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厭世狀元郎(穿書) 第115節
景易手一抬:“請請…請殿里坐下談?!苯裉煲欢ㄒo楚愛卿打個樣。以后他再出宮走親戚,不妄圖,親戚就照著他打的樣來就行。 伺候在旁的小尺子見狀,不由想起上回皇上賴楚府用膳的情境,立時領略到意。跟著兩位爺進殿,忙親去搬了把椅子過來,拿出母樹大紅袍來泡。 楚陌沒空看他們唱大戲,品了兩口母樹大紅袍,直接說道:“進奎文確實以為自己是老和尚的兒子,還說宗人府大牢關不住他?!?/br> 長眉一抬,景易額上立現三條深紋:“他的意思是黎永寧會派人來救他?”不屑嗤笑,“我還怕他們不劫囚?!?/br> 善之之前的建議是正確的,針對前朝余孽,不能只想著一網打盡。余孽余孽,就是所剩不多的殘存勢力,一點一點鏟除、削弱…戳對方戳到痛,逼得她怒極失去條理,逼得她自己冒出頭… 這就是趕盡…殺絕。 “初四那日,皇上回宮后,臣與老和尚去了趟槐花胡同?!背凹毷鰤凵綆X里發生的事,看皇帝神色漸漸凝重,便知其是想到了凱景三年事:“這幾日,老和尚跟我說了九九重陽之變。啞女…不見了,她是插翅飛了嗎?” 景易斂目:“不說你懷疑,圣祖、高祖…到我這,都有懷疑過宮里有密道。五十六年里,各宮全被翻修過,說掘地三尺不為過,可愣是沒找到密道。奉天殿、太極殿、乾清殿、太和殿…還有冷宮,沒放過一方地?!?/br> “那就是被填了?!背安粦岩傻弁跎磉呌H衛的手段:“這般果斷地割舍,除了逃避追蹤,應也是存了‘棄車保帥’的心。臣以為…宮外四方八面連通的暗道才更刺手?!?/br> “你有什么打算?”景易攥著白玉杯,撲鼻的醇香都驅不去他心頭的堵。 楚陌端杯小抿一口茶:“臣已經將六十年前的京城分布圖繪出,之后便尋摸鼠洞。待鼠洞摸清后,先不填,等國之大事,京中最好渾水摸魚時,再全部填上。落城門,殺鼠?!?/br> 如果有可能,他還想借前朝余孽的暗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進奎文轉移到別處。 “你要多少人,我給你?!本耙撞谎陧袇柹?。國之大事嗎?漠遼三十萬大軍,傷殘過半,死了十萬。大損至斯,休養生息三十年都不一定能恢復鼎盛。北伐軍已整軍,準備回朝。他要在西崮門外犒賞三軍。 犒賞完三軍,再論功,之后北伐軍回防西北,至于是不是還扎營在北望山嶺,就要看漠遼使臣來怎么說了。 渾水摸魚…水確實很渾。 “不需要皇上的人?!背吧裆届o:“皇上只要出銀就可?!泵档肋@樣的事,就交給殷晌來辦。他手底下那些老小乞丐,可沒少刨老鼠窟窿尋寶。 出銀?景易干巴笑起:“你先找,銀子…等秋糧下來,咱們再說?!?/br> 楚陌蹙眉:“皇上,你得再想法子充盈國庫,不能總像現在這樣,吃了上頓不知下頓在哪?!?/br> “我絞盡腦汁了?!本耙状诡^喪氣:“出的總比進的多。就拿打仗這事來說,軍餉翻番,兵卒喪葬安置銀等等。仗打贏了,戰敗的派使臣來朝,咱們還得好好接待,揚大景之風…我都不敢再往下說了,秋糧已經見底了?!?/br> 有一點楚陌一直想不通:“漠遼集三十萬大軍南下,大景傾力抵御?,F在他們戰敗了,不是該割城賠金銀嗎?朝廷怎么就要好好招待了?是想招待好了,叫漠遼對中原富饒念念不忘,來年再犯嗎?” 景易也氣:“自古以來就這般,”起身走向龍案,拿了最上的那本折子,遞予楚陌,“禮部今日呈上的,看完,我連晚膳都不想吃了?!?/br> 將折子推回,楚陌不想看,端杯把茶喝完:“臣深覺皇上手頭還是富裕的,不然也不會說‘自古以來就這般’。