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
第15章 熟人 為觀看戰斗機,嚴朗特意起個大早,在床上興奮地打個滾,踩著拖鞋躥進洗手間,哼著歌刷牙,右手蘸水理了理翹起的頭發。 祁闊敲敲門,門內傳來嚴朗的聲音:來啦。 門打開,精神煥發的狼犬接過研究員手中的早餐袋,興致勃勃地問:我們下午幾點去? 兩點。祁闊說,我給守衛軍提了申請,批準下來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再午休一個小時。 午休?嚴朗撐開袋子拿雞蛋的手稍稍停頓,他說:不午休可以嗎?他將雞蛋殼在桌上敲碎,我睡不著。 祁闊彎腰撈個凳子坐下,說:那也行。他從早餐袋拿出一根油條咬一口,酥脆可口,嚴朗把豆漿杯放在祁闊左手邊。 用完早餐,祁闊便回辦公室上班,嚴朗去健身房運動。時間很快到了中午,祁闊剛放下點焊機,手環滴滴作響,嚴朗發來信息【走嗎走嗎?】超出屏幕的迫切語氣逗笑了祁闊,他回一個字【走?!?/br> 電梯門打開,祁闊率先看到站在門口殷切盼望的嚴朗,他把一架迷你小飛機遞給狼犬,說:上午抽空做的。 小飛機是等比例縮小的夜梟F79,銀色鏡面涂裝,手掌大小,精致漂亮,嚴朗動作小心地上下左右翻看,說:謝謝,我要把這個放在玻璃柜里收藏。 你喜歡就好。模型是祁闊去美國研究量子傳送的時候做出來的,上午拿出來修修改改之后送給嚴朗,尾翼刻的是今天的日期。 快走快走。嚴朗將祁闊拽進自己宿舍,關上門,把飛機模型放在床頭柜上,指著餐桌上的兩份飯對祁闊說,我搶到了排骨飯,你嘗嘗好不好吃。 祁闊聳肩:好吧。只要不抱希望就不會失落,他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大床上移走,自我安慰嚴朗不是第一次干這種興沖沖地拽他進臥室展示夜光手表的破事。 排骨飯很好吃,嚴朗暴風吸入,吃完一整碗,手肘放在桌面眼巴巴地看祁闊慢條斯理地吃飯,急切又不好意思催促,只能拼命地眨眼示意。 研究員權當看不見,一口排骨一口飯,再配一口小咸菜,直把狼犬拖延得失去笑容。 我吃完了。祁闊見好就收,放下筷子,抽一張餐巾紙擦擦嘴,走吧,去通訊室。 嚴朗噌地站起身,快速地將飯盒和筷子丟進紙袋沖出宿舍跑到收殘處,交給衛生清潔人員。祁闊眼中含笑,站在走廊等嚴朗跑回來,長長的樓道,徹夜不熄滅的頂燈將周圍照得敞亮,嚴朗面容英俊,個高腿長,朝祁闊跑過來,一瞬間仿若夢回校園。 祁闊大嚴朗五歲,自小天資聰穎,尤其是動手能力和理科造詣出奇的高,小小年紀拿遍國內物化生奧賽獎項,老師反復勸他跳級,他總用想要一個完整的青春為理由拒絕。嚴朗住祁闊隔壁,倆人從小一起玩、上下學,祁闊焊點小物件,嚴朗幫他接線,嚴朗是祁闊最忠誠最可靠的小伙伴。直到嚴朗考上大學,碩博連讀的祁闊去機場接他,看著英俊清爽的小伙子拉著行李箱大步走過來,親親熱熱地喊:祁哥。像被大狗濕漉漉的鼻頭撞了一下心臟,祁闊不自在地挪動一步,愛情馬拉松開始了。 祁哥。嚴朗站在祁闊身旁,問,想什么呢? 通訊室在那邊。祁闊脫離回憶,帶著忘記過去的嚴朗踏進通訊室。 熟悉的眩暈感,再睜開眼睛,嚴朗站在一個鐵門前,門上寫著【守城軍053團】,祁闊說:這是地下城B2層,也是飛行部隊的常駐層之一。 研究員抬手摁下訪問鍵,門上的電子屏顯示【通訊號:祁闊,職位:高級研究員,訪問申請:由任慧中將審批,已通過。時間:2088年8月9日13:03】 門打開,祁闊和嚴朗進入等待區,嚴朗問:我們要在這等多久? 十分鐘到二十分鐘。祁闊說,軍方會派人來接。 好吧。嚴朗說。 接引人是一位年輕的士兵,他先核對了祁闊的申請,記錄嚴朗的身份,再帶兩人離開等待區,穿過兩道厚實的電子干擾門進入軍區。 您今天拜訪的目的是?士兵問。 我找任慧中將,您可否帶我身邊這位朋友到處看看。