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被遺漏的真相「po1⒏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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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倒也應景,天空始終灰蒙蒙的,有種風雨欲來的潮濕感。 姜晏抵達皎月閣,跟著引路的仆役走過石徑小路,口鼻間皆是泥土腥氣。園林蔥蘢的樹木花草靜止不動,烏燕盤旋枝椏,時不時俯沖而下,捕獵藏匿于草皮縫隙的蟲豸。 沉知嬰約在一處叫做杏園的地方。這種園子通常是不開的,專供貴客大行宴飲,若是來的人少,有更適合的雅間敞軒。 但也有人不缺錢和權勢,看中此處園林游廊幽靜私密,選作議事會面的場合。 譬如沉知嬰。 譬如……與宿成玉見面的客人。 姜晏轉過一叢明艷杜鵑,似不經意地抬起眼簾,視線掠過西北方向的朱紅飛閣。 隔著青瓦白墻,姹紫嫣紅,隔壁的蝶園正是宿成玉和人相會的地點。她出門較晚,此時他約莫已在蝶園待了小半個時辰。 思索間,姜晏止住腳步,食指點了點遠處張牙舞爪的飛閣:“我喜歡那處,叫沉知嬰換個地方,我們去那里吃茶?!?/br> 引路的仆役一臉為難:“姜娘子不知,蝶園今日有客?!?/br> 就是因為有客,所以才要過去。 姜晏抬起下巴,驕矜道:“什么客人,用不著這么大的地方,和我們換換便是?!?/br> 說著,她徑自朝蝶園走去。仆役著急,又不敢得罪清遠侯府的千金,只能虛張著臂阻攔,嘴里賠罪個不停。 “哎喲,姜娘子,莫跟小人開玩笑,皎月閣有皎月閣的規矩……” 姜晏哪里管他,豎眉怒喝一聲朱鷺,身高馬大的婢女立即將仆役按倒在地。只剩個阿蘅迷茫愣怔,迷迷糊糊地跟著姜晏走,好心相勸:“杏園也不錯,沉家娘子還病著呢……” 在嘮嘮叨叨的勸說聲中,姜晏冷著臉前行。 起初她走得很快,視野出現蝶園的月洞門時,就放慢了步伐,烏黑的瞳仁緊緊盯著前方。 出來,快出來。 她心中默念著,眼見月洞門出現個托著盤子的仆役,立即轉身,對阿蘅大聲斥責:“你管她病不??!多走幾步怎么了,我就要換!” 話音未落,姜晏仿佛氣急了,路也不看,胡亂朝著月洞門跑。阿蘅瞧見逐漸靠近的仆役,生怕那盤子碗碟砸在姜晏身上,一迭聲地喚著,追過去抓袖子。 “娘子小心——” 叮鈴咣當,噼里啪啦,姜晏撞上端盤的仆役,腳踝一崴,兩人歪斜著摔倒。阿蘅被拽得往前一撲,跪在了地上,堪堪用胳膊推開姜晏的腿,避免她被碎裂的瓷片割傷。 現場一片狼狽。 蝶園頓時涌出一隊持刀侍衛,手扶刀鞘,朝摔倒的幾人走來。 倒霉的仆役壓在姜晏身下做了rou墊,正齜牙咧嘴地叫,下意識伸手扶人。姜晏只覺腰間一片溫熱,臉色大變,反手狠狠一巴掌:“放肆!看我不砍了你的手!” 這仆役面容清秀,左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被扇蒙了。 “對不住,對不住……” 他連聲道歉,雙手慌亂地按在地上,碎瓷片割得指尖鮮血淋漓。姜晏冷冰冰地看著他,抬手又是一巴掌,不防被人攥住了手腕。 “姜家五娘真是好大的脾氣?!?/br> 陰森森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姜晏僵住,緩緩抬頭,望見身側神情陰鷙的少年。周圍站了一圈兒侍衛,氣氛緊張,而這少年捏著她的腕子,力道有如鐵鉗。 他亦是一身侍衛裝扮,腰佩短刀,腳蹬烏靴。 容貌陌生,不著金玉,卻讓姜晏心底生寒。 被捏住的手腕很痛。 快要折斷般痛。 姜晏的視線仿佛受了驚的蝴蝶,倉促而輕快地掠過腕間那幾根冰冷的手指,垂落在地。 “放開我?!彼ё∽齑?,重新與他對視,聲音帶著一股色厲內荏的味道,“你是什么東西?怎敢碰我?” 少年的眼神是陰毒的蛇,纏在姜晏身上,逡巡移動。 半晌,他松手,譏諷一笑。 姜晏立即爬了起來,瞪了仆從一眼,轉而催促阿蘅:“走了,我們回杏園去!