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厭世狀元郎(穿書) 第84節
“楚愛卿,恭喜你要當爹了?!?/br> “下臣多謝皇上?!钡铋T大開,楚陌返身:“皇上還有事嗎?下臣太爺和岳父、岳母來了京里,內子娃才上身,勞累不得。下臣得回去安置幾位長輩?!?/br> “你可真忙,”天下第一忙。景易抬手摸自個的臉,曾經這里很飽滿,飽滿到都不見骨?,F在骨頭線條子都分明得很,這都是勞的。 輕嗯一聲,楚陌語調平靜地說:“下臣乃家中獨子,沒有誰可以分擔,忙些是應該的?!?/br> 說得就好似他頭上有一大群長輩要顧。景易都想分兩兄弟給他:“朕也想體會一下當獨子是什么感覺?!蹦潜囟鞓窡o比。 楚陌輕眨眼:“獨子當不了,您可以先試著當位暴君?!?/br> 終于有一句話說到他心里頭了。景易斂目:“他們敢在朝堂上蹦跶,不就是覺六部不穩,我威勢未成嗎?” “他們忘了這里是京城,您承繼了大統,手里握有皇帝的暗衛營。另,京機衛統領魏茲力已經效君?,F在的京城,完全在您的掌控之中?!背皬澊剑骸八麄儾磺宄@些嗎?非常清楚??蔀楹芜€敢呢?無非是覺您不敢妄動?!?/br> 景易笑了,他不敢嗎?他當然敢,只是忍一時罷了:“我若是動了…” “就大動,讓他們徹底明白一個理兒,君要臣死,臣必死無疑?!背傍P目幽深:“名聲壞一時,但定了朝綱,再有亂紀者,就照著來?!贝鼓肯峦鸫u,“新舊更迭,必經血祭,有史可證?!?/br> “善之,你相信我會是個好皇帝嗎?”景易眉眼柔和。 楚陌沒遲疑:“相信?!睆乃麨槟匣杖О傩占t了雙目時,就可看出了,“也許您未必有先帝的勤政,但心中愛民,智謀不弱,眼有大局。下臣以為您再努力努力成為一千古留名的明君并非難事?!?/br> 這話說得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景易不自覺地理了理身上的龍袍:“善之,你懂朕?!彼松?,得一這樣的知己,夠了。 “選儲君,就不要學先帝了,早定早教養?!背俺蛑实勰菑埵萘说哪?,想其必是活不過他與安安。一代明君不夠,那就再來一代。他希望安安在,盛世在。 一把抓住楚陌的手,大力拍了拍,景易激動道:“你太懂我了?!彼诮o父皇守靈時就想好了,若有那命,最多為老景家賣命三十年。三十年后,就該輪到他兒子了。 “也不怕你笑話,我已經觀察我家小大好幾天了?!?/br> “挺好?!背罢嬗X他應回府了:“皇上,您還有旁的事嗎?” “有?!本耙籽郯桶偷乜粗埃骸霸蹅兌▊€娃娃親吧,若你娘子這胎是個閨女,就” 楚陌臉一冷:“皇上,輩分不合?!彼m不認老和尚,但老和尚確實是他師父。 “我就是說說而已?!本耙琢ⅠR打住,他也是聽小尺子講楚陌娘子長得美。一美加一美,他倆生的娃肯定也美。他只是想給小大娶個漂亮的媳婦:“我觀察我家小大幾天,越看越覺那小子隨了我?!?/br> “您想他不隨您?”楚陌不愿再逗留了:“皇后娘娘知道您有此想嗎?”轉身起步,“下臣回府了?!?/br> 景易追上兩步:“陌啊,你明天要上早朝,別忘了?!睕]等到應聲,他也不惱??粗诉h去,叉著腰挺肚大吐一口氣。小大,爹再幫你物色旁的漂亮女娃。楚小奶奶,你就別想了。 曾伯祖也是,七十余歲才收徒,還收個幾歲的奶娃子。自己做活祖宗不夠,楚陌今年才二十一,也跟著他成景家活祖宗了。 父皇病逝的那一天,他接了圣祖遺詔。遺詔明令,程隱太子崩逝,以帝大儀葬,其若有后嗣,承親王爵,世襲罔替。親王封號,宣文。 外頭不知“宣文”之意,但朝中重臣,宗室都曉宣文乃圣祖的小字。