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厭世狀元郎(穿書) 第102節
瞬息間的事,吉安驚愣后一拗翻往床里。楚陌左手給她蓋上被子,同時右手中的碗擊向那飛來的托盤。青雨逼近,不攻楚陌,卻飛撲向床里。只才上床,就被一腳踹離,飛撞在墻上。腰骨斷裂,青雨匕首直接抹向脖子,血飛濺而出。 王二娘傻愣愣地立在旁,兩眼勒得大大的。 手里拿著東遼降書的魏茲力沖進屋,見之心驚,瞠目瞪著地上已沒氣的丫頭:“她…”又一個暗子? 緊隨其后的辛語,嚇得臉都白了,看灑了一地的雞湯,想到什轉身向后罩房自己屋里去。翻出柜子里的紅花,少了一半。心中大駭,要是今日姑…那她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恨極,拿了剩下的紅花跑回東廂,撲通跪下。 “姑爺,這是給姑產后散淤用的。我們原打著將計就計,沒想到黃雀在后?!?/br> 床上,吉安緩過下腹的疼痛,翻開蒙著的被子。抱著小虎子的吉孟氏欲上前,站定在床邊沉著面目的楚陌先一步轉身,將人撈回安置好:“沒事了?!?/br> 背手立在門邊的楚鎮中,垂目看著地上的死尸,腮邊鼓動著。抹脖子這般痛快,怕不只是暗子。到底是誰?他家丫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開罪誰了? 收好降書,魏茲力兩步上前,查檢死尸。掰開嘴,細細查看,牙口完好,沒藏下毒。將其翻過身,捏了捏四肢,rou緊實但不想是個練家子。執起手,查指頭,不見薄繭。 這不是個高手。 靠著楚陌的吉安,看著死了的青雨。她沒想到膽子最小的這個竟…藏得可真深。也是慶幸,成親后她少有與楚陌分開。來了京中,宅里伺候的老人又得用,后來出了藍花的事,大家都有意無意地防著點幾個半途買的丫鬟。 今日來此一出,大概也是欲趁亂了結她,順便嫁禍辛語。只是沒想到楚陌會突然回來。 不知為何,聯想到樟雨說的那個故事…吉安扭頭望向楚陌:“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辛語出事了,丟下個才生下的孩子。有個膽子很小的丫鬟一直實心實意地守著孩子,照顧著你,你會怎么做?” “將她碎尸萬段?!背熬o扣著妻子的手:“我沒那么蠢?!碧а劭聪蜩圃谒珷斏砗蟮耐€,“過來給我夫人號脈?!?/br> 剛在外已經給孩子搭過脈了,身子康健。再確定將軍夫人無恙,他就可定心了。童穩領著兒子上前,父子先后給吉安請脈。 “楚大人放心,貴夫人身子健壯。產后虛虧,將養些日子便好了?!?/br> 楚陌舒了口氣,看向地上:“驗一下湯里是不是有紅花?” 童穩早就想動作了,有了話,不遲疑地轉身去助魏茲力。他是真想不通,這小小楚府怎會藏如此大害?從藥箱里拿了一根細竹簽,叉了地上的雞塊細細看過后,放到鼻下聞。 驗過了,回了楚陌,湯中確實含很重的紅花。只一小碗,就足夠致母體產后血崩。 吉安心頭突突:“我血崩就是有幸不死,”看向還跪著的辛語,“也會自斷臂。沒了辛語,膽子小又乖巧的青雨,沒綠云那么多心思,比蘭月機靈,八成會得重用?!?/br> 身邊藏著條毒蛇,她都不敢去想之后。 “別跪著了?!背白屝琳Z去把正屋收拾一下,產閣臟了,不適合安安再待。辛語起身,走兩步又回頭,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卻吐不出。她一直有留意青雨、蘭月她們,沒想到還是錯眼了。 “去吧,這事不怪你?!奔灿行├哿?,靠著楚陌看娘抱著的小虎子。他是睡著了嗎?還挺安靜。 在辛語經過時,木著的王二娘一把拉住她:“我我跟你一道?!碧珖樔肆?,“丫丫男人,你要是…要是官府來抓,我給你作證?!笨炊疾桓铱吹厣系乃廊?,“這丫頭是自己抹了脖子。我親眼目睹?!?/br> 小虎子眼皮子正往一塊湊,小嘴癟啊癟。 糟心的日子??!千防萬防,還是差點被人鉆了空子。吉孟氏心里頭怒罵。做什么春秋大夢。丫兒若真有個…她和老頭子必是要守著小虎子到死,才不會叫他落到無親無故的丫鬟手里。 擋在老妻身側的吉忠明,眉頭鎖得都能夾死蟲蠅。 “楚陌,”魏茲力查檢完尸身,站起面朝向床:“你先顧著弟…”思及那塊包不住的九龍紋令,清了清嗓子,“顧著你娘子,我進宮見皇上?!边@事里水太深了,他一時間還沒頭緒。 沒搭理他,楚陌看著臉上蒼白的吉安,心疼不已,腦中在想著今日的事。以青雨之前一連串的行為,他覺其應是接受過比藍花更嚴苛的培教。剛若不是她盯著調羹的眼里多了一絲急切,少了怯,他應不會發現異端。 青雨和藍花不是一個主子。藍花有接頭的…青雨呢?現在的楚府,被多方盯著,還有皇帝的暗衛,她能跟誰接頭? 不接頭…像今日的事,她是擅作主張?不可能。暗子,所行所為皆受指示??磥淼葧フ乙徽一实鄄荚诟浇陌敌l。 魏茲力不在意楚陌的態度,大跨步離開了楚府。 正屋收拾出來,炕燒暖了。楚陌給吉安裹上被子,抱去他們屋。后廚方大娘和宥大嫂將烏雞湯連鍋扔,嘴里問候著青雨,重新做了魚湯送去正屋。 因著前事,楚陌暫時不想離了吉安,把浴桶搬到里間。將吉安喝剩的魚湯,全吃進了肚,開始刷洗自己。 肚子飽飽的吉安,躺在床上,稀罕著放在枕邊的小虎子,偷空再欣賞兩眼美男沐?。骸拔易屩苋A轉達了樟雨尋辛語的事,但沒與你說樟雨是怎么攛掇的辛語?!?/br> 越想今日事,她越覺不對。 洗得差不多的楚陌站起身:“是害了你,然后看顧小虎子,再踩著你和小虎子上位?”之前在東廂,她問了,若她和辛語沒了,留下孩子…人性之惡,他早就看透了。 吉安點了點頭,將樟雨所講的事說予楚陌聽:“當時屋里就我、辛語、娘和王二嬸,沒別人了?!北狈ボ娨痔缀蛧I,青雨、蘭月、綠云雖不用去織坊,但閑下來也會幫著趕一些,并不總在她跟前伺候。 也就是說青雨的行為合了樟雨的話,只是更深一層,欲一舉解決安安和辛語。楚陌恰好知道樟雨說的那個黃艷兒是誰:“大理寺少卿,祁中垣的妻子黃隱語,原名黃艷麗,出生南延閎衛府宏文縣。三十年前,晉華縣生瘟疫,最先遭殃的就是宏文縣。 黃氏父母兄妹全死于瘟疫,她是唯一活下來的,混在流民里跑到津州,自賣身予津州費氏,伺候費氏長房的嫡長女費玉寜。 沒幾年又隨費玉寜嫁到通州祁家。費玉寜產子死后,她一直守著費玉寜的孩子,不到半年,就被祁中垣收房了。祁中垣給她脫了賤籍,嫡長子滿三歲又續娶。新婦進門。黃隱語自退避,一心守著舊主兒子。 那新婦…也是死于生產。聽說是肚里娃兒太大了,沒熬過,母子俱損。連折兩妻,外頭還起了流言,說祁中垣克妻。 黃隱語是在祁中垣的嫡長七歲時被扶正的,因著‘艷麗’二字過于張揚,便自請改名‘隱語’。隱語即是隱玉,未免沖撞了費玉寜,將‘玉’改為‘語’?!?/br> 吉安打著哈切,兩眼不離她夫君的身子,摸了不知多少遍了,親都親過,但對著還是會口干舌燥:“你怎么會知道得這么詳細?” “太爺有查過朝中大臣?!背巴眿D那饞樣,心情好了不少:“祁中垣后院如此精彩,我怎么會錯過?”絞著發,走到床邊,看兒子睡著還凝著眉頭,不由撇嘴,怎么是不滿意這家景嗎? 