您也別跟臣叫窮了,臣要銀不多,兩萬兩就行?!?/br> “善之,我是真窮?!?/br> “真窮,那您就把北伐軍打仗消耗的軍餉,跟漠遼…要回來?!背胺畔驴毡?,不再看皇帝,站起身拱了拱手:“皇上,西城浣麗街進府里的人也該抓了?!?/br> “你進宗人府大牢,我就已經讓御前侍衛去拿人了?!?/br> 這話一落地,就有御前侍衛匆匆趕回:“皇上,進府里沒主子,只剩下人?!?/br> 晚了,景易沉目。 楚陌倒是不覺意外。進奎文說是沒罪,可卻被拘在大牢里。黎永寧不傻,她心知肚明,豈會留著進奎文的妻子兒女待在府里等著被抓? “臣告退?!?/br> 小尺子將人送出清乾殿,回來見皇上還沉著氣,抿了抿唇,終多了句嘴:“進府沒了主子不是大事,反正遲遲早早都逃不過死?;噬喜槐亟閼??!?/br> 長吐一口氣,景易閉上目。 “倒是狀元爺說的那些前話,奴才覺甚是在理兒。土匪拿大刀跑上家門搶劫,被打殘了,掉過頭來上門道歉說和。我還得殺豬宰羊地招待?哪有這樣的好事?” 景易輕嗤一笑,睜開條眼縫:“困于八字,大國之風、禮儀之邦?!?/br> “咱老祖宗都揚了千年的大國之風了,南邊蠻夷西北胡虜什么時候跟咱客氣過,還不是想盡法子年年來犯?!毙〕咦颖е鲏m:“要在咱們村里,不打得他見咱跟見鬼似的,都算是孬?!?/br> 景易仰頭一口將茶飲盡,把杯扔在桌上:“去翰林院召談宜田、江崇清?!备F生極惡,反正他是窮怕了。 “是,奴才這就去?!?/br> 小虎子百日前天,陜東、南延晉華的禮送到汪香胡同,滿滿一馬車。吉安帶著辛語理了下,她大哥、二哥家里封了銀,還有一布兜的碎布。信上說,碎布都是大嫂、二嫂向親朋近鄰討的,夠做件百家衣。 吉孟氏沒給閨女亂翻,將那布兜拿回了東廂。另,信旻的婚期定在八月二十九,那時院試的結果也出來了。大房信童、二房信宜都有著落了。信童還準備和他二叔一道下場探探鄉試的底兒。 知道家里兒孫都在埋頭苦讀,吉忠明欣慰極了,笑看著認真聽他娘讀信的小虎子。辛勞一輩子,全是為家室為兒孫。兒孫都出息過得都好,他和老妻便好。就是然丫頭…唉,沒法說。 “三哥在晉華縣干得是風生水起…”吉安翻過一頁書信,接著往下閱,不知看到什么,蛾眉蹙起。楚陌見了,抱著小虎子杵到她腿邊,垂目看去。 因著雨季將臨,四月份,吉彥去了轄下各鎮察民情,看堤壩。在瑤溪鎮下峪村一戶古稀老人家里用飯,無意中聊到從晉華縣走出去的大吏,刑部尚書進奎文。 不想那老人竟道他家與進家曾比鄰而居。進家老爺進海明在當時是晉華縣一等一的俊秀后生,落冠之年便考中舉人??删瓦@么個俊秀人,為一來路不明的抱琴女,竟棄了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子。 那未婚妻子一時想不開,不顧老子娘投河溺死了。進海明得知噩耗后,傷心了兩月,但還是用大紅花轎,將抱琴女娶進了門。 抱琴女就不是個好命人兒,進門一年才懷上身子。這胎還沒滿三月,進海明娘吃塊江米糕,噎死了。孩子落地,進海明的爹又平地摔跤,跌斷了脖頸。孩子才過百日,進海明自己落了病,沒多久也去了。 村里人都說抱琴女克的進家,也是進家的報應。因著前后事,村里原是想趕抱琴女母子走的,但就在里長、里老要上門的前一天,來了位年輕的僧人。 那僧人雖年輕,但瞧著就很高潔。他敲開了進家的門,進去不過兩刻,便出來了,右眼血淋淋,可面上卻帶著笑。 有村民上前問:“你眼珠子都沒了,怎還笑得出來?” 僧人回:“貧僧予人看命,犯了忌諱,自是躲不過五弊三缺?!?