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良緣之男顏傾天下 第2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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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拎著一碗豬腳飯回家的時候,沈衡正盤腿坐在樹下,大大咧咧地嚼花生米,看見他進來,認真地說:“您又吃便飯去了?怎的回來得這樣早?有沒有打包好吃的回來?” 沈括看著自己閨女臉上未及擦掉的花生皮,點了點頭,神色怪異地說:“帶了,你喜歡吃豬腳飯嗎?” “是豬腳飯??!”她歡呼一聲跳過來,甚是滿足地說,“我最愛吃這個了,您怎么知道要多放些醬汁?” 他不知道,是另一個人知道,大概連他都不曾注意過自己女兒的喜好吧。 沈括若有所思地看了沈衡一會兒:“你喜歡便好。明日正午的時候,你去端王府跑一趟,王爺讓你過去做飯?!?/br> 做飯?! 沈大小姐艱難地咽下一口米飯,險些被噎死。 最近,外面的流言蜚語很多。什么沈括的女兒繼攀了丞相家的高枝之后,又搭上了端小王爺。而所謂的同林大公子的那一場婚事,其實也是沈衡拿了林家的把柄,逼著對方娶她的。雖然最后鬧得那樣難堪,但是沈家也得了不少的補償金,沈衡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這筆銀子。 外頭將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當初她得到的三千多兩銀子也一躍成為三萬兩銀子。 不過就是那日東直門的一次偶遇,不過就是同林曦和的那幾句對話,就讓沈衡一下子從凄慘隱忍的好姑娘,變成一個朝秦暮楚的拜金女。 坊間的百姓沒有那樣大的膽子敢傳朝官的家務事,但朝中幾位大人的家眷,卻是將這話當作每日茶余飯后的閑談。 話是如何傳出去的,事實又是如何被篡改的,只怕只有心懷不軌的人心里才明白。 朝中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丞相這邊的,對沈衡不屑,對沈括嗤之以鼻;另一派則是想趁著沈衡在蘇小千歲那里還得勢,趁機巴結的。但無論如何,他們對這份“良緣”,都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態。 沈衡從來都不愿意參加什么閨閣之間的聚會,因此也不知道外面將這事情傳得有多么不堪,更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在朝中受了這樣多的冤枉氣。 沈括讓她去端王府做飯,她雖不想去,但也耐不住她爹一哭二鬧的小節目。 為什么自家親爹那么謹小慎微的人會親手將她推進“虎口”?蘇月錦到底背著她造了什么孽? 扛著一把鍋鏟上門的時候,她氣勢洶洶地對桂圓說:“你們家主子呢?” 如果今天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大概會直接燉了他,但是桂圓公公卻是笑呵呵地直接將她領進了廚房。 “配菜都是我們王爺親手切的,他說不拘什么,您想炒什么便炒什么。菜不用多,精致些就行?!?/br> 精致? 旁人不知道她的廚藝,蘇月錦會不知道嗎?兩個人在博古村的時候,就是因為這事險些餓死。 沈衡的臉黑了黑,剛想說“炒菜就算了,你先帶我去見他,我有話同他說”,廚房的門就咔嚓一聲被鎖住了。 許是擔心她強行將門給踹壞了,桂圓還透過門縫,誠懇地對她說:“沈大姑娘可悠著些,這門可是御匠穆林的手藝,圣上最喜歡的就是這雕花?!?/br> 言下之意就是,圣上喜歡的東西,那就跟寺廟里被開了光的金佛一樣,被打碎之后是有人要倒霉的。 可她自從遇見那個不著調的蘇月錦之后就一直很倒霉! 