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
砹是一種天然放射性元素,是自然界含量最稀少的元素,地殼中的砹總量不超過50g。祁闊說,砹的半衰期非常短,最穩定的砹210在八個小時左右就會裂變成其他元素。 穿梭機所使用的砹247,是一種人工合成放射性元素。祁闊說,合成過程非常復雜,只有我知道怎么合成它。 嚴朗順勢夸贊:真厲害。 平實的語句聽在祁闊耳朵里像涂了一層蜂蜜一樣甜,他抿唇,壓平唇角,指向白板上貼著的紙張:這是穿梭機的圖紙,后續我和魏昊把環輪改得更細一些,減小環輪和空氣之間的摩擦面積,加快環輪轉動的速度。 嚴朗似懂非懂地問:為什么要增大速度? 因為速度越快,分解越快,消耗的能量也就越小。祁闊說,當然實際運行中這幾個變量不是簡單的線性關系,直接點說,是為了節能。 收束計劃是人類自救的幾個計劃之一,上頭的人不可能讓這一個計劃占據太多的資源。祁闊說,若使用的能源太多,萬一計劃失敗,剩下的人沒辦法繼續生活。 有資源什么都能解決,問題是沒有資源。祁闊說。 嚴朗長久地注視房間中央的土星狀穿梭機,半米寬的環輪上閃過幽藍的流光,環輪合并豎立,球狀的艙體便像一只瞪圓的獸眼。 祁哥。嚴朗轉頭看向祁闊,邁步走到研究員身前,把對方攏進懷里。 狼犬只是想抱一會兒宇宙。 祁闊兀自紅了耳朵,嚴朗安靜地抱著他,歪頭蹭蹭祁闊的側臉,親昵得不像話。 我小時候做過一個模型,用卡紙做的。祁闊說,一個土星模型,我把它裝在玻璃盒里,送給我鄰居當生日禮物。 祁闊五六歲就讀完了百科全書,五歲的小嚴朗到祁闊家玩,祁闊便打開百科全書讀給嚴朗聽。嚴朗乖巧地坐在祁闊身旁,黑溜溜的眼睛盯著插畫,手指戳戳火星:這個球穿裙子,為什么?吐字清晰,奶聲奶氣,求知欲旺盛。 祁闊說:它是土星,裙子是它的環帶。 嚴朗歪頭,祁闊繼續說:環帶里有冰、石頭和灰塵。 它好看。小嚴朗說,它有裙子。 有裙子就好看???祁闊逗他,我好看嗎? 幼犬納悶地抖了抖耳朵,不明白鄰家哥哥為什么要和一顆球比,他說:你比它好看。五官清秀的小男孩和穿裙子的球作比較,小嚴朗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鄰居喜歡你的禮物嗎?嚴朗問。 喜歡啊。祁闊說。 收到禮物的小家伙踮起腳,小心翼翼把玻璃盒放進書架的一格,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塊私藏的巧克力遞給祁闊,小嚴朗小聲說:我爸爸不讓我多吃,他說吃太多會掉牙,牙掉完就沒辦法吃東西了。 你少吃一點。祁闊掰一半巧克力給嚴朗,咱倆一起吃,你掉一半牙我掉一半牙。 小嚴朗接過巧克力,小聲說:就不能不掉牙嗎? 幼犬嘀嘀咕咕的小模樣和現在的大狼狗差不多,雖然念叨著小牢sao,吃進嘴里的巧克力一點沒少。 嚴朗松開抱著祁闊的手臂,意識到黏黏糊糊的撒嬌有些丟面子,他問:你不去辦公室嗎? 去??鞓返臄]狗時間結束,祁闊塌下肩膀離開放置穿梭機的房間。 就算是末日,也是要打工的。 錨點四號的建模完成時,嚴朗在通訊室剛結束一次地表旅行。沒什么新奇的見聞,他單純出去曬了個太陽。 太陽和之前沒什么不同,仍舊圓滾滾熱騰騰地掛在天邊。 嚴朗圍著地下城走了兩圈,看見樹林間的巨型松鼠扒在枝頭跳來跳去,翼展兩米的喜鵲劃過碧藍的蒼穹。 看著生機盎然仿若野生動物園的場景,嚴朗突然覺得,沒有人類也挺好的。這里原來是八車道的十字路口,一馬平川,人群密集,車輛川流不息。如今柏油路面被龐大沉重的變異動物踩得破破爛爛,爬山虎纏繞路燈,五米長的馬陸邁著波浪般的腿路過嚴朗身邊。 奇幻的景象仿若侏羅紀再臨。 錨點四號和五號的記憶提取硬盤是一起拿回來的。楊宜說,五號在建模中,我過來幫你做個例行的身體檢查。 楊老師下午好。嚴朗說,您需要我怎么做? 跟我去辦公室一趟。楊宜說,占用你十五分鐘時間,明天給你檢查報告。 做完全面的身體檢查,嚴朗馬不停蹄地身穿防護服鉆進模擬艙。 