父。而神父卻垂眸看著他,像是在溫柔的鼓勵,又像是為他的天賦而欣喜。 樂曲的聲音漸漸遠去,那流金凝成的虛影也開始彌散,少年伊恩久久地望著那里,蒼鷹從祁沉笙的手杖上飛起,嗥鳴著揮散了最后的幻象。 少年伊恩這時,才緩緩地收回目光,低聲對汪巒說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汪巒點點頭,他與金絲雀之間的聯系,讓他能夠感應到伊恩此刻的心緒,脆弱卻又不希望得到別人憐惜的安慰。 于是他選擇翻動日記,繼續找尋起可能與此有關的記載。在那之后,大約兩年的時間里,伊恩將自己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他以此痛苦,又以此歡樂,他享受著每一次與那位神父的接觸,卻又清醒地認識到,對方對他完全是長輩的慈愛,根本沒有任何曖昧的可能。 同時他也提到了,隨著他們這批孤兒的成長,那位神父開始有意引導他們,去接觸教堂外的環境。 可惜,也許正是因此,才真正成為了伊恩不幸的開端。在日記的最后幾頁中,他這樣寫道: 路德很久沒有與翠絲說過話了,可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這幾天經常會從教堂中偷跑出去。我問他去做了什么,他卻只說是去嘗試更為有趣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是更為有趣的事,比起外面的世界,我更情愿永遠留在教堂中。 又是兩三頁之后,他的筆跡忽然有些凌亂,雖然未曾說明,但汪巒還是從字里行間,察覺到一絲害怕:路德突然對我的日記本很感興趣,纏著我給他看,差點就被他搶到。 我想找個地方,把日記好好藏起來,絕對不能被他看到 日記本上的內容,便到此為止了,不好的預感籠上了汪巒的心頭。 伊恩反復提到的那個路德,雖然是與他一起長大的孩子,但汪巒卻能感覺到,路德的性格并非如他一般純善。 這本日記的結束,也許并非是出自伊恩的主觀意愿,而是被人被迫打斷的,而打斷的原因-- 很有可能,就與那個路德有關。 路德最終拿到了伊恩的日記,并且猜出了他所暗戀的那個人。不,或許路德根本都不需要去猜,汪巒回想起那張幾個孩子與希儂神父在鋼琴前的合照,他一個時隔多年接觸此事的人,都能察覺得到,更不用說真正與他們日日相處的路德了。 那他發現后,會做些什么呢?向教堂告發伊恩嗎? 汪巒總覺得事情不會是這樣的簡單,他們從不能低估人心的暗面。 就在這時,汪巒忽然聽到,他們上方的藤蔓外,似乎傳來了悉悉窣窣的響動,像是什么人不小心留下的腳步聲。 他立刻警覺起來,轉眸看向祁沉笙,可祁沉笙的神色卻只是淡淡地,像是早已知曉般說道:有人在跟著我們。 那你還--汪巒乍然聽聞時,不禁有些著急,可是很快他便明白了祁沉笙的意思。 這個時候有心跟上來的人,著實不太可能是與當年的事無關的人,既然是有關的人,那豈不是來給他們白白送線索的? 想到這里,祁沉笙也恰恰與他相視而對,而后手中的紳士杖無聲抬起,那盤旋在伊恩身邊的蒼鷹,便迅猛地揮著翅膀,向藤蔓之上疾飛而去。 轉瞬之后,他們便聽到了女人的驚呼,緊接著一個穿著修女黑袍的身影便從上方,墜落而下。 她頭上的黑紗狼狽地蓋住了面部,有些老瘦的手掙扎著,終于將它扯了下來,露出那張慣是不茍言笑的臉。 不知究竟該說是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汪巒捧著日記本的手微微收緊,望著那倒在地上的修女蒂姆。 蒂姆嬤嬤勉強收攏起自己的慌亂,起先是用指責的目光看向汪巒與祁沉笙,可幾乎在剎那間,她便被站在旁側的伊恩吸引了。 你為什么回來了! 她憤憤地伸手指著伊恩,古板的面孔因此而變得更為猙獰,聲音中滿滿都是怒意。 汪巒立刻便發覺了不對勁,蒂姆嬤嬤面對伊恩,只是單純的生氣,完全不帶任何一絲一毫的害怕,就像是--她根本不知道,伊恩已經死去了那樣。 果然,他聽見蒂姆嬤嬤繼續怒吼道:希儂神父既然已經讓你離開了,你又為什么要回來! 面對蒂姆嬤嬤不斷發出的責問,伊恩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本就沒有完全想起當年的事,但是對著這嚴厲的嬤嬤,又近乎本能的懼怕起來,這讓他的思緒越發混亂。 他讓我離開 離開回來,為什么回來 他站在原地低聲呢喃著,雙手胡亂抬起抱住了頭,金色的發絲從蒼白的指間溢出,越發染上了脆弱的美感。 半空中的蒼鷹再次厲聲高鳴,蒂姆嬤嬤對著那將自己從地面抓下來的怪物心有余悸,指責伊恩的聲音,也由此小了下去。 祁沉笙冷眼看著她,手中的紳士杖敲在落葉層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明明動靜不大,卻讓蒂姆嬤嬤的后背發涼。 她終于想要將視線從伊恩身上移開,卻被一種無形的氣勢壓制著,根本不敢抬頭去看祁沉笙,只是聽到他那冷淡至極的聲音: 看來嬤嬤對當年的事,很是清楚。 既然已經來了,不如就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吧。 蒂姆嬤嬤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但她還是盡力保持著端坐,拉扯過身前凌亂的黑紗,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幾位雖然是客人,但還是不要隨意在這里走動得好。 祁沉笙對她的態度毫不意外,未曾執著紳士杖的手搭在汪巒的肩膀上,眼神微微而動,站在他們旁邊的伊恩雖然仍處在混亂之中,卻不可反抗地接收到了祁沉笙的眼神。 流金碎光再次從他的身體中溢出,時緩時急地,有些無序地在半空中凝結起來,漸漸匯成了黑暗的教堂,燃燒的火燭照著高處,那釘著耶穌受難的巨大十字架,以及下方舊式的木質鋼琴。 鋼琴開始無人自動,彈奏出當年他最常練習的曲子,因著伊恩力量的斷續,那曲子也跟著忽高忽低,冥冥之中形成了詭異的音調。 蒂姆嬤嬤何曾見過這般,她的目光中染上了揮之不去地驚恐,面對這樣的伊恩,她能想到的僅僅是:你你怎么會,怎么會這樣難道你已經墮落成了惡魔?! 她望著伊恩,之前被忽略的種種開始無限放大--他的相貌比起走的那年來,幾乎一點都沒變! 他一定是成了惡魔,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