沈衡深吸一口氣,本著一種盡人事,聽天命的想法,還是決定先將菜炒出來,她也好回家。 灶臺上的食材很多,但那刀工,她實在不敢恭維。 她先用砍得厚厚的土豆片配上一大把姜絲,再用掰成一大朵一大朵的花菜炒了芹菜葉。 總之,蘇月錦最厭煩什么,她便炒什么。所有的菜色都泛著一股嗆人的“香氣”,就在她將整整一罐鹽巴倒進海帶綠豆胡蘿卜湯里之后,門被打開了。 桂圓公公笑呵呵地讓丫鬟進來端菜。 沈衡看了一眼那湯,道:“我來端吧?!?/br> 這湯是這幾個菜里唯一看上去像吃的東西的,折騰了這大半日,她總得讓他咽下去點什么。 王府很大,一路跟著丫鬟走,她端湯碗的手都快斷掉了。 身后緊追不舍的桂圓公公似乎在說著什么,但她壓根沒有興趣聽。 誰知道他們又打什么爛主意。 來到那處紅檀木門前的時候,她本想用腳踹開,直接進去,但想了想,又怕這東西也是個“開過光”的,就對出來的丫鬟說:“勞煩你們幫我將門打開,我端著湯碗,騰不出手?!?/br> 王府里的人都是見過沈衡的,就連她進門都是桂圓公公親自到門口去迎的,自然就將她當成了半個主子。 在場的八個丫鬟對她躬身行禮,一同將門打開,將她讓了進去。 沈大小姐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覺得蠻新鮮的,料想這個時候自己再不氣勢恢宏一把,便實在對不起這陣仗了。于是,隨著那門被推開,她皺眉吼了一嗓子:“不就是吃個飯嗎,你至于鬧得這么……” 嗓子眼里的話百轉千回,最后在她看見屋內的情形之后,生生被卡在了喉嚨口。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一口氣沒上來,就這么去了。 那圍坐在飯廳之內,身穿朝服的大員們有二十來個,看見她進來,都露出了白日見鬼的神情。 她對朝堂上的事知之不多,卻知道,深紫、石青這樣的顏色,是只有三品以上的朝官才能穿的。 這是在議事呢? 沈大小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臉,故作冥思狀,說:“大約是,走錯了門了。我還是去東邊的門看看吧?!?/br> 怎么可能讓她走? 主位上的蘇小千歲單手支著下巴,慢悠悠地出聲道:“阿衡,怎的這樣沒禮貌?過來坐著?!?/br> 過去坐著?!往哪兒坐? 沈衡差一點就跳腳開罵了,這上面坐著的人,哪個不比她爹的官職大?她坐下來算怎么回事? “不……不用了。那個,王爺有事先忙吧,奴家這就回去了?!?/br> “我不忙啊?!?/br> 蘇月錦在一桌朝臣愣怔的表情之下,直接拉著她坐在了自己的旁邊。 “今日這飯菜都是阿衡親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br> 落座之后,她聽見蘇月錦如是說。 在場的大人們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誰人不知,端王府的大門不是隨便誰都進得來的。蘇小千歲說請他們來王府吃飯,哪個人臉上不是帶著錯愕? 這些人都是丞相大人的親信,平日里對沈括沒少冷嘲熱諷,他們府里的夫人們也沒少說沈衡的壞話。 如今看來,這位沈大小姐竟是已經登堂入室了,進門有八名丫鬟開道,就連對王爺也不用尊稱,莫不是要被抬進門了? “怎的都不動筷子?覺得菜色不好嗎?” 蘇月錦指了指桌上煳成一團的“佳肴”。 在座的人連忙應道:“怎么會,怎么會?大老遠便聞到一股子香氣,沒想到沈小姐不單人長得漂亮,廚藝也這般了得?!?/br> “是啊是啊,單看那顏色便讓人食指大動?!?/br> 王爺的飯,誰敢不吃? 沈衡看著一眾朝臣面如死灰地將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塞到嘴里。 莫說這桌東西是沈大小姐帶著脾氣故意做得難吃的,便是她正兒八經地做一頓,那也是沒法下咽的。 她看著在場的幾人艱難地下咽,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真的挺替他們惡心的。 