/br> “看命,是給進家那寡婦嗎?” “不,是給她孩子?!鄙藴\笑:“奎星下凡,非凡人矣?!?/br> 那老人之所以能將事記得這么清楚,是在于“進奎文”的名,奎星下凡。村里因年輕僧人的話,為以后想,便沒趕那對母子走,予他們一份安穩。 可安穩哪是好得的?老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那抱琴女還長得十分體面,再加上個將來必出息的幼子,不少男子常往村東跑。也是怪異,凡糾纏得緊的,不是斷腿就是斷手,沒一個好下場。 后來,進奎文上了五歲,抱琴女送他去私塾。私塾里的稚童都被家里警告過,倒沒有笑話、欺負進奎文。沒幾年,老者兄弟在外有了門路,一家子便搬離了村子。一走就是到老,前年才回到下峪村。 “所以進奎文就是他爹的兒子?!奔舱f完這話,自己都忍不住發笑。 楚陌頭輕輕頂了頂懷里的小東西:“進海明?!?/br> “你們要不要往前頭永寧侯家送個信?”吉忠明提醒。之前永寧侯世子派親信南下,那肯定是很在意此事?,F在進奎文又被皇上關了,他內里肯定不是個好。 “不用特地送去,明日永寧侯府老太君和世子夫人定會來吃席,到時我予她們說一回?!奔矊⑿攀掌?,起身抱過盯著她的胖兒子,支使楚陌:“你去西廂瞧瞧師父,午飯都沒出來吃,別是傷到哪了?!?/br> “沒出來吃,可也沒少吃?!背罢局粍?,跟兒子頂頂頭。 吉安用身子推著他:“趕緊去?!?/br> 天沒亮,方圓大師來尋這位大老爺切磋。大老爺那會正睡得香,被叫起…憋著一股氣跟著往后罩院。結果…人家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到了方圓大師這,是教好了徒弟,把師傅踢出了高墻。 也不知那潛在高墻外的暗衛是故意還是有意的,一把接住方圓大師,將他橫抱著送了回來。方圓大師的頭臉全丟干凈了,私下里抹了眼淚,跟太爺連道,晚景凄涼。 “是該去說幾句軟話?!奔颐魈峙牧伺模骸靶』⒆?,姥爺抱著去馬廄看大馬?!?/br> 小東西歡得很,身子傾向前。 懷里空了,吉安手腳并用推她男人:“你說你一天到晚,嚇完小的惹老的?!?/br> 上月中,人家楊小爺來請教他南邊的戰事。他不說戰事,列數南夏、西疆的劇毒的蛇蟲,還講一些什么蠱人。楊小爺聽后,掉了三四斤rou,好在這月南邊有捷報來。 楚陌后仰著:“媳婦,我跟楊小爺都是據實說。與老和尚切磋,也是出于敬重,拿了真本事出來。是他自己小氣,若將來小虎子能把我踢出門,我睡著都能笑醒。為人師長,求的不就是青出于藍?” “對?!蔽鲙衔莸拇皺舯煌崎_,方圓笑得歡喜:“老僧午時沒去正房用膳,主要是怕大家失落。畢竟在座的,也就只老僧一位有個如此出類拔萃的徒弟哈哈” 細品那笑,吉安聽出了慢滿滿的言不由衷:“師父,他沒傷著您吧?”年歲大了,身子骨不比年輕時。 “怎么可能?我們是切磋?!崩虾蜕邪逭槪骸八窍率譀]分寸,那肯定是故意的。我師門對待孽徒,一向是打死為罷?!?/br> 楚陌也不用媳婦推了,走向西廂南屋窗欞:“剛收到一封晉華來的信,說了進奎文的身世?!?/br> “他姓景還是姓進,于老僧于景易都是一樣?!狈綀A凝神聚目:“不說其他,單三十年前閎衛府那場瘟疫,便已罪大惡極,足夠誅九族了?!弊谑胰魻砍对趦?,就算誅不得族,但身家性命爵位定是全無了。 “一會我去給你買豐鮮樓的掛爐鴨?!背跋峦?,不著痕跡地掃過老和尚的身下。他今早踢的是臀,老和尚雖瘦,但臀上rou不少,傷不到骨。 方圓拍拍屁股:“你的孝敬,為師收了。這會也不早了,你趕緊去買,晚了就只剩小的?!?