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厭世狀元郎(穿書) 第33節
發上動作輕柔,予吉安安心。 生澀地攏發、盤起,以發簪固之。結束時,楚陌額上已見汗,他有點緊張。吉安抬手輕輕摸了摸松垮垮的發髻,回過身來笑問:“我好看嗎?” 楚陌不假思索地回道:“好看?!彼伎窗V了,就是發髻…不過無礙,以后他會熟練的,“我看著你回屋?!?/br> “那你今晚?”吉安想他快些離開,但又擔心他走夜路。 “我騎馬到縣里十三園住?!背皫退龜n了攏斗篷:“夜涼,快點回去吧。明年生辰,我再來看你?!?/br> 吉安又細細看過他的容顏,抿唇點了點首,呢喃到:“路上小心?!辈呸D身又回頭,伸手勾住他的指,用力握了握,“好好珍重自己,我…我等你來娶我?!闭f完再不做停留,快走幾步,小跑著離開。 心頭顫動,楚陌笑開,漂亮的瑞鳳目中柔情滿溢??床灰娙肆?,上揚的嘴角慢慢落下,眸底寒冽洶涌,瞬間吞沒了柔情,眼睫下斂,薄唇輕啟幽幽道:“照著樣子來嗎?” 那詹云和心悅的是吉欣然,還是他的吉安?一想到后者,嘴角又漸漸揚起,眸中寒冽卻更盛。都是一些不知所謂的東西。運力點地,身子直上翻身出圍墻,落在墻外駿馬上,韁繩一拉,悠悠閑閑而去。 這夜吉安再難入眠,閉眼到天明。換上娘昨晚送來的襦裙,坐到妝臺前,湊近銅鏡,見眼底泛著輕微的青色,拿了去年娘給買的胭脂水粉,打算掩一掩。 辛語端著熱水進來,見人正聞胭脂,心一沉急急上前:“姑,您可千萬不能學西廂那個,她是長得不行,您可是真美?!?/br> “沒學她?!奔惭銎痤^:“你看我眼下?!?/br> 原是要遮瑕疵,辛語松了口氣:“您繼續?!毕肫鹨估锬浅?,臉紅撲撲。姑和姑爺好,她就高興。 “昨兒跟三房吵了一架,我這眼底再露青,一會叫親戚看見了,還以為我小氣?!奔灿置它c水粉捻了捻,很細膩,起身去洗漱。 “剛在廚房,我已經跟那個照過面了?!毙琳Z撇嘴道:“算她識好歹,今日沒再照著您畫皮了,就是那舉止還扭不過來?!币膊恢績纱笕嗽跸氲??看著好好的閨女突然學起旁人,竟不覺不對,還洋洋自喜。 若吉欣然行事上學小姑,也就算了??赡右舱罩鴣?,那是心有大病。反正她不喜歡,瞧著那張假皮子后頸都發寒。 再有,狗改不了吃屎,這是秉性。秉性難改,她才不信吉欣然學姑只是出于一時羨慕嫉妒。 吉安洗漱好才上了妝,吉孟氏就來了:“快轉個身,給娘瞧瞧?!?/br> 翠色襦裙,外穿輕橘長襖,吉安迎合她娘,雙手提衣連著轉了兩圈。 裙擺飄飄,看得吉孟氏嘴都咧開了:“大姑娘了?!弊蛞估项^子出去一趟,再回來躺炕上唉聲嘆氣,說女大不中留。她都沒理會。留不留,全看男方是不是好人家? 陌哥兒能在丫兒及笄時跑來一趟,說明在意。雖然不合規矩,但她這個當娘的心里滿意。 “爹娘給你備了金簪,你先在屋里待著。一會娘讓辛語給你端早飯過來?!?/br> “好?!?/br> 吉孟氏出去了。吉安坐回到妝臺前,對著鏡子用篦子通著頭皮,今日她不用自己挽發。 吉家雖出了個舉人,但遠不達貴族大家。家里女兒及笄禮重要,可沒世家那般繁瑣。請了鎮上私塾唐夫子的夫人做正賓,贊禮就是吉安大嫂。擯者,吉安二嫂正適合。親朋觀禮。 笄禮三加,對應三拜。