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囚 第39節
伴君如伴虎,她陪著圣上太久,失去了那種新鮮感和距離感,不必她說,皇帝大約自己就后悔了。 再說有她這么一個愛吃醋的嬪妃在紫宸殿守著,那皇帝想要召幸別的嬪妃怎么辦,難道是要皇帝去側殿睡,還是要她這個貴妃躲出去聽人墻角,這都不合適。 “不許胡說,”圣上打了一下她多rou的地方,輕斥了一句,但是瞧她確實沒有搬到紫宸殿去的意思,也只能打消這個念頭:“旁人巴不得去,你倒好,朕讓你去住都不去了?!?/br> 但是心底,卻有些淡淡的惆悵,她從前嫉妒鐘妍,以為那個人能在紫宸殿過夜,吃醋傷心,如今有了這個孩子,竟然看得這樣開,又或許是沒有聽明白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心想將音音當作妻子的。 “這才叫恃寵生驕啊,圣人瞧不出來么?”鄭玉磬被圣上按摩出了睡意,那處上了藥也清涼了許多,并不影響休息,便催促圣上一同歇下:“您明晨好不容易不用早起,又被我吵醒了,快叫人把燈燭熄了吧?!?/br> “什么明晨,這已經是今晨了,不過是外面雨太大,天仍舊是黑著,再過一會兒,就是朕素日起身的時辰?!?/br> 話是這么說,圣上卻依言躺下,將已經平靜下來的美人摟在懷中,只是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音音抱怨的時候,他瞧得出其實也有幾分真心,并不是全然害怕落一個干政的名聲,她不是沒和人做過夫妻的,他們兩個都是互相有過前任的人,如今相處雖說和諧,但偶爾流露出些東西,也會有幾分不自在。 他盡力將呼吸延長一些,叫人分辨不出,但是身邊的女子也同樣呼吸淺短,似乎也沒有入睡。 當內侍們進來熄燈以后,內殿重新陷入黑暗,鄭玉磬反而又清醒了許多,沉沉的夜色伴隨已經弱下去的雨聲,叫她回憶起夢中的情境。 蕭明稷同她最厲害的肌膚之親除了她入主錦樂宮那次,便是送她回道觀的時候,但是兩人從未真正成過事,因此她自己夢到這一點的時候也覺得奇怪非常。 可是偏偏又不能和旁人透露一絲半點,叫圣上知道她在夢中被他的庶長子強行玷污,還讓他同自己在蕭明稷面前鴛鴦相戲了幾次,媚態橫生,故意激怒蕭明稷,最后甚至印證了那個傳說中的預言,實在是叫人吃驚的噩夢。 “圣人……” 圣上自然還沒睡,聽她忽然出聲詢問,便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示意她接著說下去,不必顧慮自己已經睡下。 “無論我以后做了什么叫您生氣的事情,您都會原諒我嗎?” “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樣的事?”圣上同她環在一處,沒想到鄭玉磬猶豫計較這些,輕輕笑了笑:“自然,音音以后做什么朕都不生氣,你是朕最心愛的人,音音便是朕的心肝,哪有人會生自己五臟六腑的氣?” 有些時候圣上覺得自己確實算不得一個脾氣上好的人,因為幾句話、并非不可饒恕的叛亂,就殺了自己好幾個兒子女兒,但是有的時候又出奇地有耐心,她說多少幼稚的話,多愛撒嬌吃醋,只要不在外面鬧,他都能容忍,甚至還會面上不自覺帶了笑意。 “夜里胡思亂想,總會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怎么,圣人不許嗎?”鄭玉磬嘆了一口氣,聽見那話卻也不算心安:“圣人討人開心的話說的越來越好了,聽著便叫人歡喜?!?/br> “音音實在不信,朕起身之后給你立個字據,叫顯德取玉璽過來,”圣上也有夜聊的興致,他像是哄一個小女孩那樣,叫她安心:“這樣音音會開心嗎?” 鄭玉磬粲然一笑,“那倒也好,圣人不許耍賴,我一定好生留著那張墨寶,省得以后您再兇我,罰我禁足?!?/br> 眼瞧著又要被人翻舊賬,圣上也有些無奈:“好歹在雙月子里,娘娘少生些氣,朕再加上幾條,以后朕不拿錦樂宮里人的性命威脅你,也不兇音音了好不好?” 圣上憐愛地吻了吻她柔軟的發心:“自己還總是這樣的孩子氣,怎么帶得好元柏,今天咱們兩個多睡些,元柏午后朕再帶出去玩,晚上咱們三口再一起用膳?!?