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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身子往炕頭挪動,吳善保家的忙從炕里拿過蟹殼青掐牙彩繡織錦緞抱枕,放在王氏身后靠著。 王氏眉心微皺,道:“又要破費些銀兩,在怎么樣,賈府的體面還是要顧的,你從三房賬上支二十兩銀子,翻騰庫里不用的綢緞料子找兩匹,給那院送去,就說我一點心意”。 說罷,透過窗欞朝佟姨娘住的西跨院瞅了一眼,眼底一片寒光。 吳善保家的看太太潮熱,面上油亮,就拿起桌子上的美人紈扇給太太輕輕扇著,奉承道:“太太行事就是大方,府里誰人不夸?!?/br> 王氏面色稍霽,無奈道:“也是為著你爺的面上好看,莫讓人說了閑話,東西我倒是無甚不舍,只給她心里總覺得別扭,想起當年她做得那些事,就有氣”。 吳善保家的賠笑壓低聲兒道:“有兩個絕色的通房比著,那屋的消停多了” 王氏臉上有了點笑模樣,道:“多虧聽了你的,我才下狠買了個妾,又給你爺收了通房” 吳善保家的用扇子擋了下嘴,輕笑道:“爺這一冷,那屋的就熬不住了,不顧前后,讓太太拿了錯處,徹底失了爺的心”。 王氏輕嗤,道:“你爺不親眼見了,還不信,說她貞潔烈性,不會出大格”。 王氏頓了下,得意中稍有不足,道:“雖說這樣,爺對她還有幾分顧念,那佟氏又慣使狐媚手段,你爺耳朵根子又軟”。 吳善保家的輕輕揚了幾下扇子,嘴一撇,道:“爺讓這兩個年輕通房勾著,奴婢看對佟姨娘已沒多少心思了,小三月沒去她那院了,單看這次出手打她,心里早沒了”。 王氏心略舒坦,徐徐出口氣,道:“別忘了她還有一雙兒女,她雖是姨娘可是入了族譜的,不比那倆通房”。 說罷,眼珠一轉,招呼吳善保家的附耳過來,王氏眼神不時漂著佟姨娘住的院子,二人在屋里嘀嘀咕咕半天,吳善保家的才開了門,出去。 佟姨娘從老太太上房出來,往自個小院走,看廊檐下、院子里不時有三三兩兩的仆婦丫鬟小聲嘀咕,她淡淡目光掃過去,就都住了口,低下頭,她大大方方走,絲毫沒有不自在。 回到三房小偏院,丫鬟挽香從屋子里迎出來道:“舅爺來了,在二門偏廳等姨娘”。 佟姨娘無奈只好往前面去。 來到前面偏廳,佟姨娘的哥哥佟維國看見妹子的身影,便由椅子上站起身,佟姨娘進門便見一身青緞杭綢,干練的中年人笑望著他,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哥哥。 看著家境不錯,人也穩重,像是個正經人,佟姨娘心里稍安,若在有個不著四六的娘家,可就更沒個指望了。 佟姨娘上前見禮,兄妹按賓主坐了。 佟舅爺端起盅子,抿了一口清茶,方道:“大后個是娘的大壽,我來府中打個招呼,后個一早接了meimei和甥男甥女家去,太太也答應了”。 佟姨娘聽說接她回娘家,有點意外,初來乍到,賈府的人事還沒弄清楚,又聽他說不只接自個這妹子,還要帶上惠姐和禎哥,有點犯難,惠姐連自個的瞧不上,哪能瞧得起外家。 略一沉吟,便道:“禎哥學里請天假,我帶了去,惠姐老大不小的,正要說婆家,不方便拋頭露面,就不跟了去了”。 佟舅爺把茶盅放在身旁的紅木方桌上,點點頭,道:“也好,甥女的婚事,不知meimei可有合意的人,若沒有,我倒是有一個,家境人品都是極好的,是上上人選”。 佟姨娘心里話:惠姐哪能看上你這上不得臺面的舅爺選的女婿,想哥哥說得定不會入慧姐的眼,便道:“有她嫡母張羅,定錯不了”。 她哥哥瞅瞅她,似有什么話,想說又咽了回去,換了話題道:“meimei回去,我還有一事要商量”。 佟姨娘納悶道:“哥哥有事盡管說”。 她哥哥頓了下,道:“等到家下在說吧”。 兄妹二人對話就告一段落,良久,她哥哥卻突然道:“還忘了,唐家表弟這次也要來”。 說罷,稍頓,又跟了句:“他前年死了媳婦,好好續一房是正經,莫錯會了主意”。 佟維國瞧著meimei的臉,神情暗昧,耐人尋味。 佟姨娘直覺這唐家表弟一定與她有關礙。 佟姨娘要留哥哥在府上吃了晌飯在走,可佟維國說家去還有事,就回去了。 佟姨娘送到二門外,看著哥哥的身影走遠,方回內宅。 下晌,佟姨娘命挽香和明杏搬出藤椅,在廊檐下歇涼,正房窗前有幾叢芭蕉,幾竿修竹,正值滴翠時節,平添清幽雅致。 這小跨院不大,正房五間,東西各挎耳房,東二間佟姨娘住著,西次間住著禎哥,西稍間惠姐的閨房,都有單獨的門出入,耳房當了禎哥的書房, 東西廂房是仆從的下處,佟姨娘母子三人,各有兩個貼身一等大丫鬟,另有幾個二等小丫鬟和幾個粗使的婆子,禎哥多了幾個跟出門的小廝,佟姨娘處多個徐mama,陪嫁過來的,不在份例中。 晚膳,禎哥在學里吃的,惠姐人影未見,佟姨娘獨吃,這府里的飯食規格不低,頓頓魚rou,主母王氏自是聰明人,從不在這面上克扣,落人褒貶。 吃到一半,佟姨娘記起,指著一碟子桂花糖蒸栗粉糕對明杏道:“這個收起來,留待哥兒晚上餓了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