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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去時,客房的燈火正好熄滅,莫驚春自然而然以為屋內的姜昭歇下了,就沒喚她的名字,也并不知道這是巫梵的障眼法。 他買通了客棧的店小二,刻意營造假象,也是通過這名店小二,在給姜昭送晚膳的過程,巫梵遞上了自己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 想見蕭綏,就想辦法支開莫驚春。 姜昭認得巫梵的字跡,她從遙城被擄來鳳陽城的路上,巫梵有當著她的面寫信,大概是寫給他的同伙蕭遇之的。 這位蕭世子才是背后之人。 他派巫梵擄劫姜昭,以此來要挾蕭綏守住遙城鬼行尸的秘密。利益相關,蕭遇之當然不可能親易放回人質,又給巫梵下了許多命令。 巫梵是個瘋子。 顯然不可能那么聽話。 他想再次擄走姜昭,純粹是因為打開禁地的鑰匙全捏在蕭云硯手里。 前不久在熟苗寨時,巫梵雖說是把陳愿推進血池,有錯在先,但陰差陽錯賠了夫人又折兵。 從蕭云硯那護犢子的態度來看,他也不可能繼續跟自己合作了。 可巫梵必須要拿到生苗寨禁地里的古籍,通過秘法復活無辜受死的母親。 他琢磨來琢磨去,只有嬌嬌軟軟,又備受大家在意的姜家小姐好拿捏。 這也是打入蕭云硯那個小團體,最薄弱的突破口。 因為姜昭柔軟無害,他們也天生不會對她設防。 巫梵算計好了一切,連姜昭對他師父蕭綏的情意都考慮在內。 果然,一聽和蕭綏有關,姜昭輕易就拋下莫驚春,來投入他這個瘋子的懷抱。 巫梵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喜的是他輕易把姜昭看透,憂的是他竟然期盼著,姜昭肯隨他走,是因為相信他不會對她下手。 巫梵很不想承認。 但他真的有幾分在意姜家小姐,也許人越缺什么,就越看重什么吧。 巫梵是從火海里爬出來的半死之人,污穢,骯臟,有著最歹毒的心思,視人命如草芥,卻還是感動于姜昭不肯踩踏一株小草的良善。 他不知道這種性子的姑娘是如何活下來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身邊一定有一群視她如珍寶,愛她護她的人。 而姜昭擁有的,是巫梵做夢也不敢肖想的。 他明明是最骯臟的泥,卻不屑與污穢為伍,反而覬覦著頭頂的云。 可這份喜歡終究還是太淺薄了,不足以讓巫梵回心轉意。 他走的從來是不歸路,姜昭也只可能是不得不犧牲的棋子。 巫梵再次把她藏了起來。 藏在見不到蕭綏的地方,又在姜昭意志最薄弱的時候,給她種下了她哥哥姜暄嘗過的“傀儡蠱”,經過巫梵的提煉和改良后,這次的“傀儡蠱”更加瞧不出異樣。 只要巫梵不發動指令,姜昭就和普通人無異,然而他一旦發動,少女就是最鋒利的一把刀。 巫梵在暗中訓練了姜昭無數次,等確保萬無一失后,又把她送回了鳳陽城,送到了莫驚春身邊。 至于巫梵自己,則去了一趟遙城,他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在西曲山的洞xue里,那些被他煉制出來的鬼行尸危害極大,既然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實驗結果,就不應該繼續折磨同類。 拿出蠱蟲,讓鬼行尸們徹底死去,大抵是巫梵最后的仁慈。 他帶著僅存的一絲善念去往遙城,也真的碰見了前來監督遙城重建的蕭綏。 青年立于斷壁殘垣之間,玄袍湛然,甚至親力親為協助百姓重建家園。 然而,瞧見巫梵后,蕭綏問他的第一句話竟是: “余下鬼行尸藏在哪?” 巫梵垂眼,替姜昭難過了一瞬。 如她師父這樣的人,永遠天下為先己為末,他無疑是皎若明珠的君子,卻并非是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 有了蕭綏的介入,被取出蠱蟲的鬼行尸們終于得到安葬的機會。 遙城禍亂,徹底平息。 蕭遇之也上了朝廷通緝的名單。 但蕭綏并沒有對巫梵趕盡殺絕,到底是因為惜才,還是因為巫梵將功贖罪,搗毀了藏納鬼行的洞xue……個中曲折,不得而知。 值得一提的是,倉皇出逃的巫梵在蕭綏身上看到了世家貴胄難得的仁德,這份仁德可以造福百姓,卻很難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帝王。 巫梵看人一向很準。 唯一看走眼還是栽在圣女蠻月身上,她欠他的債必須要還。 巫梵再次回到鳳陽城。 然而,不過短短一月的時間,生苗寨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他的父親,令他愛恨交織的唯一親人,竟也在這一個月里,匆匆忙忙地去泉下見他的母親了。 那一刻,巫梵的世界徹底坍塌。 更可笑的是—— 殺他父親的兇手不是別人。 正是那位少族長。 第82章 · 蕭云硯曾答應過他苦命早逝的阿娘, 不對苗疆族人下手。 但前提是—— 別碰他最最在意的人。 …… 接風宴過去幾日后,蕭云硯換上了輕便的單衫,背著竹簍, 用帶尖鉤的繩索去攀思過崖。 天上的云影飄移,曦光下的丹桂像點點碎星, 馥郁的香氣融進帶寒意的山風里。 蕭云硯鼻尖被吹得微微泛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