祁闊說,他想看夜梟F79. 請問他有相關權限嗎?士兵問。 有的。祁闊點開手環給士兵看,這是我替他申請的權限,我是他的導師,發生任何問題請及時與我聯系。 好的,您先忙,我帶這位嚴先生去看夜梟。士兵說。 祁闊轉頭對嚴朗說:我談完事情就去找你。 嚴朗點頭,興沖沖地跟上士兵的腳步看戰斗機。 祁闊站在原地看嚴朗毫不留戀的背影,有點心塞。 去看夜梟的路上,嚴朗問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問題,士兵一一耐心解答。就在嚴朗沉浸在期待的情緒中,一只手猛地抓住他,士兵側頭看了一眼,驚訝地說:孟連長。 嚴隊。男人聲音顫抖,勉強壓抑激動,太好了,你還活著。 嚴朗皺眉,疑惑地問:你是誰? 孟存浩。男人說,咱們之前是同事。 嚴朗說:對不起,我的記憶 記憶清洗,我知道。孟存浩說,他的語氣飽含憤恨,他們憑什么給你做記憶清洗,病毒擴散又不是你的錯! 什么?嚴朗沒聽明白,記憶清洗和犯錯有什么關系。 你因護送任務出錯導致病毒擴散,他們懲罰你接受記憶清洗。孟存浩說,錨點是囚犯的美化稱呼,他們污蔑你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們說有個計劃能嚴朗閉上嘴巴,祁闊之前說收束計劃是保密計劃,他不能對這個莫名其妙自稱為他同事的男人說出所有的細節。 收束計劃?那是個騙局!孟存浩說,已經發生的事怎么可能改變,他們的目的是給所有人洗腦,其實人類已經完蛋了。 人類完蛋了,什么計劃都救不了我們。孟存浩又哭又笑,嚴隊,你甘心作為囚犯被他們拿去做實驗嗎?你甘心嗎? 嚴朗沒有露出孟存浩預想的震驚表情,他一只手推開孟存浩,語氣與祁闊如出一轍的冷淡:我不是囚犯,我不認識你。他后退一步,離我遠點。 孟存浩愣住,嚴朗說:人類如果完蛋了,你和我為什么站在這里而沒有死掉?他們拿我做實驗也好,送我回過去也好,至少他們在努力,你只會哭喪。他看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士兵,問,離夜梟F79還有多遠的距離? 前面那個倉庫就是。士兵忙不迭地說,我帶您去。 謝謝。嚴朗邁開腳步跟上士兵,低頭點開手環給祁闊發消息【剛剛遇到一個神經病,好煩?!?/br> 【祁闊:你還沒看到夜梟?】 【嚴朗:馬上看到了?!?/br> 就是這里。士兵說,他們正在給夜梟做檢修。 嚴朗抬頭,巨型的飛機雙翼平展,銀灰色涂裝,乖巧地伏在地上任人們對它洗洗刷刷敲敲打打。 士兵在一旁介紹:夜梟F79,輕型超音速戰斗機,不進行空中加油的情況下可以持續飛躍1500公里,重量6.7噸,外掛八枚導彈。整機是光學無反射涂料,機翼可把導彈收進艙內以保證完美的隱身效果。 第16章 錨點二號 祁闊到達放置夜梟F79倉庫,看到嚴朗蹲在機翼下,和檢修員湊在一起說話,肩膀貼肩膀,腦袋挨腦袋,眉眼含笑,邊說話邊指來指去。饒是祁闊知道這倆人只是單純地交談飛機相關的話題,他還是忍不住醋勁兒上涌,抱臂站在嚴朗身后,冷淡地問:聊什么呢? 你來啦。嚴朗麻溜地站起來,一股腦地交代,杜工跟我說光學涂料的事,他說涂料可以模擬穿透信號,騙過雷達。 就因為嚴朗喜歡飛機的愛好,祁闊差點放棄物理研究去報飛行器制造與設計專業。物理涵蓋的范圍更廣,身處人類至暗時刻的祁闊從未如此慶幸選擇了物理,有微渺的希望把嚴朗送回繁盛的過往,過去的自己仍能接應嚴朗,他們將改寫故事的結局。 你說你遇到了一個人。祁闊把嚴朗拉到一旁,警惕地問,是誰? 他說他是我以前的同事。嚴朗說,說些人類完蛋了之類的廢話。 哦那些人。祁闊放下心,語氣冷漠,不值一提。 嚴朗仰頭看夜梟巨大的機翼,他向往陽光和藍天,所以喜歡這些貼近天空的機械。他站在離地表不遠的層數,親近自然的天性躍躍欲試,狼犬想要跳進飛機沖出地下城去地表曬曬太陽。 