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頸 第48節
外公的書房里,掛著今兮小時候的照片。 今兮白天時過去看了眼,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事,血緣就是這樣不講道理,她再不喜歡今宴又如何?今宴和她小時候,長得有八成像。 席間,也有人說這事兒。 “小宴和今兮小時候,長得真像,小宴長大了,也會是個大帥哥的?!?/br> 今宴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反正咧著嘴在那兒笑。 沈雅月抱著他:“是啊,jiejie那么漂亮,弟弟總不會差到哪兒去的?!?/br> 今宴:“jiejie!” 他在沈雅月懷里亂竄,“漂亮!” 今兮低頭吃飯,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如芒在背。但抬起頭時,她一笑嫣然,驚艷滿座。 一頓飯熱熱鬧鬧地吃完,今兮拿了壓歲錢,便回屋了。 外面,鞭炮聲熙攘喧囂,房間里,只呼吸聲輕輕淺淺。 今兮給紅包拍了張照片,發給賀司珩,頓了頓,又編輯文字,發他:【外公給我的紅包?!?/br> 今兮:【你呢?】 賀司珩似乎不忙于家宴,很快就回消息:【我什么?】 他故意裝傻:【你外公也要給我紅包?】 今兮:【?】 今兮:【賀司珩!】 外面響起零落的爆竹聲,每年年夜飯都吃得尤其久,從七點吃到九點多?,F在,已經是十點多了。 今兮看著窗外被煙花熏染,半壁天空宛若白晝。 她手里拿著那個厚的幾乎要把包裝都炸了的紅包,用力捏了捏,到底還是沒忍住,給賀司珩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起。 無端沉默。 誰都沒開口說話。 “你……”今兮頓了頓,“在干嘛?” “怎么?”他語調不急不緩,像是早就料到她會給他打來這個電話。 “沒事?!?/br> 今兮最煩他這種篤定,像是所有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她說,“再見?!?/br> 安靜幾秒,手機鈴聲響起。 來電人不是別人,正是剛被她掛斷的賀司珩。 今兮接起來。 這回是賀司珩先說話:“生氣了?” 今兮撇嘴:“沒有?!?/br> 賀司珩嗓音帶著疲憊,笑起來有幾分倦懶,“給我發消息,是想要我的紅包嗎?” 今兮想說不是,但默了兩秒,她問:“要了,你就能給嗎?” 賀司珩:“來,和哥哥說句吉祥話?!?/br> 今兮臉上漸漸浮現笑意,“不要臉?!?/br> 窗外,又響起爆竹聲。 今兮怕吵到他那兒,一只手捂著手機,另一只手去拉窗戶。窗戶剛拉上,外面的爆竹聲又沒了。 她靠在窗邊,問他:“家宴結束了嗎?” 賀家的家宴,向來是沒有外人的。 可今兮卻參與過一次——周楊臉皮厚,拉著她過去的。 也是那次,讓今兮對“家宴”這詞改觀。賀家是大家族,一個中秋家宴,會客廳里便聚集了四十來號人。家宴從中午開始,到半夜才結束。 大年三十,賀家家宴這個時候應該還沒結束才對。 “沒結束?!辟R司珩說。 “那你出來接我電話,沒事兒嗎?” 賀司珩在賀家的地位她是知道的,今兮揪著衣服,還是擺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態度,說,“你回去吧,先不說了?!?/br> “回哪兒去?”賀司珩反問。 “家里啊?!?/br> “回不去?!?/br> “???” “我都在江城了,回去,怎么著也得等到明天了?!?/br> 今兮原地坐了一秒,那一秒,她心跳加速。 她壓住呼之欲出的心跳聲,竭力控制著聲線,害怕透露出她的情緒,期望的,迫切的,渴求的,“你剛剛說,你現在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賀司珩說,“出來?!?/br> 今兮推開門。 賀司珩說:“我在外面?!?/br> 廊道上方懸掛著大紅燈籠,暖白色的燈光被紅色燈罩籠住,灑向四周的光,帶著纏綿曖昧的紅。 今兮撥開朦朧的夜色,往大門跑。 過廊道,拉開大門。 門外,賀司珩背對著她,持著手機,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過來。 噼里啪啦的煙火聲驟停,世界陷入短暫的寂靜。 那一刻,今兮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強烈的,震撼的。 只為賀司珩而雀躍的。 今兮抿了抿唇,問他:“今晚不是家宴嗎?你不去,真的沒事兒嗎?” 賀司珩收起手機,一步一步往她面前走。 “家宴而已,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去不去,不重要?!痹谒媲罢径?,賀司珩驀地伸手,把她摟進懷里。 也不過兩天沒見,像是隔了兩個月之久。 賀司珩說:“你不是要壓歲錢嗎?看,我千里迢迢從南城過來,給你送壓歲錢來了?!?/br> 第34章 新年快樂 路燈昏黃,煙花飛舞。 今兮靠在賀司珩的懷里,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氣息,帶著風塵仆仆的味道。無端讓她不安一下午的心,安定下來。 今兮仰起頭,望他:“你怎么會來?” 賀司珩:“說了,給你送壓歲錢來了?!?/br> 今兮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賀司珩:“不信?” 她手圈在他腰上,小臂處碰到硬物。手指往他懷里勾,打開口袋,里面果真放了個紅包,厚厚的一沓,數不清有多少張紅鈔。 遲疑一秒,今兮笑。 她從小含著金湯匙出身,這些錢對她而言,可能連她一個包都買不起。對賀司珩而言,不過就是他襯衣袖扣。但她就莫名,很開心。 “有這么開心嗎?”耳邊,賀司珩問。 “還行?!?/br> 她把紅包放進自己的口袋里,隨即又擔憂問他:“你不參加家宴,真的沒事兒嗎?” 賀家家宴來的人多,但是賀司珩的地位,是無人可替代的。 賀家那樣的家族,從商從政,明面上一視同仁,但思想上尤為傳統保守。重男輕女,嫡系旁系,打心眼里分得清清楚楚,賀司珩雖說不從商,但是他是不容置喙的賀家大少爺。 辭舊迎新,這么重要的場合,賀司珩不出席,恐怕會受到頗多微詞。 賀司珩:“能有什么大事兒?” 見他一臉云淡風輕,今兮忍不住,“這可是年夜飯?!?/br> 就像她,雖然很討厭和屋里那堆人一塊兒吃飯,可她還是笑臉相迎,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讓人有地方說她閑話。 她從不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語,只是誰讓屋里坐著的,都是她的家人。 “一頓飯而已,別想那么多?!?/br> 賀司珩眉間一閃而過嘲弄。 被今兮捕捉到,她陡然意識到,他剛才的從容淡定,是因為賀家那么多人,也沒人敢說賀司珩的閑話。而且,就算有,賀司珩也不在乎。 再多的議論又如何?他不照樣還是賀家大少爺? 誰見到賀司珩,敢給他臉色? 半夜,氣溫降下來。 呼吸間冒著白茫茫的霧氣。 二人站在門外有一會兒,今兮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時候走?” “我這兒剛來,你就巴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