不過他剛有些旁的發現,進奎文、樟雨、黃隱語都是來自閎衛府。而樟雨與黃隱語又認識,那她將黃隱語的事說予辛語聽,到底是有意還是…故意的? “趕緊穿衣服?!奔沧Я思镆?,拍他身上,又打了個哈切。 “你先閉眼養養神,等我絞干發就上床哄你睡?!背皳Q了塊干燥的棉巾子,繼續絞發。 吉安躺平:“我不用你哄,現在閉眼就能睡?!敝皇莿偸芰梭@,心里有事才撐著,“你什么時候回西北?” “等小虎子過完三朝?!背案┥碓谒~上親了下:“閉上眼睡覺,我看著你兒子?!?/br> 輕嗯了一聲,吉安眼睫慢慢落下,嘴里嘟囔:“你也睡,小虎子醒了會哭?!?/br> 看兒子在睡夢中癟嘴,楚陌賞了他一個輕吻。剛生下時一身的污糟,這會倒香香的,全是他娘的味兒。盯著小東西…嘴角慢慢揚起。 吉安給楚陌生了個孩子。 想想,心情越發美。楚陌向里又親了下媳婦,見她氣息趨于平緩,放輕手腳。絞干發穿上衣衫,招人來將浴桶抬出去,才想上床就聞一聲弱弱的嗚咽,立馬抱起發出嗚咽的小東西。 吉孟氏沖了進來,接過小虎子:“你去睡,我和辛語、王二娘看孩子?!笨葱』⒆拥男∽?,一會給喂點水。等丫兒緩一緩,中午該就能喂奶了。 “有勞娘了?!背翱粗滥笌』⒆映鋈?,轉身走向床。這些天趕路,每日里只歇一個時辰,他確實有點乏。上床側身靠著媳婦,沉浸在熟悉的氣息里,心安然,不一會便入眠了。 屋外紅日才升,鳥兒對日歡叫。楚鎮中與吉忠明熬了一夜,也無困意,擠在堂屋里看王二娘給小虎子喂水。趁著空,辛語讓蘭月、綠云收拾東西。 蘭月、綠云沒抗拒,她們是做夢都沒想到膽子那般小的青雨,竟全是裝出來的。前有藍花,再有青雨,她們深覺去織坊做工挺好。親家老太太曾也是繡娘,不定她們以后福也大著呢。 宮里太和殿,站在殿中的幾個宗室氣憤難當。坐在龍椅上的景易,兩耳灌滿了怨言,面上平靜如水。 善之媳婦該生了。魏茲力怎還不回來? “皇上,”大理寺少卿祁中垣出列:“臣想知大景律法與九龍紋令,孰重孰輕?” 他也不知道:“朕可以送你去見圣祖,你當面問問圣祖孰輕孰重?!庇辛舜鸢?,請托夢給他。景易暗下一決定,再給魏茲力一刻,若還不到,他就準備換個京機衛統領。 百官咋舌,皇上真要如此縱容楚陌?有御史正想出列,不料殿外傳來聲。 “皇上…” 魏茲力雙手捧著東遼降書,疾上臺階,入太和大殿咚一聲跪下:“皇上大喜,東遼降了。北伐軍主帥楚陌親為您送回東遼降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好,”景易雖早有猜想,但真見著降書還是壓抑不住激動,站起身快步下大殿,拿了降書翻開細閱,大眼都笑瞇成縫,連聲道:“好好太好了,楚愛卿呢?” 一提楚陌。魏茲力神色凝重:“皇上,楚大人妻子剛為他誕下一麟兒,就遇暗子刺殺。若不是…” 聞話,張仲首先變臉,有完沒完了。張家就只插了兩個,一個在楚陌娘子沒進門時就折了,一個…被送回張府了。沒有第三個了。 竟有這般事,景易不以為刺殺楚小奶奶的暗子是出自張家,看向殿外,目光悠遠。曾伯祖因愛妻幼子枉死,一朝癲狂。景氏七雄五死,而他自己也削發離開了。 楚陌呢?若妻死子喪,他會瘋成什么模樣?今日楚府刺殺,是有人要重演九九重陽之變嗎?挑的都是好日子,九九重陽,二月二龍抬頭。 魏茲力一稟完,張仲立時跪地,痛心疾首鏗鏘道:“皇上,天子腳下,一而再地挑釁,背后之人實在張狂歹毒,還請嚴查?!?/br> 確實要查,但交給誰查?景易斂目。 大理寺少卿祁中垣這會卻沒聲了。幾個王爺還在想著九龍紋令,根本就沒將楚陌妻子的命放在眼里,惱魏茲力不知緩急,恨皇帝避重言他。 