圣祖自取的,極少用,有小印存在太極殿。 圣祖到死都惦記著嫡長子。父皇走時留話,若善之在西北建功了,夠封爵,就賜“宣文”二字。那位會懂,不多求,只望其往圣祖帝陵祭拜。 汪香胡同小楚府,今日熱鬧。不但主子回來了,老太爺、親家也來了。后廚房里,白煙往外涌。吉安東西廂來回跑,都干干凈凈,也沒什要收拾的。老太爺帶的箱子大半進了庫房,夏秋衣收到柜里,冬衣要拿出來翻曬。 人在堂室打了一套拳法,可以活動開,便笑嘻嘻。 東廂有吉孟氏,手腳利索,再有辛語幫忙,也很快理好了。床鋪被褥都是新的,過過水。桌上茶壺一整套,壺里泡著茶,倒了就可以喝。 楚陌回來時,他們才用過飯。吉安起身:“給你留了菜,趕緊洗漱吃飯?!?/br> 目光停留在曾孫癟癟的腰腹,楚鎮中微蹙眉:“皇上沒給你飯吃?”不是紅人嗎,怎一口飯都混不上嘴? “早過飯點了?!奔残χ韵捶浇恚骸肮烙嫽噬弦詾橄喙赃^了?!?/br> 他才不愿留宮里用飯。楚陌手摁進盆里,由媳婦搓洗:“明日我要上早朝了,”寅正就得起。今日進宮,他試過了皇家暗衛的身手。那些暗衛本事雖沒全拿出來,但他心里有底了。 去西北監軍也好,等平了亂,他就再建幾個馬場。漠遼皮毛、寶石都上層,他要弄點銀錢來建個小暗衛營。 不為旁的,只護他在乎的人。 “我給你留意著時辰?!毕春檬?,吉安給他擦了擦臉,將散落的散發藏入發中:“你也不用急著趕回,太爺、爹娘屋里都收拾好了?!蹦抗饴湓诩缟?,眼睫一顫,那里有個細小的口子。 切口齊整,明顯是利刃劃破的。 楚陌就知道她會發現:“剛跟人切磋了,點到為止的那種?!?/br> 舒了一口氣,吉安有數了:“贏了嗎?” “贏了?!?/br> 看閨女女婿這般往來,吉孟氏心里歡喜,又不由暗罵兩句然丫頭。夫妻間的相處沒那么難,首要便是把彼此放在眼里,至于能不能入心竅…那就看人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在一個“敬”字。 老頭子已經寫了信,請方管事托人送往南延。他們盡了該盡的心,別的由命吧。 只兩老不知,吉欣然已去了?,F吉誠一眾正在齊州府詹家理論,棺柩擺在朝云院小園里,身子肥胖的黃氏趴在棺木上痛嚎:“我的囡囡啊…你要疼死娘嗎?十八歲啊,你才十八歲啊…天殺的孽障,喪良心的狗東西…就這么把你給害了呀” 今日譚靈芷也來了,是隨她祖父、祖母,父親一道來的詹府。詹云和一臉憔悴,跪在吉誠跟前:“大伯,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云和沒一句怨言?!?/br> “毒婦害了我孫兒,你們還有臉來?”詹母唐氏眼腫得跟胡桃似的,一肚子怨氣,撲上去打兒子:“當初我不許你娶那毒婦,你就是不聽我的…現在可好了,一個家全被她鬧沒了。喪門星…” “你這話說給誰聽呢?”洪氏忍不了:“誰是毒婦、喪門星?今天的惡果是誰造下的,還有人比你清楚嗎?兒子都定親了,你還接了已及笄的娘家侄女來家中住,一次又一次促他們單獨相處。心思臟得我都沒臉說。 一個黃花大閨女爬了表哥的床,兒子新婚不滿月,你就逼著兒媳婦給兒子納貴妾。貴妾懷了身子,你還瞞。瞞到最后,落到這結果你滿意了?我們家人死了,身邊沒一個親近的,真的是任你們話說。 說嫡妻害貴妾,說嫡妻殺庶長子…有證據嗎?把證據擺出來我們大家評評?!?/br> “這里是詹府,沒你們說話的地兒?!碧剖鲜菍嵖床簧霞疫@些泥腿子,他們都跟那毒婦一般無禮。 坐在主位上的譚志敏擰著眉,二兒不欲退親,他只能來這做調和,希望此事別鬧出大動靜。但瞧兩家話術,卻不像是要好說。 “是沒我們說話的地兒?!敝焓蠜_唐氏道:“自詹云和和欣然定親那一天起,你就恨著我們家。