/br> 出于愛屋及烏的心思,皇帝對這個小兒子格外有耐心,也不避諱鄭玉磬自己的心意:“音音,元柏雖然是咱們的心頭rou,可是你心性還未定,平素朕辛苦些,多帶一帶,將來若是堪用,朕也該到了重立東宮的時候了?!?/br> “圣人也知道我是雙月子,還巴巴過來共枕一榻?”鄭玉磬倒也沒有多么想要翻舊賬,她狀似無意地問起:“說起來郎君也有七個皇子,是我入宮太晚了嗎,怎么平日里不見圣人領著其他殿下和咱們十殿下一塊玩?” 圣上總是將孩子帶到御書房抱著,雖說自己親力親為的時候肯定不會太多,但這樣的舉動,明顯已經叫旁人忌憚了。 “旁人的孩子怎么能同咱們的一般?”圣上以為他懷里的女子仍然是在吃醋,起了攀比的心思,他輕聲一笑,“咱們元柏將來是要繼承朕家業的人,家業這么大,長大必定辛苦,音音就是想做縱容嬌兒的慈母,怕是也不成?!?/br> 圣上從未對一個襁褓里的小娃娃這樣喜愛,或許當真所有人都難以逃過偏愛幼子的定律,就算是太子能給他生一個嫡長孫,也未必有元柏這樣瞧著可愛。 “朕就是要叫人知道,朕對音音和孩子的看重,從小教導他,省得將來和辰兒一樣不叫人省心,能做個好皇帝,而等你百年之后也是皇后之尊,叫他把你的梓宮送進朕的陵寢,咱們二人一道合葬?!?/br> 圣上想起廢太子,長嘆了一聲,“音音,朕也不是無情之人啊?!?/br> 他不愿意總是這樣隱晦,叫鄭玉磬這個傻姑娘或是真沒有理解意思,又或者是裝作不懂,他也希冀鄭玉磬知道他的心意,回報相應的愛意與熱切。 鄭玉磬雖然料到過圣上有這樣的心思,但是皇帝在這個孩子剛出生不久的時候還有些擔心這孩子無能,不同自己說的太透,但是在這個夜里,卻難得的毫無保留。 當然,她并不會為了圣上所勾勒的大餅而心緒激動到露出不該有的情緒,反而敏銳地捉到了圣上的重點。 “好端端的,圣人怎么突然和我說這樣的話?”鄭玉磬伏在他懷中低聲道,聲音都帶了哭腔:“什么死不死的,您才不會呢,圣人會一直護著我和元柏的,對不對?” 圣上雖然對長生也是極度渴望過的,但是人的理智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就算是皇帝也總有死去的那一日,他察覺到身前濕意,哪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可也心疼她怎么這么愛哭。 “音音是水做成的姑娘嗎,人有多少眼淚是夠你流的?” 圣上笑著道:“那日子還有好久呢,等到音音做了太后,再過上十幾、二十年的逍遙日子,看著咱們元柏生兒育女,為皇室開枝散葉,等你壽終正寢,咱們兩個又能做一對長久夫妻,永遠都在一起?!?/br> 鄭玉磬卻從未有過和皇帝葬在一塊的想法,寧越固然在她心中埋下了種子,但她就算是真有做了太后的那一日,大概也是要元柏把她單獨埋葬的,卑不動尊,就是她不入帝陵的一個很好理由。 不過這些話自然不能對圣上說。 “我不管,我要圣人一直陪著我,您要是有一日去了,那我也活不成了……” 鄭玉磬像是小貓一樣蜷縮在人的懷里,若說沒什么想法,圣上都覺得自己不是個男人,但是她這樣又沒有辦法行事,只能自己忍著多一些。 “音音,將來山陵崩……朕不用你殉葬,你還年輕呢,朕本來就比你大許多,以后若有個萬一,也只能讓元柏來照顧你?!?/br> 圣上叫她感受自己的心緒起伏,輕啄道:“真是雨夜里容易叫人多愁善感,朕說這些是想叫音音曉得朕是真心待你,怎么還能把人說哭了?” 鄭玉磬低聲哭了一會兒才停住,因為存了幾分刻意,所以略有幾分梨花帶雨的意味,差不多該收的時候才收住了。 “圣人待我好,我知道的,但是……”鄭玉磬抽噎道:“三殿下與五殿下都是極蒙圣人看重的,麗妃jiejie所生的七殿下也已經入朝做事,元柏前面這么些兄長,您這樣說我一時也有些受不了?!?/br> 她輕聲道:“孩子還沒足周歲呢,您對他的期許這么高,恐怕福小命薄,受不住這個?!?/br> “朕今夜同你說這些,也是因為前面差不多議論出了結果,想第一個叫音音知道?!?/br> 圣上也想早些定下章程,只是沒有影子的事情,他也不好直接同鄭玉磬講明,萬一落空也是可惜,“朕定了,將辰兒封為厲王,留在京城,稷兒封為周王,叫他去收拾洛陽,輝兒封在楚地,便是楚王,而燁兒在燕趙之地,封一個趙王?!?