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敵他 第124節
江明“哦”了一聲。他們這一代,不少人都是獨生子女,一家大人,圍著一個小孩,何況還是個男孩。他這會想的東西可多了。 “我家?!彼粗鴳浳?,“也就這一個女兒?!?/br> 男人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加密術語。 他們四目相對,一種無聲的,只有他們能看懂的東西在細細密密的流淌。 江明:“你們這一代都是獨生子女,都是嬌慣著長大的,你是家里的小皇帝,她也是我家的小公主?!?/br> 話說到這份上,曾憶昔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也就喜歡過這一個姑娘?!彼鬼?,緩聲,“會對她好的?!?/br> 那也是他的公主。 但他們家,壓根沒把他當過小皇帝…… “要是有什么事,好好溝通?!苯髡f,“我女兒挺懂事的,一直都挺乖,但也有自己的主見,有的時候會倔一點?!?/br> 曾憶昔點頭應承。 江明這才感覺到,跟前這人有幾分眼熟。 想到那是高考完不久,他從老家辦完喪禮后回來,在路口看到了他。 那天下著那么大雨,他也沒帶傘,就那樣走在雨里。 那一身狼狽,和眼前這個,還真的不太好對應。 但他細瞧著這眉眼,還是想起來了這么一件事。 曾憶昔的車停在巷子外面,沒有開進來。 出去時,她和曾憶昔肩并肩的走著。他吃的很撐,都沒什么勁頭去說話。 “我記得以前這兒挺多人的?!敝钡阶叩搅寺房诘哪强美匣睒湎?,他停住腳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以前這兒,是不是有人在這里下棋?” 聽這話的口吻,似乎對這里很了解。 像是這巷子的??鸵粯?。 江月稠也偏過視線,去看那棵似乎比從前更茂密的槐樹。枝葉被砍了一大半,卻還形成一片濃蔭。然而,現今的樹下什么都沒了。 如果走近,可能會看到三兩只黑色螞蟻。 “你還記得這個?”她覺得有些意外。 曾憶昔哼了聲,不答反問,“現在怎么沒人了?!?/br> “喜歡下棋的那幾個爺爺,都去世了?!?/br> “……”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陣偏涼的風拂來,曾憶昔伸手去摸她的。 將她手掌攥在手心里,朝車那邊走去。 他們手牽手的走著,迎面看到了趙芬萍。 她手里拿著一袋子藥,是給王家成拿的。 趙芬萍和王家成的這一生,茍在這片狹小的天地里,可算也是相互折磨熬到了白頭。眼下一雙兒女都在遙遠的城市,他們只能這樣既相互折磨,又相互扶持。病態又真實的過完一年又一年,余生還剩下多少年,誰也不知道。 聽說王家成的病很難看好了,又聽劉小梅說,他們最近沒那么吵了。 也許是吵不動了罷。 都這么大年紀了。 之前和她打過幾次招呼,都被她冷漠的無視掉,本來也沒什么話好說,所以這回,江月稠沒打算主動開口。 可趙芬萍卻開口主動招呼她。 “這是誰???”她看著江月稠,好奇地問了句。 “我男朋友?!北粏?,她也不好裝聾作啞,只好開口解釋。 以為這是她的熟人,曾憶昔也問了聲好。 這巷子里都是普通人,都是粗糙養活大的,何曾見過這樣的人物。趙芬萍臉皮微微一紅,少見的有些靦腆:“你……你好……” 曾憶昔禮節性地點了下頭,沒再說什么。 也不知道說什么。 眼角余光偷偷又瞄了一眼,這一刻,即使百般不愿意,趙芬萍也不得不承認,讀書是有用的,就沖這模樣、這氣質的男朋友,說他是哪個明星,她怕也是信的。 她不服氣不行,人家劉小梅家的女兒就是能耐。 趙芬萍還是一腦袋的封建思想,女人讀太多書并不是什么好事,女博士是種讓人害怕的存在,將來不好嫁人的。女人那么強勢干什么?女強人也不好,哪個男人敢喜歡女強人?還不是孤獨終老?說來也很有意思,和王家成日子過的擰巴成這樣,她也瞧不上一把年紀還不嫁人的女人。 只有得到男人的喜歡,嫁了一個好男人,女人才算真正的成功。這就是趙芬萍的思想。乍一看覺得奇葩,但細細一想,這樣的言論也蠻常見。 但眼下,江月稠身邊這男人。這么年輕帥氣,光一身氣質就她都能看出來,他家境很不錯,真的是哪哪都好。 她知道,巷子里的人馬上都會夸江月稠有本事了。 打壓劉小梅最后的一個砝碼,就這么也沒了。 …… 江月稠不知道她的心思,早早坐上曾憶昔的車,走遠了。 趙芬萍頓住腳步,轉身看了眼,看著剛剛那兩人站的位置,忽然想到自己也有一個女兒…… 忽然也想知道她過的好不好,她上回回來說是要嫁人,不知道嫁的是個什么樣的。說來也諷刺,女兒嫁人了,她這當媽的都不知道女婿是誰。 回去的路上,曾憶昔話比較少,他胃漲的厲害,有點難受。 江月稠也知道他今天吃多了,因為劉小梅給他夾什么,他就吃什么…… 看到路邊有家藥店,她讓曾憶昔靠邊停車,然后去店里買了盒健胃消食片。 將東西遞給他時,忍不住埋怨:“你怎么吃那么多?” “因為是丈母娘給的……”差點打嗝。 江月稠好氣又好笑,“……誰是你丈母娘???” “你媽?!彼藐愂鼍涞目谖堑?。 “……” 摳開錫紙板,吞了五片,喝了兩口水,當車開到小區時,曾憶昔感覺到終于舒服了些。 電梯里,他開始有力氣笑了,手臂圈住江月稠脖子,將她身邊帶了帶:“你爸媽好像還挺喜歡我的?!?/br> 本來想附和他,但一抬眸看到,他臉上那點愉悅,那一臉得逞后的春風得意,讓她有點毛毛躁躁。話到嘴邊,就這么折了回去。 “我爸媽吧,都是挺好的人,他們對人都很好?!毖b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江月稠淡淡地道。 沉默不過幾秒,很快,曾憶昔便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但他們對我比對別人更好?!?/br> “……” 后面幾天,他儼然是覺得自己半只腳踏進了江家的門。 還時不時地問她啥時候再去見見自己的岳父岳母,他還想睡睡她的那張小床。 隔了沒幾天,劉小梅也打了個電話給她。 電話那頭,劉小梅呵呵笑著,笑的有幾分江明平日的憨氣。 已經是十二分忍耐,要不然回頭就把她的未來女婿帶到江月稠的大伯母跟前,叫人好好看看,可別成天胡說八道,見不得別人好了。 雖然沒跟她大伯母說,但劉小梅已經和街坊鄰里議論開了。 一連好幾天,還有人打聽曾憶昔家有沒有什么兄弟,想要幫忙牽個線。 連趙芬萍這回都沒話再說,以往動不動就是念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連個男朋友都沒,陰陽怪氣的以為不知道說誰是吧? 這確實滿足了她的一點點虛榮心。 江月稠:“……” 說點大不敬的話,她怎么覺得她媽,有點像個花癡呢? “你們什么時候再來???小曾不也是江城人嗎?來一趟應該挺方便吧?”劉小梅說,“我到時候再給他做點紅油耳片,這次那個紅油不是很好,下回保證更好吃?!?/br> “不是很好,他都吃那么多了?!苯鲁砥擦似沧?,“要再好點,那他會撐死的?!?/br> “男人會吃才好嘛?!眲⑿∶凡灰詾槿坏氐?,“要是每頓吃的還沒你多,看著才氣人?!?/br> “……” 一通電話下來,江月稠已經清楚認識到,她親媽已經胳膊肘往外拐了。 字里行間,都是認可了曾憶昔這個女婿,像是還巴不得女兒趕緊嫁出去一樣。 —— 因為加入了安寧那過于寒酸的項目組,她日子過得像陀螺一樣的忙,一時半會的,抽不開身回家去看他們。 這窮組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也就掛了一個“組” 的名頭。連安寧自己也要一人打兩份工,江月稠也是美術和程序這邊,都得“指手畫腳”。 晚上在家加了幾天的班,但也很快地發現,曾憶昔總能讓她分心。 他什么都不做,也不用出聲,就擱那里杵著,氣息就帶有若有似無的撩撥之意。 無法忽視他這個人的存在,無法專心致志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在吧臺這邊,幫安寧改寫程序。寫程序這事,是真的挺煩人的,悶在臥室里腦子有點暈乎,便來到臨近陽臺的吧臺這里。拉門大敞著,夜空上一堆繁星,自然風吹的人也很舒服。就這樣,好不容易來了點效率。 曾憶昔洗完澡,來這邊找他養的狗。 開始還能強忍著沒去看他的臉,但鼻子卻不受使喚地吸取他身上的香氣,沐浴露的淡香,混雜著一點濕漉漉的情調,帶著點魅惑的好聞。 眼角余光,就這樣不受控地往他那邊飄。 “又偷看我?!彼麌K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