想退親沒理由,便招了不安分的侄女來家中住。說欣然害妾室、害庶長子,我還說是你聯合妾室自導的戲法,潑嫡妻臟水,借此休了她。這樣你那侄女,不就可以上位了?” “滿嘴胡言,我悅兒都瘋了?;⒍静皇匙影 ⒆邮撬拿?/br> “閉嘴?!睗M頭銀絲的詹家老太太拄拐杖,由兒子扶著走進院,手撫上棺柩,老眼里含淚:“你個傻女啊…是我詹家對不住你?!?/br> “娘,”唐氏身子晃蕩:“悅兒都” “她活該,”詹老太太怒目向兒媳婦:“都是你造的孽?!倍际裁磿r候了還強硬,她真當吉家沒人了。楚陌已經被新帝急召回京,再怎么不對付,吉欣然也是吉安人的嫡親侄女。 人死了,多大怨結解不開?楚陌夫婦不會什事不管。吉家來人,明顯是不愿背惡名。目光落在跪著的孫兒身上,這也是個不省心的。 黃氏肥厚的掌拍打著棺柩:“不孝女啊,你睜開眼看看…死無對證了,真的什么屎尿都往你頭上栽。娘疼死了…你就這么走了,娘可怎么辦嗚哇…老爺,你趕緊回來” 耳里充斥著哭嚎,譚靈芷微頷首,留意著信旻。今日回去,估計黃氏又得恨了。吉家在州府沒產業,人來了,是她做了安排,請他們到娘在西區的宅子里住。黃氏是前天才趕到。昨日她去給吉大伯、吉二伯請安,其就差沒當著面兒甩臉子。 吉欣然的死,她也攤上點罪。誰叫她住在州府,又是知州的孫女?怪她沒護住大姑姐。 譚靈芷也不氣,拿黃氏當笑話看??藓堪胩?,一句有用的話不說,全讓大伯娘、二伯娘在前殺,她可真會討巧。 她多傷心?譚靈芷不清楚,但憂心黃氏肯定是有,憂自個的以后。畢竟最向著她的閨女,沒了。剛詹母那般說話,黃氏作為吉欣然的親娘不該沖上去撕爛她的嘴嗎? 人都死了,還毒婦、喪門星地叫,詹家就這樣了事的?她是尚沒嫁進吉家,今日這場面不好開口。若…自個是信旻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定要問問詹母,有沒有善待過吉欣然? 婆母不慈,也是惡因。所有過都栽在死人身上,哪有這樣的理兒? 既然詹家老太太和詹父來了,譚靈芷還是想提醒一句:“大伯,jiejie去了的事,是不是該往京里送個信?” 跪著的詹云和,眼睫一顫,他是萬萬沒想到悅兒會瘋得殺了吉欣然。妾室殺妻,足夠御史臺彈劾他了。 詹家老太太提了拐杖就沖進了屋抽打兒媳:“你哭什?云和不喜悅兒,直說拿她當親meimei,是你…都是你這蠢婦,為了一己私利,給孩子下了臟藥。沒有這出,孩子房里干干凈凈,都和和睦睦。我的欣然啊…祖母太心疼了” 祖母自爆家丑,斥娘不慈…詹云和嘴里泛苦,他娘確實不慈。 吉家幾人沒想其中還有這事,原來詹云和和唐家女兒好上,是因被親娘下了臟藥,不得已為之。譚靈芷看著這出戲,人老成精,想必是來朝云院時就已經思慮好罪過誰背了。 被母如此對待,詹云和倒成可憐人了。 京里,楊小爺悶了不少天。漠遼大軍壓境,家里氣氛凝重。他也擔心祖父和二叔,焦急地等著楚小叔、楚小嬸回京,想問他們拿主意。好容易把人等回,估著小楚府差不多拾掇好了,牽了從西北運回的小馬駒找上門。 吉安正給楚陌縫衣,門房來報說前頭楊小爺來了,趕緊讓辛語去請進來。兩月余沒見,小墩子都瘦了。 站在西廂檐下觀棋的楚鎮中,歡喜小胖子,瞧他牽著匹小馬駒,更覺順眼。男娃子,就該這么樣。正下棋的楚陌,看安安步下臺階迎楊小爺,立馬丟了子,快步過去截下楊小爺。 “你怎么把馬牽進院子里了?” “楚小叔,”楊寧非眼里泛淚光:“我擔心祖父和二叔?!?/br> 楚陌摳走了他緊握著的韁繩,交予辛語,讓她將馬送回永寧侯府:“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有此工夫,還不如多蹲兩刻馬步?!?