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頁
陳愿眸光閃爍,有些惱怒,她起身往外走,沒有回答,只丟給他一句:“你煩死了?!?/br> 身后傳來少年的低笑聲,他凝著她在月色下纖細的背影,彎了彎唇角。 他煩不煩不知道,但沒有配劍的阿愿姑娘顯然在努力忘記皇叔,而他年輕,等得起。 他心里想要的,從來等得起。 · 空隱寺夜里的月華格外亮。 陳愿踩著細碎影子掠過長廊,敲響了玄虛閣的大門,她那位師父終年閉關,除了生辰吉日出來拋頭露面收收禮,很少見外人。 陳愿放下手捧的蓮花燈,欲喊一聲師父,哪知厚重的木門無風自開,勁風如刃,差點把她掀翻出去。 “這為老不尊的?!标愒傅袜宦?,身姿靈巧地往后空翻,落定在臺階下,她順勢折了枝桃花,大步招搖往里走去。 回自己家嘛,隨意點。 玄虛閣內別有洞天,入目即是一片恍若鏡面的水池,幾無波瀾,似月華傾瀉,靜如畫卷。 在這畫卷之中沒有長橋亭臺,只有一位凌空打坐的小道士。 和尚廟里敢穿道袍的也只有百歲以上老人,方丈空隱了。水上那道清雋的身影背對著陳愿,紅白交織的鶴氅隨風振袖,仙風道氣。 陳愿暗嘆一聲故弄玄虛,她揚起手中桃花枝,運起內力抽在水面上,霎時間水珠濺起,波紋蕩開,一并抽散了那人在水中的倒影。 空隱這才慵懶起身,赤腳踏在水面上,朝她走來,敲她腦袋。 若陳祁御在這里,一定要好生感嘆一句“師徒情深”。 陳愿揉了揉被空隱用拂塵打過的額頭,小聲抱怨道:“師父功力又見長了,好疼啊?!?/br> “你也不賴?!笨针[涼涼道,他微抬下巴,在月色下顯現出一張鶴發少年顏,除了金色的瞳孔過于淡漠,古井無波外,竟與年輕人別無二致。 陳愿細細盯著空隱的眼睛,他的瞳孔和普通人不一樣,形狀像一朵綻放的金色蓮花。 平日里與常人無異,不顯山不露水,每逢喜悅時才會如此。 “師父見了我很高興吧?!标愒副吃谏砗蟮氖滞吧?,五指張開,掌心躺著一枚瑩白如玉的點心,包在粽葉里,是山腳下的“雪玉”。 空隱清冷禁欲的眉眼緩了緩,他默不作聲接過,塞進自己袖口。 再看他身后,滿池的清水又生了變化,一株株墨蓮憑空而生,荷香深處還有只小舟,顧自搖曳,添了活潑的生機。 這處水鏡是空隱的陣法,他心靜就平湖無波,他高興就春意nongnong,似顧及陳愿畏水,空隱的廣袖往后一掃,幻相皆散。 陳愿心中一暖,嘴上卻說:“都是自己人,您也別裝神弄鬼了?!?/br> 空隱抿唇,又用拂塵敲了她一記,力道輕如鴻羽,他泠泠開口:“留在空隱寺不好嗎?” “是我保不住你嗎?” 陳愿的心有些發澀,她永遠記得被母親沈皇后扣在陳國死牢時,是師父不遠千里去王宮求情。 她在死牢中聽不見,但卻從宮人口中得知,空隱力保她出來,甚至大言不慚說:“陳國容不下她一個女子,我空隱寺容得?!?/br> “你堂堂皇后想要卸磨殺驢,掩蓋真相,徹底抹去她的存在,也要問問我這個師父答不答應?!?/br> 空隱的話語還是極有威懾力的,以至于后來皇兄陳祁御幫她逃脫時,沈皇后還有意放水,但條件是永遠不再踏入北陳。 同時,沈皇后對外宣稱膝下的公主病重,需要去郊野別莊靜養,至此,國都鄴城再無陳愿容身之所。 好好的母女之間也似仇人一般。 陳愿的眸色暗了下來,她知道母后是怕父皇知曉,也明白父皇偏疼二皇兄陳祁御令母后不安,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少女索性席地而坐,抬頭對自己的小師父說:“不是寺里不好,是我肩上有擔子,心里有瑣事,師父你留不住的?!?/br> 空隱輕輕嘆息一聲,仿佛知道陳愿的任務一般,聲音通透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br> 陳愿難得漾起笑容,她扯了扯空隱的衣袖,撒嬌道:“師父,我想請你算一卦?!?/br> “算什么?” “姻緣?!?/br> 第21章 空隱的臉色僵了僵,他骨相單薄纖細,自有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銀白的鶴發僅用一根木簪箍成道士發髻,袍服翩然,輕易就隔絕塵世。 但這不代表他無欲無求。 陳愿豎起兩根手指,駕輕就熟地討價還價:“請兩頓飯行嗎?” 空隱琢磨了一下:“三頓?!?/br> 陳愿揚唇笑了起來:“說什么呢,都是徒弟該孝敬師父的?!?/br> 空隱白她一眼:“算誰的卦?你嗎?我們小阿愿有心上人了?” 少女搖搖頭,眼眸清亮,認認真真說:“師父,我要算皇兄陳祁御的姻緣,我覺得他不應該永遠當一個朝九晚五的和尚?!?/br> 哦,合著我就活該? 空隱的心驀地一跳,眨眨眼睫道:“佛說卦不可算盡,你讓師父再多活幾年吧?!?/br> “你騙人?!标愒競软此?,陰陽怪氣說:“也不知道是誰啊,說姻緣一卦不算天機,不損壽數,來來來,給錢就能算?!?/br> 空隱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凝著小弟子朝氣蓬勃,生人勿近的雪白臉頰,正色道:“你身體好些了嗎?每月那幾日恐怕還是難熬吧,等為師再想想辦法?!?/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