一拜父母,戴笄,聽訓誡;二拜正賓,簪上發釵,聽祝辭;三行正禮,加釵冠,誦祝辭。 一套流程走下來,吉安是深感古代女子不易,由辛語攙扶著回到自己屋里。小欣欣提著一兜糕點,一手扶墻跨過門檻:“姑,欣有糕糕,一起吃?!?/br> “姑沒白疼你?!奔残χ鴮⑿∨盅颈贤?。今兒二嫂也給小人兒好好打扮了一下,單頭上各色小夾子就有一二三…九個。 辛語倒了兩杯茶放到桌上:“姑,我去廚房幫忙了?!?/br> “去吧?!奔矎男佬捞嶂牟级道?,取出一小塊百合綠豆糕,放嘴里。欣欣盯著:“好吃嗎?” “好吃?!蔽媪艘荒?,小胖丫終于恢復白嫩了。吉安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家里牛乳糖還有嗎?” 欣欣點點頭,一點不小氣地問:“姑要吃嗎?”兩腿往下探,打算回去拿。 “姑不吃,留給欣欣吃?!奔残α?。 聽到這話,才落地的小胖丫又搬起腿往上爬:“姑,欣喜歡姑?!?/br> “嗯,姑也喜歡欣欣?!奔补麛鄾Q定,把上回周明送來的松子糖再包一包給小胖丫。 西廂三房里,黃氏正紅著眼,今兒朱氏、洪氏都在禮上露了臉,只她這個笄者三嫂,舉人太太靠邊站。她也父母健在、兒女雙全。那么多人看著,兩老東西是生怕外人不知道家里不和嗎? 吉彥在外尋不著黃氏,回屋見她在掉眼淚,頓生氣惱:“你這是作什?一會就開席了。兩眼紅腫,你打量著別人都是瞎的” “你才瞎?!秉S氏現就聽不得“瞎”,委委屈屈地哭啼,梗著脖頸仰對吉彥:“你上趕著討好,有什用?她拿正眼瞧過你嗎?當眾辱罵你的妻子、女兒,她根本就沒有在意過你?!?/br> “還有什么想說的?”正好他也有一肚子事想問她:“繼續說,你說完我再說?!睕]有昨中午那一出,他還沒察覺出不對。若不是小妹講那句“你照著我的樣子來”,他都不會真正在意起欣然的作態。 小妹的形態、舉止確實值得學習,但學習不是照模子刻畫。到了齊州府,安頓好家里,他白日里幾乎都待在書院,幾日得見一回欣然。 一開始察覺她模樣變化,他還以為是長開了,畢竟小妹是她嫡親的姑姑。昨日才發現,原來眉眼相似是勾勒出來的。也是他眼拙,先前竟沒看出來。 黃氏緩了口氣:“討好不來就別討好了,你姑爺也不差?!?/br> 還提姑爺,吉彥氣得心口一抽一抽的,咬牙切齒道:“我問你,詹云和見到欣然是什么樣子?蛾眉杏眼,眸底清泠,行止柔雅,氣韻靈凈若空谷幽蘭?” “重要嗎?”黃氏還不知錯,她只覺憑手段爭來東西,是本事。 “不重要?”吉彥嗤笑,換了口氣,神情徒然冰冷:“你太過天真了。你們不但戲耍了詹云和,還高估了男人的肚量。楚陌容忍不了,詹云和亦然?!毙廊坏膹娧b成不了真。 她們想怎么讓詹云和永遠見不著正身?耳邊又蕩起那兩個字“要命”,吉彥冷看黃氏,她不會真的有此想吧? 黃氏啞口了。 吉彥嘴里泛苦:“你們可真會得罪,一次兩個?!边€往死里得罪,一個弄不好,很可能會致楚陌、詹云和成死敵,到時他又該如何自處? 第39章 下聘 正屋里間, 吉孟氏和幾個要好的老姐妹敘著話,左手抓著娘家大嫂,右手握著婆家大嫂, 都顧全了:“真是勞煩您了?!?/br> “哪的話,師兄和您請我來做丫兒的正賓, 是予我大體面?!?/br> 唐夫子的夫人苗氏,現年近五旬了, 圓盤臉上堆滿笑,今兒她也是好一番捯飭。