/br> “可我就是忍不住會擔心?!睏顚幏嵌紫律?,雙手拖著下巴,抽抽噎噎了起來:“老太君都愁得吃不下飯了。我娘說二叔還沒成親,我爹想叫二叔回京,換他去。他說他膝下有子。在京機衛南大營的小叔,前兒還偷跑回來,他想去遼邊找祖父…我好想快點長大?!?/br> 吉安上去捏了捏楊小爺的小道髻:“你要相信你祖父,他是歷經百戰的大將軍?!泵磕旰瑏砼R,漠遼胡子就會打馬挎彎刀踏過衡滿河,南下搶掠。永寧侯鎮守西北邊境,負責整片遼邊安寧。 說他歷經百戰,是一點不過。 “可…可我最近總做夢,夢到我祖父身陷火海?!彼疾桓腋依锶颂?,仰首望向楚小叔:“朝里好些人都想你去做監軍,你帶上我好不好?” “你祖父、二叔不會有事,老和尚在遼邊?!背昂敛粦z惜,拎起他就往府外丟??蘅捺爨斓?,他媳婦看多了,萬一再生出個哭包,他找誰去?一回頭,就見西廂屋檐下幾雙眼睛盯著他。 楚鎮中沉著臉:“北邊要打仗了?” 皇帝急召他回來…吉忠明想到善之之前說的“切磋”,心不由地往下墜。剛那小娃說監軍…善之要去西北監軍? 倒是吱聲呀,周老管家都急死了。吉孟氏上去扶住閨女,看樣子她是早知道了。 “嗯,漠遼三十萬大軍已經壓境了?!背扒茙兹俗兞四樕?,勾唇笑之:“最多三天,我就要攜旨啟程?!被实鄣拿苤级紲蕚浜梅琵埌干狭?,還能晚嗎?密旨一到西北,永寧侯就不會再守…借戰詐死,領有數的精兵往南徽。 這是一盤大棋,下贏了,新帝的龍椅就坐穩了,其他小打小鬧都翻不起大浪。 “安心去吧,我幫你看著家里?!奔沧プ∷拇笫?。楚陌回握:“等我回來,咱們就換大宅?!彼瓷侠虾蜕杏H王時居的賢王府了。 “那你要用點勁兒了?!背傊泻拮詡€年事已高,不然定領那幫子老兄弟再赴遼邊劫胡子。這次不為銀錢,只想擁太平。 楊寧非匆匆跑回松寧堂,將楚陌的話說予老太君:“老和尚是誰,他很厲害嗎?” “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厲害極了?!崩咸е鴮O,開始給他講古:“前朝末帝昏庸暴戾,十年八次增賦稅,豢養男侍,驕奢yin逸” 這夜的京城多少人未能安眠不可知,只曉翌日東午門外百官多是眼下泛青。楚陌幾乎是踩著鼓聲來,未站定宮門就開了。楊凌南回首望了一眼,心里滋味難言。 不出意外,楚陌赴西北監軍的事今日就會定下。西北…漠遼三十萬大軍,他父對陣都未必能勝,楚陌…能活著回來嗎? 老太君說程隱太子現就在遼邊,這是目前他聽著的唯一一個好消息??沙屉[太子也年近九旬了,他不能再上馬赴沙場點兵了。楚陌頂得住事兒嗎? 太和大殿里沉寂,楚陌滴水研墨,神色平靜。張仲依舊站在文官首位,他也不避著,對楚陌流露出極為欣賞的神色。 楚陌連抬首望一眼的興致都沒,墨研好,聞太監唱報,“皇上駕到?!?/br> 百官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沉著一張臉的景易快走到龍椅,坐下抬手:“眾卿平身?!?/br> “謝皇上?!卑俟僬酒?,尚未退到殿旁,就有三兩大臣爭先出列,其中就包括張仲。不過他沒能搶到先,宗人令恭親王大言:“皇上,皇太后斥您不孝,昨夜在太極殿哭先帝,訴您有負天下百姓。您可有什話要說?” 不等景易開口,禮部給事中朱林接上話:“皇上,白日見六品小臣,實不該緊閉清乾殿殿門。外界流言已甚囂塵上,皇上應慎行?!?/br> 張仲再言:“皇上,現楚修撰已經回京,監軍之事是不是該有定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