/br> 洛陽如今常常受到侵擾,圣上雖然對蕭明稷很不喜歡,但覺得他還是有幾分可用之處,“雖說洛陽位置重要,但同樣也是兵家必爭,時常有些不平之事,叫人頭痛得很?!?/br> 蕭明稷對處理突厥之事也算得上是頗有心得,圣上若是有什么事情,須得招待使團,又或者做個先鋒軍,蕭明稷也合適得很。 “至于咱們的孩子……”圣上原本是預備直接封他們的孩子做太子,但是朝中之人沒有一個贊同的,就連圣上的親信心腹也勸圣上三思,不要立一個這么小的孩子,起碼要等孩子讀書識字之后觀察上幾年。 “朕預備先冊封為秦王,等到他師從竇侍中之后,朕再冊立為太子?!?/br> 鄭玉磬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臣子們的意思,圣上的其他幾個兒子,除了蕭明稷,都不遺余力地結交權貴世家,那些能在圣上說得上話的人家自然要私心維護自己偏心的皇子,不肯輕易讓圣上將太子之位給一個小娃娃。 但是她腦中忽然閃過蕭明稷那張臉,想起來他當年在自己面前的雄心壯志,有些疑問:“圣人便從未想過三殿下與五殿下么?” 而且除了這幾個之外,元柏前面還有八皇子和九皇子,只是生母不得寵,圣上竟然也沒有提。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都顯得明亮,圣上既然連這樣的話都和鄭玉磬說了,當然不會介意同她說這些,“朕也不瞞音音,朕從前有想過重新立辰兒,也想過老五,但是三郎當年出生的時候卻有不祥之兆,說是殺父克母的命格,雖然何氏之死并不能怪他,但……畢竟寧可信其有?!?/br> 皇帝對自己前面幾位庶子的降生其實還有幾分看重,但是蕭明稷出生時候的異常實在是叫人喜歡不起來,后來何氏又早早去了,預言驗證了一半,這實在不是什么好兆頭。 因此這個兒子從一出生的時候便被圣上劃出了將來可能承位的名單,但圣上總歸是個好面子的人,子不語怪力亂神,因為這種略有些迷信意味的說法而明面上斷絕蕭明稷的路,還是不成的。 而太子被廢之前,圣上不曾想過其他兒子,被廢之后,鄭玉磬便查出有身孕了。 或許從那個時候起,圣上自己的心便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只是出于作為君王的任賢舉能,勉強在這種東宮未定的時候看重了其他兒子一些。 前十幾年都不滿意的幾個兒子,也不是這幾個月圣上便愿意將就,從矮子里面拔高個的。 但只要元柏不是一個愚笨的木頭,稍有些成為明君的可能,皇帝自問也是會盡心待自己這個小兒子,為他成為東宮鋪路的,這樣他的音音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他的妻子,合理地與他合葬一處。 只不過有些時候,他又不愿意承認自己為情愛所迷,也愿意多幾分謹慎,等元柏顯露出他的天資再行冊封。 至于蕭明辰,圣上也愿意借這個機會,給他一個不怎么樣的親王爵位,留在京中不給封地只有俸祿,省得叫人不放心。 “元柏的兩個兄長歲數還太小,等到將來他繼位再封賞爵位,也算是一件籠絡人心的好事,”圣上帶了些倦意道:“竇侍中也是難得的人才,他出身清貴世家,做太子太傅也是夠格的,音音不用擔心他將咱們的孩子教壞?!?/br> “圣人……” 鄭玉磬這回是真的震驚,甚至是有幾分感動的,她從未設想過圣上真的有立元柏為儲君的想法,只以為皇帝仍然將眼光放在幾位成年皇子的身上,她人年輕,孩子又小,皇帝竟然也不擔心主少母壯之事,還要叫她不必殉葬。 他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哪怕這目前只是一個想法,還未成真,但在這一刻,圣上或許真的是存了幾分真心。 “這些音音知道就好,先不要說給外人,”圣上笑著撫了撫她的背,哄她睡覺,“朕活一日,便護著音音一日,有朕陪著你,什么噩夢與厲鬼都驚擾不了你,安心睡吧?!?/br> …… 這樣的雨斷斷續續下了好些時日,圣上顧念鄭玉磬雨夜或許會害怕,雖然不提將人挪到紫宸殿的事情,但是還是夜夜留宿錦樂宮,生怕鄭玉磬夢魘復發。 皇帝這樣的看重貴妃,水漲船高,貴妃所生十殿下的百歲宴規格眾人心照不宣,都是按照比當年皇太子的高一級來辦著,畢竟廢太子當年還只是一個皇長孫,但是圣上如今鐘愛的十殿下卻是皇子,甚至還極有可能成為太子。 