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要我要
周修常心中感嘆,前世里自己退學后,鄭大千和他漸漸疏于往來,最終分道揚鑣,形同路人,他的命運雖然不及自己前世里的坎坷,但也不是順風順水,無憂無慮。而他和許蓉蓉之間,在前世里更沒有這樣春風無限、“相互傷害”的關系??磥?,自己改變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別人,至少是身邊的人。拿竺蘭蘭舉例,如果不想方設法回到學校,便不會在舞廳里碰見竺蘭蘭,更不能知道這個新來的教師擁有怎樣的傲人美貌;而竺蘭蘭自己一進學校,竟然成為重點班的班主任,除了郭本易的“垂青”推薦之外,更重要的是原班主任侯麗麗“自愿”辭職,空出了一個空缺…… 所以,在這一世,自己的能量恐怕會超出自己的想象,若是凡事不試一試,豈不是稀里糊涂地白活一次? 周修常把紙條再一次交給蘇語琪,蘇語琪鄭重收好,道:“虧了有許蓉蓉,要不然真想把鄭大千的嘴巴撕了?!?/br> 周修常故意笑道:“為什么撕他的嘴?” 蘇語琪道:“因為他說……”隨即頓住,嗔道,“對了,下回他說什么了隨便,我反正撕你的嘴就是了?!?/br> 周修常道:“撕可以。不過我有一個建議?!?/br> 蘇語琪奇道:“建議?” 周修常道:“你用牙撕行不行?牙齒力量大。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 蘇語琪一聽便懂了,氣惱道:“你!我又不是母老虎……要不然,吃了你也行?!闭f著,秀目嫵媚至極,散發出讓人抵御的誘惑,但這誘惑偏偏來自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所以其中又蘊含著半分羞澀。 周修??吹眯纳褚皇?,不禁目眩神馳,這份清純中的魅惑、青澀中的妖冶,足以化鐵融石,恐怕再剛硬的男人也無法抵御。 周修常只覺得明艷不可方物,一時間窒息住了,既而深吸一口氣,可以明顯地感受自己呼吸加重,骨酥筋軟,囁嚅道:“語……語琪……” “嘻嘻!”蘇語琪臉上誘人至極的妖媚之光隨著一聲嬌笑,遽然收回,既而一臉端莊,道,“看吧,本姑娘美起來,也是傾國傾城的嘛!哼哼!”說完,便掏出一本課外讀物來,翻開了幾頁,又扭過頭,假裝意外地對周修常道,“啊呀,你怎么還站在這里?快回去啊?!?/br> 周修?!昂佟钡匾恍?,敢情這是蘇語琪把他給調戲了一番。 他道:“我還去哪里呀?天下的雁子都不飛了,海里的魚都跑光了,花朵都不開放了,月亮也不見了?!?/br> 聽著周修??滟澴约好烂?,蘇語琪歡喜無限,道:“所以呢?” 周修常道:“所以,就只能在你身邊了啊?!?/br> 蘇語琪道:“哼!我不接受你?!?/br> 周修常順著她的意思,道:“那怎么樣才能……接受我?” 蘇語琪也覺得“接受”二字聽起來怪怪的,但說已經說到這兒了,也不覺得怎么不妥,便隨意說道:“嗯——你把那些魚啊,月亮啊,都找回來,我就接受你了?!?/br> 這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信口胡謅,調情之中若是順著這樣的話說下去,不免進了死胡同,最后繞不出來,雙方陷入冷場。通常情況下周修??梢赞D移話題,另外胡說些什么好聽好玩的話。但這一次,周修常聽完,臉上出現神秘的笑容,道:“好啊,就是魚啊月亮啊,是不是?” “對??!”蘇語琪巧笑嫣然,步步相逼,“你快去找來?!?/br> 周修?!昂俸佟币恍?,回身去了鄭大千的座位,從里面翻出了兩樣物事,然后拿到蘇語琪的跟前,道:“魚啊,月亮啊,都已經找到了??窗??!?/br> 那是一袋烤魚片和一塊月餅。蘇語琪俯身而笑,嬌聲道:“好丑的魚和月亮!我不要!” 周修常道:“反正我拿來了,快接受我?!?/br> 蘇語琪道:“那,那我要別的,我要我要……” 周修常學著她的聲音,道:“我要我要……要什么?你要我,就夠了?!?/br> 最后一句說的鄭重懇切,讓蘇語琪心中一動。她對他脈脈相視,忽然神情一黯,道:“是不是讓我求我爸見見你,所以故意討好我?” 周修常感慨女孩子們的心思真是漫無邊際,轉折都轉折得猝不及防,反問道:“你真這么以為?” 蘇語琪不說話,只扭過頭去,顯然要求周修常繼續說下去。 “唉!唉!唉呀呀……”周修常忽然唉聲嘆氣、捶胸頓足,似乎是懊喪不已。 這一下,蘇語琪反而好奇,道:“你怎么了?” 周修常好像是對旁邊一個不存在的人說道:“唉!原來我之前的討好,她都沒有注意到!我是多么可憐啊……” 蘇語琪一聽,剛要說什么,只見周修常舉手打斷,道:“好了,誰都不要多說什么了。我保證,以后會做得更加明顯點!” 說完,看向蘇語琪。