穿了半月前新做的褙子,還戴著一直都舍不得戴的松竹金絲紋如意釵。之前忠明師兄攜妻上門請時, 她可是好一陣歡喜。 家中爹娘都說吉家這門親得好好走著, 難保日后唐家沒有求于人的時候。 今兒縣里千秀繡坊郝掌柜也來了, 給吉安帶了兩匹棉錦:“娟兒, 你日后福氣厚實著呢?!?/br> “郝掌柜說得對?!泵缡弦擦w慕, 但這福氣羨慕不來。幾年沒見,吉家閨女比少時更靈秀,也是真真會長, 盡挑她爹娘俊的長。 “不止我, 大家都有福氣?!焙迷捳l不愛聽?吉孟氏清醒,但還是忍不住歡喜。 苗氏留意著屋外動靜,往前湊了湊小聲問:“范州府那沒來人?” “正守孝呢, 禮半月前就送到了?!奔鲜夏迹骸澳案鐑禾珷斈隁q大了,不宜舟車勞頓, 家里又沒旁的長輩了?!彼砷_嫂子的手,抽了帕子輕摁了摁眼角,“丫兒及笄禮,我們也只請了要好的親朋, 簡單辦?!?/br> 吉安舅娘輕嘆點首:“那頭是守母孝,咱確實該敬著點?!碑敵跻彩蔷昴飪煽谧庸麤Q,不然怕是要有的苦吃了。 “我記得吉舉人大閨女,就比丫兒小兩天?!焙抡乒裥枺骸坝腥思伊藛?,笄禮是隨丫兒后面辦?” “有點眉目了,笄禮暫時不急。她爹娘想等到明年女兒節辦?!奔鲜喜辉付嗵崛客背龅脑阈氖?,端了柜上的茶送至各人手:“一會坐席,多吃點?!?/br> 今日的三桌席面,都是信耘媳婦掌勺。再有兩月,張巧娘進門就一年了,肚子還平平的。信耘不急,她也不瞎急。一心幫婆母cao持著家里,讓爺們好好讀書。 午時入席,黃氏這個嫂子再不愿見人,也得坐席面上笑臉應酬著。一頓飯賓客盡歡,走時還不住嘴地夸菜品好湯水足,贊吉家又多了一巧婦。 待院里無外人后,黃氏臉冷下,與站在正屋檐下的公婆沒一句話,抬手揉額回西廂了。 見她這般,吉彥在心里大罵,回頭拱禮:“爹娘,你們也回屋歇息會?!?/br> “嗯?!奔颐骺戳艘谎畚鲙?,今日大丫頭少有出來晃,只她那個教習嬤嬤進進出出,不是找熱水就是洗果子。還洗果子吃,說明昨兒丫兒那頓發作并沒傷她太重。 分家后,吉孟氏是徹底看開了。各房關起門過日子,好壞全他們自個兜著。至于她跟老頭子,有吃有喝,還真不稀罕面上的那點敬意。冷嗤一聲,頭一昂,甩帕回屋。 吉彥眼神跟著他娘,苦笑不已。 “然丫頭的笄禮,你們是不準備在家里辦?”吉忠明手背在身后,多少年了,他還頭次見閨女發怒。 他正想著這事:“就在齊州府辦吧?!闭布遗c他在兒女婚事上,已達成口頭約定。他不可莫名做推拒。事已至此,也只能盡力補救。 樟雨嬤嬤說,會將欣然妝容一點一點地掰正過來,潤物無聲地脫離小妹模樣。吉彥現在只望詹云和喜的是欣然一身的清寧,而非有意刻畫出的精致眉眼。 “隨你們?!奔颐鬓D身回屋。 東耳房里,吉安翻出兩張灰兔皮,打算給她爹娘一人做一件小馬甲。硝制過的兔皮很軟,附在上的兔毛更是順滑。手往里一塞,舒舒服服。將兔皮攤到桌面上,拿尺子開始量。 “姑,”辛語端著一只白瓷碗進來:“廚房還剩了一碗銀耳羹,您快來吃了?!?/br> 指甲重劃,在皮子上留下個記號。吉安手下沒停:“我正飽著,你吃?!?/br> 辛語見她專注在皮子上,倒也干脆,搬張小凳子來坐,低頭喝羹:“真是奇了怪。欣欣明明那般喜食糖,可這甜膩膩的銀耳羹卻是一口不入嘴?!