蘇月錦卻是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偶爾端起茶盞啜上一口,不辨喜怒。朝臣見他不語,也不敢???。 及至宴席過半,桂圓公公跑來回話,說竹苑那邊的膳食已經做好了,讓他同沈姑娘去那里用膳,他才點頭,轉臉對桌上的朝臣們說:“世間食物百味摻雜,有的混在一起合適,有的卻不見得合適。亂吃了東西,不過難受個三五日,管住自己的嘴才是關鍵。我倦了,你們各自散了吧,剩下的東西你們帶回府里,各自分給家眷們嘗嘗鮮?!?/br> 言罷,也不多做客套,直接帶著沈衡離開了。 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明白了這場“鴻門宴”真正的含義。 東西可以亂吃,話卻不能再亂說了。 寂靜的竹林里,沒有一絲風聲,漂亮的亭臺水榭照舊被自由生長的植物遮蓋得看不出華貴的面容。 端王府一如往常如山林幽谷般自在。 沈衡呆呆地坐在石桌前,腦子還未從方才的刺激中緩過神來。 四菜一湯,真正的精致御膳。她掃了一眼,都是她喜歡的菜色。剝了殼子的蝦蛄上面澆著她最愛的微辣湯汁,就連她不吃的青蔥也被仔仔細細地撥到了一邊。 蘇月錦若是真心想討好誰,真的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體貼。 他舀了一碗香濃的羹湯到她碗里,說:“阿衡,我肚子餓了,有什么話可以等吃完再說嗎?”神情十分委屈。 沈衡閉了閉眼,輕嘆一口氣,心道:那就吃完飯再說吧。 此時已經過了正午,她也真覺得餓了,一頓飯下來,竟然吃得甚是香甜。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說:“你……” “阿衡,我書房里尚有些事情沒有處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只是很簡單的一些小事,很快便好?!彼驍嗨脑?,徑自帶著她去了書房。 圣上龍體欠安,許多政事都交給了端王代為批復??粗矍岸逊e如山的奏折,沈大小姐真的想說:這就是你說的簡單的小事? 她轉身想走,卻再次被他叫住了:“阿衡,你能不能過來幫我磨墨?這樣我寫起來也快一些?!?/br> “不能!讓你的丫鬟來?!彼遣粫偻讌f了。 “可是她們今日放假啊?!?/br> 沈衡惡狠狠地瞪著他,這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越發精進了。 “正午的時候還有那么多端盤子的,什么時候就開始放假了?” 他高抬著胳膊,指了指窗外,道:“就是剛才?!?/br> 院子內的桂圓公公正在有條不紊地組織仆從離去,排列整齊的隊伍實在讓她大開眼界。果然是剛放的。桂圓公公看見他們看過來,還堆著滿臉的笑邀功請賞。 “那就讓桂圓來磨?!彼f得咬牙切齒。她怎么就忘了這人混賬起來,比坊間的渾球還要無賴? 桂圓是近身伺候蘇月錦的人,奏折批完也要由他送進宮里,她就不信連他也要“放假”。 “桂圓啊?!碧K小千歲皺了皺眉,似乎也在想用個什么樣的理由比較合適。 桂圓公公卻是在聽到之后,猛然撞上一旁的磐石柱子,道:“主子,奴才的手斷了,磨不了墨了?!?/br> 果然是好樣的。 沈衡盯著那柱子上裂出的一條條細紋,真心拜服了。 之后的時間里,沈衡都在為蘇月錦磨墨。 點點墨汁在石青硯臺里隨著手中的動作越來越濃,泛著好聞的墨香。 書房內靜悄悄的,只能聽到磨墨的聲音和細微的呼吸聲。 這是她頭一次看見蘇月錦做正事,端坐在桌案前的他,依舊是那一身襦袍,帶著些許書生氣,偶爾掠過眉間的沉思,卻是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上位者的冷靜和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