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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結果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陳安柔看了溫芷一眼,“我們并不是不聽話,而是真的生了病,即便如此,我們都沒辦法讓父母理解我們,他們還是把我們送進了這里,你現在期望他們能理解你、帶你出去,不覺得可笑?” 溫芷陷入了沉默。 她透過窗子,望向外面。 校外是高大的圍墻,上方的電網通了電流,學生絕無可能翻/墻出去,整個圍墻唯一有空隙的地方,就是堅固的鐵柵大門,柵欄間隙很小,鉆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學生想離開學校只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成為被校長選中的人,但只隔一夜,又會被送回來,渾身傷痕累累,如同被玩壞了的娃娃。 第二種,變成一具尸體,被運出去處理。 這樣,才能夠永遠地離開這里。 如果沈傲的愿望真的是獲得自由,她該怎么幫他? 溫芷終于意識到,《光明學院》比《福蘭公寓》的難度高得多。 她從來沒有這么無力過。 夜色漸濃。 時間已經很晚了,明天陳安柔還要晨跑,溫芷拉她說了些話,就勸她回去了。醫務室重新歸于安靜,溫芷倒回床上,閉目休息。 她的頭確實有一點疼。 醫務室的床要比宿舍的床舒服得多,枕頭也是又大又軟。她倒在床上,后腦勺陷進枕頭,感覺意識朦朦朧朧的,處于一種溫暖又舒服的狀態,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喂,起來,校長有話問你!” 為了讓溫芷休息得更好,陳安柔臨走前輕輕帶上了醫務室的門。此刻,那扇虛掩的門被一腳踢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把沉浸在睡夢中的溫芷生生嚇醒了。 溫芷仰面躺在床上,還處于剛剛醒來的茫然狀態,就感覺到身上籠罩了一層陰影,一張很兇惡的男人的臉出現在了她的正上方。 下一秒,她被男人扯著肩膀拽了起來,“媽的,你是撞了頭,又不是耳朵聾了,讓你起來聽不見是吧,以為你受了傷,老子就不敢動你了?” 男人用的力氣很大,捏得她肩膀生疼,溫芷坐起身,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打量著闖進來的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對她動手的男人,穿著迷彩服,滿臉橫rou,看起來就很兇,是她所在班級的教官,另一個則是又丑又矮又胖的變態老男人,光明學院的校長。 校長瞇著眼睛,看著教官把溫芷從床上薅了起來,才推一推眼鏡,假惺惺地說了一句好話,“哎,她是病號,動手別那么狠嘛?!?/br> “小姑娘,我找你是有幾句話要問,你如實回答,就可以繼續休息了?!毙iL說著,側過他那肥胖的身子坐在了床邊,病床頓時承受不住,發出一聲吱呀的慘叫。 校長的身上似乎涂了什么不知名的香膏,讓他脖子處的皮膚顯得油膩膩的。 溫芷的鼻子靈,聞得出這香膏是桂花味兒的,本味清甜馥郁,但涂到了老男人身上,與他身體的味道混合,就變成了一種非常難聞的味道。 又甜又酸又臭,令人作嘔。 隨著校長的靠近,那股味道越來越濃,溫芷有些受不住,裝作對校長和教官很害怕的樣子,借機往后縮了縮,“你想要問什么?” 校長笑瞇瞇地道:“聽說你今天被教官打了,因為什么啊,嚴重不嚴重,現在腦袋還疼嗎?” 哦,原來是這個啊。 居然來關心她了? 這么蹩腳的套話對她來說已經不管用了。溫芷抬手摸了摸腦袋,認認真真地回答,“我今天太莽撞了,頂撞了教官,教官只是訓誡了我一下,算不得打,我也沒受太大的傷,養兩天就好了?!?/br> 她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仰頭道,“校長是擔心我落下學習進度嗎,等我把身體養好,我會讓室友教我的,欠下的幾頁學習日志,我也會立刻補上?!?/br> 光明學院的學習日志,寫的不是學習心得,而是要讓學生寫,自己今天在學校待得有多么快樂,精神境界又得到了怎樣的升華,世界多么多么美好,我好愛這個世界啊,之后感謝父母,感謝老師,歌頌校長。 有一套固定的格式。 但凡你在字里行間中流露出了一點兒不滿的情緒、反抗的意識、輕生的念頭,都會被發現,之后日志作廢重寫,人送到禁閉室悔過。 這些都是陳安柔告訴她的。 她怕她不知道規矩亂寫,惹上麻煩。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寫第一篇日志,就被打進了醫務室。 溫芷的回答滴水不漏,令校長愣了愣。 老男人想了想,又笑瞇瞇地開口,“咱們國家有句古話,棍棒底下出孝子,說得很有道理。言語的教誨再多,也比不上人身體的直接記憶。教官這樣對你,是希望你能好好記住教訓,以后不再犯錯。你能體會到他的苦心便好?!?/br> 我體會你八輩祖宗。 溫芷心中罵完,乖巧地點點頭。 校長又繼續問道:“你進了醫務室之后,就沒再出去過嗎?” 溫芷:“對,我全程都在睡覺?!?/br> 校長:“那你在學校待了兩天,有沒有交到什么好朋友???” 強權統治最忌諱的就是底下有人拉幫結派,溫芷垂下眼眸,“沒有,我不太擅長和人相處,我還沒正式上課,沒被老師介紹給班級同學,現在除了我室友,我還誰都不認識?!?/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