錨點四號有著屬于平常人的普通生活,是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且幸福。錨點四號是機場的運營人員,負責對接政府單位,根據審批對特殊通道的占用時間進行排期,特殊通道這一攤活,都歸四號管。朝九晚五八小時工作制,偶爾需要加班,四號吃住和父母一起,有個相貌一般性格體貼的男朋友。 嚴朗從四號的視角看到她和父母打招呼,小跑下樓坐地鐵去機場,到機場后熱情地和同事說早安,眉眼含笑,辦公桌上擺放了一束男朋友送的風鈴花。 她的生活沒有陰霾,按部就班,知足常樂。 四號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接一杯熱水,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哼著歌開啟一天的工作。手邊的座機電話響起,她拿起聽筒:喂,您好,這里是延寧機場特殊通道客服熱線,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聽筒里傳來嚴朗的聲音:你好,我是太原迎澤五支隊隊長嚴朗,兩周前向您提交了B0635的特殊通道申請,現在我們需要用特殊通道。 稍等,我查一下。四號打開郵箱,瀏覽一遍兩天前做好的排期表,確定沒有問題,便答復嚴朗,這邊查到了您的申請,但抱歉您不能使用特殊通道,您的任務等級為B,當下有優先級為S的任務占用了特殊通道。 她點開郵箱里的S級任務申請,內容是官方話術,大概含義是占用特殊通道追捕一位S級的跨國通緝犯,該通緝犯高度危險,近期于特殊渠道發聲炸掉今明兩天某個架次的航班,落款是國安局聯合太原武警支隊。 電話里的嚴朗問:他們要占用多久? 四號回答:這邊登記的占用時間是【7:3012:00】。 嚴朗回退時間線,暫停在郵件頁面。郵件的內容措辭很官方,落款和公章也沒有問題,確實是官方發來的郵件。 為什么這樣巧合?如果特殊通道沒有被占用,嚴朗能夠直接將車開進機場,等等嚴朗整理思路,假設特殊通道沒有被占用,嚴朗開車進入機場,親自把Carlos送上飛機,飛機在天空中爆炸,藥液將像下雨一樣墜落城市上空,覆蓋更多的人。 覆蓋更多的人 郵件里沒有寫明航班號,嚴朗讓畫面繼續播放。四號建議電話里的嚴朗走正常通道,手指敲擊鍵盤,調度人員去機場大廳接應他們。 四號放下電話,過了約五分鐘,支在桌面上的對講機一陣嘈雜,接應的人說:出事了,有人捅人,在T3出發層門口。 四號愣了下,坐在她身旁的同事反應迅速,一把抄起對講機問:現場有保安嗎? 保安已經過去了,正好有個警察幫忙。對講機里說,幸好有警察,那個畜生要殺孕婦。 警察?四號說,哦對,剛剛有個警察打電話要走特殊通道,應該是他幫忙了吧。 第25章 基因病 誰這么喪心病狂,殺孕婦?是人嗎。四號憤怒地說。 警察和救護車都來了。同事站在落地窗旁,喔,他們在樓下! 四號跑過去,和同事并肩站,透過玻璃窗她看到四個護士將陌生男人和孕婦扶上救護車,四號問:怎么還有個男人? 他好像受傷了。同事說。 是為了保護那個孕婦吧。四號猜測,真是個好人。 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另一個同事感嘆。 別看了,走走搬磚。同事拍拍四號的肩膀,你喝奶茶嗎? 喝!四號快樂地說。 劇情戛然而止,嚴朗脫離模擬,情緒有些奇妙,有種被四號的情緒感染的感覺。 祁闊彎腰探頭,還未說話,嚴朗說:我想喝奶茶。 ?祁闊愣了下,你渴了嗎? 不是,我就想喝奶茶。嚴朗走出模擬艙,手臂一伸,懶散地掛在祁闊肩頭,食堂有嗎? 沒有。祁闊說。 唔。嚴朗失落地垂下眼睛。 我可以問食堂借個奶鍋。祁闊說,咱們自己煮。 嚴朗坐在桌旁慣例寫筆記,邊寫邊說:占用機場特殊通道的S級任務是國安局,他們要抓捕跨國通緝犯。 我覺得他們抓捕的通緝犯,和我們要找的是一伙人。