十皇子的滿月宴貴妃因為身體原因已經推脫了,但是百日的時候鄭玉磬基本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作為孩子的母親,她也該出席。 枕珠進來伺候貴妃梳妝,時辰還早,貴妃不愿意一早上就太熱鬧,只將人都遣出去,自己同十殿下母子玩樂。 圣上等一會兒才會攜貴妃與十殿下一同前往宴樂之所,現在大概還在前朝忙著。 現在是晚夏,貴妃瞧了瞧那身禮服,哪怕是圣上為了討她的歡心,特地按照副后的形制,隱隱有僭越之意,但是鄭玉磬還是嫌棄太熱,巴不得晚上身一會兒才好。 但是她甫一進來,就瞧見自家娘子拿了那串佛珠沉思,著實是嚇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又拿這個出來,萬一叫人瞧出來告訴圣上,圣人同您生氣了怎么辦?” 枕珠知道這串佛珠是來自前姑爺,但是娘子如今已經做了圣人的嬪妃,連這個孩子都有可能會成為江山未來之主,娘子也該放下過去,做一個合格的貴妃了。 “枕珠,我不是傷心懷念,”鄭玉磬坐在妝臺前嘆了一口氣,這些天那個夢境在她腦海中來來回回上演了不知道多少次,她不覺得自己是有被強迫的愛好,只是總在疑心這串佛珠,“你說,這串佛珠是什么材質的?” 她剛得到的時候太傷心,這佛珠又是同自己繡的帕子一起送過來的,因此她也沒有多少懷疑。 然而她卻忘記了,這串佛珠是蕭明稷送回來的,而這位三殿下的心性與嫉妒,是常人難以猜想的。 扶風又沒有什么敢于反抗三殿下的強項令,而那個時候太子初廢,京畿地區的官員自覺危在旦夕,人心惶惶,自然是蕭明稷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人不能起疑心,一旦有了那份猜忌在,便是珍珠玉石,大概看起來也有些像是人骨。 偏偏她又沒見過人的骨頭是什么模樣,這幾日吃了彘骨湯,幾乎吐出來。 圣上不解其意,只以為她是吃膩了,心想她喂一喂孩子本是做母親的樂趣,又不是非得叫她辛苦,這幾日吩咐人不必再上這道膳了。 “佛珠的材質多了去了,奴婢也不曉得那位是尋了什么東西,”枕珠不太懂這些,但是她心思玲瓏,瞧見娘子的愁眉淚眼,不免寬慰:“娘娘忘記了嗎,那位當時不是常寄書信回家,只是悉數被驛站截下了么?” 圣上幾乎可以說是封鎖了秦家與秦君宜的聯系,但是溧陽長公主卻是一個左右逢源、哪怕將她送給皇帝,卻也不愿意得罪未來寵妃的人,時不時拿了那些書信給她看,問問應該怎么回復。 ——她的道觀中有字跡與鄭玉磬極像的女冠,因此圣上將收發的信都放到了玉虛觀里,讓溧陽長公主代為隱瞞。 信中有說起過,扶風的馬與佛寺有些名氣,她的丈夫在那里做官的時候每逢休沐日不愿意和旁人一起出去游玩取樂宴飲,便推脫去佛寺拜一拜。 好像里面有一尊送子觀音,他也盼著早些兩人能有一個孩子,就從廟里求了簽和保平安的佛珠,貌似還有一對龍鳳娃,求一個心安,想把這些在外地購買的小玩意等到來年回京述職的時候帶給她。 確實是有這樣一串佛珠,只不過模樣如何鄭玉磬是不知道的。 “或許確實是我太疑神疑鬼了一些,他那樣的人,好歹也是受人服侍長大的,怎么會有閑心弄這些名堂?” 鄭玉磬站起身穿衣的時候稍微有些沒由來的心慌,她淡淡地嘆了一口氣,望著襁褓里抱著小老虎的元柏道:“可惜了,他還沒見一見?!?/br> 嬰兒的臉頰白嫩可愛,雖然是個男孩子,卻遺傳了母親的好容貌,玉雪可愛,笑起來的時候頰邊會有梨渦。 那場夢雖然荒謬,但是或許也隱隱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她現在才明明白白地看清楚,蕭明稷那樣的人,怎么會容留喜歡過她、占有過她的臣子活在世間? 只可惜秦氏滿門俱滅,他卻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他們曾經共同期盼過的孩子。 元柏亮晶晶的眼睛一直在低頭看著手里的老虎,手腳不停亂動,看到母親一臉復雜地看著自己,咯咯地笑了起來,他的笑容純凈無瑕,仿佛能凈化一切憂愁,連鄭玉磬眼中的淚珠都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