只見蘇語琪薄唇微翹,巧鼻微張,臉上表情似笑非笑。周修常又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蘇語琪這是在憋笑。 周修常使壞,伸手向蘇語琪的腋下偷襲過去。蘇語琪終于繃不住,花容綻放。她見周修常又是懊悔,又是保證,雖然是帶著戲劇性的夸張,但最起碼態度真誠,滿足了自己的耳朵和芳心,遂忍俊不禁,嬉笑開懷。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寬厚的身影遮在二人上空,這身影粗聲大氣地叫道:“好啊,原來是你們兩個小偷!”接著,一雙粗壯的胳臂便伸過來,一把抓走了烤魚片和月餅。 周修常和蘇語琪抬頭一看,只見鄭大千脫了外套不說,竟然只穿著一件薄襯衣,襯衣上還有一片濕漉漉的汗漬??磥?,鄭大千是從cao場上“減肥”回來了。 只見他撕開月餅的包裝,一口先吞了半塊月餅,邊吃邊說:“累死我了!累死我了!”這一塊月餅下肚,對于減肥大業來說,真可謂是出師不利。 周修常道:“你怎么回來了?許蓉蓉不管你了?” 鄭大千道:“別提了!”說著,他臉顯疼痛之色,低聲道,“我說我腿疼,她才放我回來的!”隨即,痛色消失。這疼痛自然是他裝出來的。 鄭大千一邊啃著月餅,一邊回到自己座位,一邊叨叨著:“誰說生命在于運動?我怎么感覺跟死了一回沒區別呢?!” 這時候,體活課已經過了大半,一些玩累的女同學們紛紛回到教室,周修常便和蘇語琪離開,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鄭大千手上的一塊月餅早已經消失不見,他正一邊喝水,一邊把烤魚片的袋子撕開,抽出一片往嘴里送,又把烤魚片的袋子伸到周修常跟前。周修常也抽出一片吃著。 鄭大千道:“你是怎么發現我桌子里的東西的?” 周修常道:“你中午回來的時候啊。你以為能瞞得過我?” 鄭大千道:“我看你寫東西呢,也沒向我看啊?!鳖D了一頓,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對了,老大,中午還有一件事呢,挺有意思?!?/br> 周修常道:“怎么?你和許蓉蓉有進展了?她允許你可以不減肥了?不像???她不剛拽你去參加體活課嗎?” 鄭大千道:“什么呀?!我一有事,就是和她的事了?就不能和你有事了?這件事,是你和我的事!” 周修常一聽,不禁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只聽鄭大千道:“你不是給我錢,讓我把錢付給人家小商販嘛。我就去了。到了攤上,問攤主,認識我不?人家攤主說,我靠,你是昨天偷東西的!我說,你咋知道?他說,廢話,要不是你們學校老師來提醒,我還不知道呢!多虧我記住你們倆了!是你們老師讓你們來的吧?今兒光是你啊,另外一個呢?你來干嘛?沒偷夠???他噼里啪啦說了一通。我說,我昨天偷東西,是因為沒錢了,不好意思。今天來,我是來付錢的。說著,我就把錢遞過去,說,昨兒不好意思,咱們不懂事,但確實是沒錢了,一有錢,肯定來還你。那攤主把錢收下了,沖我笑,說,你小子知道自己犯錯了哈,你要是不給我,今兒我就報警了。多虧了昨兒你們老師給我錢了,要不然我昨天就讓警察抓你們進去!” 鄭大千講到這兒,喝了一口水,道:“老大,你聽出來門道沒?” 周修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這個老師?是誰?” 鄭大千一拍大腿,點頭道:“對呀!我就問了,那老師是誰???這么好心,替我們把賬付了?” 周修常思索一下,道:“是不是……竺蘭蘭看到我們了?”他想起竺蘭蘭對自己冷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行為不端?可是即便如此,她直接出頭露面就可以了,她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家底。 鄭大千搖頭,道:“不。攤主說了,昨天來的老師是個男的?!?/br> “男的?”周修常覺得很意外。難道安原二中里,有哪個男老師對自己或者對鄭大千青眼有加嗎?他道:“是張文秀?他是校長,因為小攤主報警了,警察一來,一說是學生偷竊,會影響自己學校的聲譽,所以……” 鄭大千還是搖頭,道:“不太像。人家可說了,男教師,歲數不大,臉倒挺長的……” 歲數不大,是個年輕教師。男的。臉長。認識周修常和鄭大千。誰呢? 周修常想著想著,目光和鄭大千對視了片刻,心中都浮現出一個人來,兩人異口同聲道: “靠!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