辈蝗灰膊挥盟谶@消化了。 “個人口味?!奔惨膊簧跸蔡鸾z絲的銀耳羹,雖然滋補,但她更樂意吃涼拌的。 這邊皮子才裁好,正準備拿針穿玉線,門簾被從外掀起。一臉憔悴的吉欣然跨進里間,就杵在門口,淚汪汪的鼓包眼盯著吉安,壓抑著,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有了一天緩解,吉安現對其模仿自己的事已經看開了。她不是書里的吉安,沒有因為掙脫不了封建陳規而心死,故亦不會對三房所行所為視而不見。 “學誰不好,非學你娘。擺出一副旁人都虧欠你的樣兒,旁人就該縱著慣著你們,雙手奉上所有嗎?” 又拿她娘說事,吉欣然掩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握著,下眼瞼包不住,讓淚順流而下。 “小姑,為什么…您為什討厭我?”她是她嫡親的侄女,侄女肖姑,她卻不允。 吉安抬眸瞅了她一眼:“你現在看自己這張臉,還習慣嗎?”反正她瞧著很舒服,連著給三根長針穿上玉線,拿過皮子對縫,“頂著假面游走在人來人往中,你在逃避什么?” 自卑自棄到不敢直面己身,吉欣然的重生就像是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逃避?吉欣然下意識地搖頭,沒有,她沒有逃避。就是有些想不通,為何今生會差前世如此多?小姑定親一年,范州府那也沒傳來什不好,難道其與宣文侯真的是天作之合? 酸氣上涌,她嫉妒。前世直至自己身死,那高高在上的宣文侯還無妻無子,今生他…他怎么就成她小姑的了? 那樣一輪皎月,他就該站在高處,無妻無子到死。 吉安見她緊抿唇不吭聲,不由輕嗤一笑:“我不管你這心思是怎么生出的,奉勸一句,適可而止?!?/br> 瞪目盯著那人低頭悠然地走針,吉欣然心堤轟然決堤:“小姑,難道你不該跟我說點什么嗎?”她是怎么做到羞辱完她后,安閑自得的? “該說的我都說了?!奔怖€:“你好自為之吧?!?/br> “啊啊” 吉欣然抱頭閉眼扯嗓子嘶叫,若困獸一般,她知道她這十個月是怎么過的嗎?為了看起來能像她那般脫俗,每日里晨起什事不做,就先頂著只灌滿水的茶杯在屋里走半個時辰,矯正身姿。 為了臉上平淡,她努力控制情緒,嘴角耷拉一分上挑一分都要在心里過上三遍。還有 吉安冷眼瞧著怒極瘋癲的吉欣然,心里徒然生起一絲好奇。其前生到底經歷了什么?才叫她心理執拗卻又脆弱得不堪一擊。 聞聲趕來的黃氏,沖進屋一把抱住她閨女,怒目向吉安:“小妹,我們就只在家待幾天便走了。難道幾天你也容不得?” “說得就好像我欺負了你們?!奔仓挥X好笑,眼轉一圈掃過自己這屋:“你閨女不請自來,來了也不好好說話。我好言相勸了幾句,她就這般?!鳖┻^她與吉欣然之間的距離,“三嫂也長眼了,我死板板地坐在這,是夠得著她還是撓著她?她這一叫,可把我給嚇著了?!?/br> 舌燦蓮花!黃氏不欲與她爭,狠剜了一眼還穩穩當當坐著的吉安,硬拖著閨女退出了耳房。 門外,大房、二房人都看著,也不上去架嘶叫后癱軟的吉欣然。黃氏心中憤恨,憋著股氣將女兒弄回了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