嚴朗晃晃筆桿,說,假設我護送Carlos帶著藥箱順利上飛機,通緝犯把飛機炸了,后果照樣是人類完蛋。 國安局占據特殊通道監控飛機,他們不得不提前搞破壞。嚴朗說,也許他們覺得炸個藥箱也算完成任務了,并不知道會造成這么大的破壞。 有趣的想法。祁闊說。 我想知道,那個藥是怎么消滅60億人口的。嚴朗問。 祁闊沉默半晌,雖然他很想和狼犬擠在一起膩膩歪歪,但這種過分專業的醫學問題他著實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說:我找楊工過來給你解釋。 楊宜接到祁闊的通訊時正在健身房跑步,她問:祁工,怎么啦? 你在健身房?祁闊面露驚訝,怎么突然想起來健身? 最近胖了四斤。楊宜喘著粗氣說,今天減肥第一天。 你每次都是減肥第一天。祁闊說,嚴朗想找你問點事,我讓他去健身房找你? 不用,我去找你們。楊宜說,你們在模擬室? 對。祁闊點頭,把鏡頭轉向趴在桌子上專注寫寫畫畫,表情嚴肅像個考試的小學生的嚴朗,他想知道抗癌藥怎么殺死60億人口的。 我洗個澡過去,十分鐘。楊宜掛斷通訊。 嚴朗眼巴巴地看向祁闊,祁闊坐到狼犬身邊,手肘習慣性地搭在對方脖子上:楊工一會兒過來。 你要去上班嗎?嚴朗問。 這邊沒我什么事了。祁闊說,晚飯時候我來找你。 嚴朗想和祁闊多待一會兒,他發覺自己愈發黏人,不知道祁闊喜不喜歡被他黏著。 你也可以寫完來找我。祁闊說完,期待地看著嚴朗。 嚴朗說:好。 祁闊走出模擬室,先去食堂借了一口奶鍋、兩瓶牛奶、一包茶葉和一個電磁爐。賢惠的研究員在辦公室嘗試煮奶茶,攪拌奶茶的間隙抬頭瞟一眼白板上的公式,神情嚴肅,仿佛煮奶茶比寫公式更難。 密密麻麻的公式再次布滿兩塊白板,研究員嘗了一口奶茶,滿意地點頭,味道不錯,狼犬應該會喜歡。 嚴警官。楊宜敲敲門,踏進模擬室,祁工呢? 他回去工作了。嚴朗說。 你想知道60億人怎么死的。楊宜撈個椅子坐下,長話短說,基因病。 ?嚴朗說,倒也不用這樣短說。 楊宜笑了下,說:勞斯特實驗室研究出的是抗癌藥雛形,你知道疫苗是如何作用于人體的嗎? 嚴朗搖頭。 唉。楊宜嘆氣,祁工真是給我整了個大活兒。 疫苗是滅活的病毒,長得和病毒一模一樣,但沒有毒性。我們把疫苗注射入體內,目的是讓我們的免疫系統記住病毒的長相,等到真正的病毒進入人體,免疫系統能及時認出來并把它干掉。楊宜說,這個抗癌藥雛形,是綜合大多數癌癥的共同點,制造的一個超級誘發劑。 它之所以叫做雛形,因為沒有滅活。楊宜說,勞斯特實驗室為什么著急回收這個藥品,一個關鍵原因是,這批藥品是按照一個相當恐怖的想法制造出的東西,全球就這么一件。 他們用蝙蝠做為培養基,把各種致命病毒注射入蝙蝠體內,經過五代蝙蝠的繁殖,病毒和病毒變異吞噬,搞出了一個具有大多數人類絕癥的共同點的病毒。楊宜說,然后就是傳統的疫苗思路,把這個病毒滅活,做臨床試驗,逐步推廣全人類。 誰都沒想到,這個病毒強大到空氣傳播、潛伏期68個月、誘發基因病,發病即暴斃。楊宜說,人類只頂住了兩個月,便全線潰散。 這是病毒69號的故事。楊宜說,你在地表見到的那些變異動物,那是病毒56號的杰作。 嚴朗說:等等,你的意思是,死亡的都是基因殘缺的人類? 基因這個玩意兒比較復雜,有些人出生即攜帶基因病,這不代表病癥一定會發作。楊宜說,有的人是顯性的,有的人是隱性的,誘發劑把無論顯性還是隱性的絕癥通通激發出來,還有一部分人是免疫系統崩潰死亡。 就像一次篩選。嚴朗說。 其實是屠殺。楊宜說,誰都不想基因殘缺,況且就算有基因病又如何,不殺人放火誰管你攜帶的什么致病因子。 活下來的人是沒有基因病的?嚴朗問。 可以這么說。楊宜說,但人類確實快完蛋了,出生的孩子但凡有基因病,出生不到半個月就會死亡。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接觸過69號,嬰兒沒有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