/br> 五月的天小兒的臉,天黑時還見明月。入夜后飄來烏云,遮住月。隆隆幾聲啞雷,雨滴落下,淅淅瀝瀝。 雍王府溫妤院里間,謝紫妤睡得并不安穩,雙眉緊蹙,頭一會向右一會又轉到左,額際已汗濕。一道銀蛇掠過窗,咔嚓一聲炸響,驚得床上人一下睜開眼拗起,擁緊薄被,急喘氣。 睡在床榻上的嬤嬤趕忙爬起,去調亮燈,撥好燈芯,回身到床邊:“王妃娘娘是做噩夢了?” 清醒過來,謝紫妤平復著心緒:“現在什么時辰了?” 守在外的丫鬟也被驚動了,進屋聽到這話,立馬道:“回王妃娘娘的話,這會才過子時?!?/br> “我有些口干?!敝x紫妤松開被,抬手揉額側,半闔美目,想起傍晚時擎恪堂來報的事,心頭再生煩躁:“冉靈院那有消息嗎?” 端茶送到嬤嬤手上的丫鬟,聞言不由收緊肩頭,遲疑兩息見王妃朝她看來,立時脫口:“冉靈院今晚鬧得有些晚,向…向廚房要了四次水?!?/br> 揉額側的手停下了,謝紫妤心里燥意被點著,火蹭的一下沖上了頭,抓了送來的杯子就砸向地。謝紫靈一點沒叫她失望,在閨中時就浪蕩地惦記俊美狀元郎,如今嘗了腥,可不就放開了。 先前跟她怎么說的…jiejie,meimei與雍王爺是遭人算計…meimei心系誰,您難道還不清楚…meimei不想伺候雍王爺 現在呢?臉才好,就勾得王爺連在她屋里歇了兩天。昨天要了三回水,今日更甚,來四回。 “王妃娘娘,您別跟著氣?!眿邒呓o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再去端杯茶來:“冉靈院那位于王爺也就是個新鮮,待過些日子,王爺膩了,她也就看到頭了?!庇H姐妹又如何,進了這王府,那就是對頭,不爭風吃味是不可能的。 謝紫妤心口起伏劇烈,想想過往,指摳上膝蓋骨。 雨下過子時,漸漸小了。京城北邊兩百里羅云山驛站,已有車隊啟程,繼續往京里趕。幾十輛雙頭馬車,兩列并行,吱呀吱呀,走得不急不慢。左右護衛都騎著高頭大馬,神情冷肅,警惕著周遭。 行在首的中年,赫然就是馬販子周華,左手緊抓韁繩,手背上的青筋暴突,眼神沉定。他們已經到罕州地界了,若是無意外今晚便可達京城。 無意外? 周華雙唇抿緊,他們是不會有意外,但旁的人…就另說了。 一個時辰趕了三十余里的路,車隊到了北櫻山。臨近日出,天更黑。送戰利回京的護衛都是從戰場上走下來的,異常敏銳。北櫻山不高,長滿了野櫻樹,按理這荒山地蟲鳥頗多,怎…不聞蟲鳴? 周華右手才握上刀柄,左耳一顫,身子后仰。一記冷箭擦著鼻尖過。眾護衛翻身下馬,同時拔刀,不發一聲不點燈。 一陰冷老聲幽幽道:“識相的,人滾,馬匹車輛都留下?!?/br> 護衛無人回聲。那老聲再道:“不走,那就把命都留下吧?!币粢宦?,周華只聞呼呼,雙目一凜,來人不少,還都是高手,捏唇吹哨。護衛動作一致,全數揮刀斬向馬車上綁縛大箱的繩索。 黑衣人見狀,直覺不妙。立馬撤退??上砹?,大箱箱蓋從里頂開,數十紅錦衣跳出。激戰立發。周華等人一步不離,守著大箱。這些大箱都是特制的,別看箱子空了,但戰利還在箱中。 打過百息,橫來一只破斗笠,擊落逃至山頂的人。一女聲響在山間,同為老音:“一個不留,殺?!?/br> 話落地,又有數十紅錦衣自四面趕來。 半個時辰后,北櫻山尸橫遍野,血氣沖天。東方旭日冉冉升,戴上破斗笠的王姣抬手握拳,紅錦衣得令,快速撤離。周華目送老嫗拄竹拐遠去,領著護衛清出道。趕馬車,繼續前行。 站在京郊北云山上的黎永寧,一直等到傍晚,在看到那行車隊后,落下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