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班門弄斧
這聲音稚嫩而尖銳,竟是個小孩子。 黑哥只是嘴角微微一笑,沒說什么。 這聲音又喊道:“靠你媽!問你話呢?耳朵聾???!” 黑哥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料到現在的孩子們這么沒禮貌、沒修養,同時也意識到這孩子飆、瘋,下手沒輕沒重,一定小心。黑哥扭頭,看了一眼小金子。小金子極為默契地和黑哥的墨鏡對視一眼。 “靠你……”那孩子剛要再罵,忽然聽見林子外邊傳來了不少人眾的腳步聲,緊接著,還有幾輛汽車的發動機聲。 那孩子瞬間不吱聲了。 夕陽徹底落去。林子中只有照射在黑哥、小金子和周修常臉上的三道光柱。 忽然,好像是那孩子下令了一樣,在職高人群中一盞盞手電筒波浪般地連接亮起,像是有人瞬間點亮了無數繁星,一道道光柱射向前方,形成一片重重疊疊的光之森林…… 按說,這陣勢并非不夠鎮人。至少一百多個手電筒在周修常面前形成了一百多個耀眼的光點,而且搖搖晃晃的,給他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 但是很快的,這群職高少年們就體會到了專業人士的力量。 周修常不知道黑哥是怎么下的令,只看到自己的身后忽然像白日復出一般,發出比之繁星奪目無數倍的白光,白光之強,周修常的后背都能感受到強光的熾熱。 那一瞬間,別說周修常背對著強光、被眼前猛然如晝的光線刺激得受不了,就更別提他面前正對著強光的一眾少年們了。只見這些少年們一個個像眼睛受傷了一樣,紛紛用手遮擋,身體也扭來扭去,手電筒紛紛掉落在地,像是隕落的黯淡星辰。一些人直到轉過身去,還是睜不開眼睛。 那三道照射在周修常、黑哥和小金子臉上的光柱自然是消失了,但是周修常還是難以睜開眼睛。忽然,他的肩膀給人拍了拍,他勉強一看,只見已經戴著墨鏡的小金子向他伸手,手掌里還有一副墨鏡。 周修常趕緊抓過來,戴在眼前。終于可以睜開眼睛了。他這才回頭一看,不禁吃了一驚! 在他的身后,站著三十來個壯漢,都戴著墨鏡,兩盞如探照燈一樣的巨燈在不遠處的汽車頂上向這邊射來。由于背光,看不清這些壯漢的面容,但是那一排健碩身形的剪影,已經宛如一堵堅不可摧的墻。 小金子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別去看光!嘿嘿,那是從坦克上拆下來的,能照一千多米!” 周修常心中驚駭,這燈光比民用越野車燈光還要強上幾分!看來,黑哥打群架已經有了自己的路數,用大燈照人就是其中的一個手段,早就準備好的,因此上也為周修常準備了墨鏡。 而面前這群職高少年們似乎聽說了這個招術,雖然沒有金剛鉆,也想攬來瓷器活,竟然妄想著用手電筒來震懾黑哥。沒想到自己班門弄斧,貽笑方家,更顯得自己有如以卵擊石般可憐。 周修??粗n雙乙以手護眼的狼狽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可憐。 這時候,黑哥發話了:“剛才是誰跟我說話?” 一個中等個頭的少年應道:“我!你他媽把燈關了,靠!” 小金子不待吩咐,上去一把那少年揪出來,少年周圍的人本來就簇擁在那少年身旁,見小金子來勢洶洶,紛紛讓開。 小金子把那少年拉出來后,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連踢帶打。 那少年卻是叫個不停:“知道我是誰不?我人稱沈哥!我靠!我說了,我是沈哥!你不認識我是不是?!哎呦!我靠!你他媽再打!我靠!你他媽再打!我靠!你他媽再打一下試試!哎呦!……” 一開始,那少年不甘心挨揍,準備和小金子對打,張牙舞爪像是要拼個你死我活一樣。 但小金子把那條受傷的胳臂揣兜,只用一只手、兩條腿,三下五下,把那少年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少年那幾下花拳繡腿,基本沒有沾到小金子衣邊的,沒記下便鼻血長流,聲聲怒吼漸漸轉化為聲聲低吟,只是倔強的很—— “我靠——來打呀——我沈哥——哎呀——我他媽——打死你——我靠了——” 只要少年不服,小金子就繼續揍下去。小金子很享受揍人,他是一個死里逃生的人,每一下揍人都似乎在提醒他自己:你還活著。 而這叫沈哥的少年平常橫貫了,當著這么多手下即使被揍也不松口,否則以后抬不起頭。 