有大臣陰陽怪氣道:“張首輔,您確定這回不是您府上的人?別一會楚陌又把人往三禾胡同送?!?/br> “你若有證據證明前后兩丫鬟是我府上人,就請拿出來。別在這煽風,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敲門?!?/br> 宗人令恭親王實忍不了:“皇上,既然楚陌在京里,還望您盡快收回九龍紋令?!蹦遣皇浅澳苣弥?。 “收回?”景易輕嗤:“朕倒想,但那不是朕給出去的?!碑斈暌皇橇钆票辉鎺ё吡?,九龍紋令早不存世了。那樣的東西,是個皇帝都不喜歡。 左上進奎文聽之,不由蹙眉,皇帝這話什么意思? “不是您還能有…”恭親王像是被誰扼住了喉,雙目大睜,皇帝是指那位?不止他,幾個王爺全變了臉色。 景易轉身向殿上:“你們要收,可以自去汪香胡同找楚陌。別怪朕沒提醒你們,他師父身子康健,還能游歷四方?!?/br> “臣等不敢,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惫вH王面紅耳赤,他都快忘了真的那塊九龍紋令在程隱皇伯祖手里。 竟是這樣,楚陌拿著的并非宮里的那塊。隨著跪地的進奎文腮邊鼓動了下,磕下頭,眼中充斥著狠厲。寧愿收徒…也從不承認他?,F在真的九龍紋令牌出現了,那母親費盡心思尋來能工巧匠錘煉出的那塊就沒用了。 景程隱還沒死。 沒死…景程隱該八十九了。也許此生,他還能見著活的程隱太子。只…可惜了,小竹沒能送走楚吉氏。等楚陌離府,他會再往蒙家尋機給她吹上一曲《離恨》,算是安魂吧。 師父加上九龍紋令,不少老臣背后生汗,現也不覺楚陌放肆了。再放肆還能有那位放肆嗎?殺五王,持血劍靜坐清乾殿外。要不是正同大師來得快,弒父也不是不可能。 最關鍵的是,圣祖還深覺愧對那位,至死都沒廢太子。那位真要回來,皇帝都得跪下磕頭,誰叫大景的江山大半是他打下來的。瞧瞧槐花胡同那座宅邸,無主幾十年了,侍衛日日駐守,三年一修,不敢怠慢里頭的一草一木。 為的是什,怕的是什?景程隱。 景易捧著降書又看一遍:“退朝吧?!?/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抬眼看百官退離,景易眸底沉沉。那丫鬟早就在楚府里伺候,想殺楚小奶奶多的是機會,可為何會拖到這時?他的暗衛日夜盯著楚府,誰給她下的令?竟能逃過他暗衛的眼睛。 還是說下令的人…就在楚府? 楚陌睡了一個時辰,睜開了眼睛,埋首在媳婦頸間沉淀著心境。片刻后,翻身下床。穿了錦袍,洗把臉,去西廂太爺屋里看小虎子,見裹著他娘的斗篷在小搖籃里正睡著,便往小書房。團了一張紙,走向后窗。 扔出后,窗欞也不關,雙手抱臂等著。高墻之外的白臉暗衛沉著氣,在猶豫。他到底要不要去撿?剛那團東西還打在墻上,明顯是在召喚他。 上回首領也沒斥責,是不是意味著…可以現個身?一咬牙,腳一跺攀上高墻,稍稍冒頭,瞅到站在窗欞下的那位主,又猶豫兩息,還是翻墻過去了。 “您有事?” 見著面,楚陌就認出他了,正是去遲陵縣送信的那位白臉公公:“近日楚府周圍有無怪異?” “沒有?!笔虑槌隽?,他就在回憶,一點不對都沒。 楚陌凝目:“你去問問其他幾個?!?/br> “不用問,要有他們早來說了?!卑敌l臉對著墻:“狀元爺,您府里干凈嗎?” “現在干凈了?!敝苋A說楊小爺發現進奎文與獨眼老僧相像,楚陌眼睫輕顫:“進奎文來隔壁蒙府那日,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