今日蝶園也不知招待了哪個客人,帶的侍從討厭得很,敗興!” 周圍的侍衛依舊一動不動。姜晏脖頸起了細細麻麻的疙瘩,表情卻看不出破綻。她咕噥著抱怨的話,傲慢地邁步向前,踏出虛浮的步伐。擋在面前的侍衛悄無聲息地讓開,她便雄赳赳氣昂昂走了出去。 主仆倆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蔥蘢樹叢。 少年看了片刻,手指摩挲著質地堅硬的刀鞘。身旁侍衛站出來一個,俯首問道:“要查么?” 他微微頷首。 “瞧著不像是來找宿成玉的,雖說這姜五娘黏人得緊,卻也不該知曉今日會面之事。若她知道,就有意思了?!鄙倌昀湫?,“不過是個寵壞了的傻子,以前什么都不懂,以后也變不成聰明人?!?/br> 話說到這里,他看向跪伏在地的仆役,“怎么摔的?” 仆役狼狽解釋:“這位娘子走得急,沒有看路……小人端著東西,一時不慎……讓各位貴客看笑話了?!?/br> 漫長的寂靜過后,少年輕輕哦了一聲。窒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真倒霉啊?!?/br> 他如此感慨道。 *** 姜晏在走路。 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將阿蘅甩得遠遠的,一味奔向前方。 她聽見自己混亂的呼吸,心臟咚咚咚跳著,嘶嚎尖叫。手指摸到腰間,從衣帶縫隙摸出個折迭的油紙片,打開來,里面只有扭曲的掐痕。 方才撞到的仆役,是季桓在皎月閣養的探子。前日宿宅傳來密信,得知宿成玉要出門會客,姜晏便提前做了安排,要這探子爭取到進蝶園的機會。 然后,帶些秘密出來。 比如,宿成玉究竟與誰碰頭。 談了什么,要做什么。 她本來另外安排了接頭的人,只需要坐在家中等待密信送達。但姜榮昌做惡心事,姜晏無法忍耐,干脆親身前來。 拿到的東西,只是一片隨便從油紙撕下來的邊角。探子應當被盯得很緊,沒有余裕傳訊,只用指甲掐了最簡單的印記。 ——五銖錢的形狀。 宿成玉的父親有個最出色的學生,姓黃名宸,供職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專管鑄幣之事。黃宸顧念舊恩,未曾與宿氏斷絕往來,和宿成玉見面也不算什么重要秘密。 但宿成玉要見的人,并非黃宸! 他要見的,他見到的,是—— 轟隆轟隆,天際響起深遠的雷鳴。大地震顫,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來,落進姜晏的眼瞳。 她揉碎了油紙片,腳步逐漸沉重,僵硬的雙腿拖曳著寒冷的軀殼。 怎么前世就沒發現呢? 穿著侍衛服的少年,左手中指第一指節的位置,有個月牙兒似的白痕舊傷。 很久、很久以前,團團死的時候,姜晏抱著小狗的尸體,抽噎著闖進宿成玉居住的院落。在門口,她同樣撞見過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 戴著斗笠,粗布短裰,赤腳踩著一雙粗糙草鞋。面容遮得不清不楚,袖口挽起,模樣很是貧寒。 當時姜晏就站在宿成玉的面前縱聲大哭。 懷哥哥,團團死了,團團被壞人害死了…… 她哭得好傷心,聲嘶力竭,喘不過氣,喉嚨快要被扯爛。而宿成玉久久靜默著,像是被她的痛苦弄得不知所措。 頭戴斗笠的少年輕拍宿成玉的肩膀,語意不明地說道,你哄哄啊。 姜晏淚眼朦朧,扭曲的視野映出少年的左手;中指第一指節的側面,印著月牙形狀的白痕。下一刻,他收手離開,踏出院門。 宿成玉往前趕了幾步,張嘴說話。 說了什么話來著? 跨越漫長的歲月,姜晏重新鋪開舊時的畫面。她仿佛再次變成了無助哭泣的孩子,懷里抱著僵硬的尸體,倉皇無措地揪扯宿成玉的衣袖。 別走,別走…… 她以為他要和那個農夫打扮的少年一齊離開。 但宿成玉只是站在院門送別。微微躬身,嘴唇張合,吐出難以辨認的呼喚。 ——叁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