走吧,回去。祁闊說,到吃晚飯的點兒了。 哦。嚴朗怏怏地垂下頭,跟在祁闊身后走出守城軍063團,他小聲說,我想曬太陽。 祁闊剛想開口安撫,嚴朗說:不麻煩你,我明天用通訊室去地表走走。 狼犬過于善解人意,祁闊更覺得委屈了嚴朗。上學時的嚴朗喜歡戶外運動,經常獨自背個包徒步爬山看日出,祁闊擔心他一個人出事,科研忙項目又沒空陪嚴朗一起去,嚴朗便在背包肩帶上綁個攝像頭,視頻上傳至云端供祁闊隨時查閱。祁闊也提議過讓嚴朗帶個爬山伙伴,誰知狼犬一連好幾天悶悶不樂,問急了才說他把爬山錄像做成了vlog,打算送給祁闊作為生日禮物,不想要別人出現在視頻里,小小的占有欲甜得祁闊連著幾天做實驗都繃不住笑。 我和你一起。祁闊說。 你忙你的。嚴朗說,你反應堆建好了嗎? 祁闊摁下停止通訊鍵,拒絕回答嚴朗的問題。 十天后,位于185層的核反應堆正式竣工,嚴朗站在人群最后面伸長脖子看剪彩儀式。國人的特性千百年也不會變,建筑竣工必然剪彩,食堂準備了幾箱酒供大家放松一下,小酌幾杯。 感謝韋工團隊半個月來加班加點的辛苦工作。祁闊端起酒杯,我敬韋工。 祁工客氣了。韋立文舉杯和祁闊捧了下,我酒量不好,抿一口。 你喝白水吧。祁闊說,明天還得上班。 祁工你就是周扒皮轉世?韋立文梗住,說,我偏要喝完睡到后天。 圍觀的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祁闊招手讓嚴朗過去,對韋立文說:這位是嚴警官。 嚴先生,您好您好。韋立文說,明天您就能進模擬艙了。 是的,邁出拯救人類的第一步。祁闊說,抬起胳膊搭在嚴朗的肩膀上。 拯救人類啊。楊宜感嘆,她看向魏昊,是吧,大英雄。 嚴警官是大英雄,咱們呢,是無名英雄。魏昊說,我敬嚴警官一杯。 嚴朗順手接過祁闊手里的杯子,仰頭喝盡,瞇著眼睛看向魏昊笑。 嚴警官豪爽。魏昊學著嚴朗的樣子仰頭喝酒,被嗆得連連咳嗽。 你不行啊魏工,年紀大了別跟身體較勁。楊宜拍拍魏昊的背,調侃道。 明天遲到一分鐘二十個俯臥撐。祁闊說。 祁工你是不是人啊。魏昊假意抱怨。 王工呢?楊宜問,我剛才還看到他。 回去建模了。韋立文說。 前兩天錨點二號的硬盤送到,王工在趕進度。祁闊說,免得耽誤明天的模擬。 則嘖嘖嘖。楊宜對嚴朗說,瞧瞧祁工這副黑心資本家的模樣,嚴警官千萬別跟他好,小心被他賣掉。 嚴朗摸摸鼻子,笑著不說話。 祁闊捏捏嚴朗的耳垂,朝楊宜得意地挑眉。 楊宜翻個白眼,轉身找魏昊閑聊天去了。 第二天一早,模擬機擺開陣勢,嚴朗穿上防護服彎腰踏進艙內,身體躺平戴上頭盔,意識模糊,進入第一視角。 睜眼是他拿著手機,手機里一個年輕男人說:我馬上到樓下,東西帶全了嗎?要不要我上去再幫你看看。 不用。聲音輕柔,是女性的聲線,你幫我把行李箱搬下去就好。 好。男聲說,我靠邊停車了,我現在上去。 女性摸了下鼓起的肚子,打開錢包檢查身份證和護照,仔細數數確定帶齊,門口傳來腳步聲和敲門聲,男聲傳來:茹姐,開門。 來啦。懷孕的女性費力地站起身,挪動腳步拉開門,指著客廳里敞口的行李箱,柔聲細語地說,不好意思,我蹲不下去,你幫我扣上箱子可以嗎? 沒問題。男性蹲下把行李箱扣好拉上拉鎖,他看著女性小心翼翼地問,茹姐,一定要走嗎?這里很好的,我可以照顧你。 我必須走,你不了解我前夫,他是個瘋子。女性摸著肚子說。 你們已經離婚三年了。男性強調,他還不放過你嗎? 所以我說他是個瘋子。女性說,快走吧,飛機票很貴的。她走向門口,扶著欄桿下樓,這個房子你幫我賣掉,我給你5%的中介費。 我不要錢。男性提著箱子跟在后面說,我和你一起去美國。 別說傻話,你才多大。女性說,好好工作,偶爾給我打個電話。 茹姐,我二十六了。男性說,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