但黑哥就是想讓他抬不起頭。這少年若不趁機好好教訓一下,以后當真禍國殃民。 于是,漸漸的,少年的低吟也轉變成了哀嚎—— “哎呦——哎呀——我靠——哎呀——” 小金子渾身是汗,卻是越打越起勁兒,一點不現疲勞之象。 這時候,職高人群中,站出來一個高個子少年,他先是猛地喊了一聲:“我靠你媽!”接著便叫著“呀——”地,向小金子沖過去。 小金子好整以暇,當那高個子少年沖過來時,攸地踢出一腳,不偏不倚,正踢在了那高個子少年的脖子上。登時,那高個子少年的“呀——”好似被人一掐,戛然而止,整個身軀也向后一翻,砸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一邊咳嗽一邊掙扎。 小金子連氣都不喘,道:“嘿,來個陪打的!還有嗎?” 話音未落,又沖過來兩個少年,被小金子隨手打發了。這兩個少年也躺在了地上,兩個人都捂著膝蓋,疼得呲牙咧嘴。 “我靠,還真有!繼續來!”小金子無比興奮。 周修常自從見小金子兩次了,卻從沒發現這樣的小金子。小金子給他的印象是有些得瑟、有些羞赧、有些質樸,他的身材不是很壯,也看不出肌rou的線條,真沒想到他如此能打。 這時候,職高人群里沒有人再出來了。周修常覺得剛才竄出來的這幾個少年都是傻子,為了自己的“老大”挺身而出,卻是螳臂當車,毫無作用。他接著想,仗義也要有資本,最重要的是,要有是非、有善惡,不明事理地沖上去,自以為忠義,實則蠢不可言、愚不可救;同時也想到,人才要站好隊,跟對人,如果跟了一個混蛋混下去,只能耽誤了一生。 小金子還來勁兒了,道:“嘿!真沒有啦?真沒有我可就繼續揍他嘍!” 這時,周修常身后的某個壯漢笑道:“我說金哥,你注意力集中一點好嗎?趕緊把這個解決了,其他的還有我們呢!真是的,又不給我們留菜?!?/br> 一眾漢子都笑了。 小金子道:“好好,我聽李哥的?!闭f著,就要繼續打叫沈哥的少年。 忽然,周修常一聲高叫:“慢!” 說時遲,那時快,周修常一個箭步竄到了叫沈哥的少年身后,一腳踢出,卻沒想到那少年被小金子打了這么久,居然胳臂還是很靈活,一躲,周修常踢了個空。周修常暗驚,他順勢一踩,向那少年的胳臂踩去。這下變起倉促,少年沒料到周修常應招也不慢,這下沒躲開,一條手臂被周修常踩中,手臂前面的手掌一松,一樣物事甩了出來。 眾人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把短匕! 就在這關鍵時刻,周修常又穿越進了另一個世界中。 “剛才好險??!”周修常不禁冒出一些冷汗來。 那人也點頭:“是啊,的確是好險。不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的是,以后這樣的事情,恐怕還會有很多很多次呢?!?/br> 周修常有些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 “別問,我就是知道啊?!?/br> “好吧?!敝苄蕹4丝桃呀浢靼琢?,自己再問,對方也未畢會回答了。畢竟,自己剛剛問了一個十分蠢蛋的問題。 不過,即便是想通了剛才的那個笨問題,但是周修常還是想不通:“我忽然離開了這里,這里的時空就中斷了,然后我回來,這里的時空才繼續開始。那么……那你是在我離開的時候,是在哪里呢?” 對方這次忽然發出幾聲愉悅的“嗯嗯”之聲,聽那聲音的語氣,是在表揚周修??偹闶菃柕搅它c子上了呢! “哎呀,周修常啊,你這次終于問對了地方。我就回答你吧。當你離開這里的時候,我就睡覺了,等你回來。你一回來,我就醒過來了?!?/br> “那時間是多久?”周修常剛問到這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等等,這里的時空應該是靜止的??!你怎么……” 忽然,周修常返回到了現實世界中。 原來,周修常剛才想著這幾個少年血性過頭,莽撞地沖過來“送人頭”,真是可嘆可笑。于是,他的注意力便一直在躺地上的這幾個少年身上。而那幾個少年見人人都關注小金子,便暗渡陳倉,先竄出的高個子少年把一把匕首遞給了叫沈哥的少年。沈哥少年便準備趁機對小金子下手。 少年人的血性與魯莽可見一斑,如此輕易取命、賠命,周修常再聯想起韓雙乙那殺人的眼神,不禁背脊一涼。所以他立即竄出,沒讓這少年得逞,實質上,也算是救了這少年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