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家里有菜館
這是我這輩子進的最高級的飯館了。比那次蕓jiejie請吃飯的地方,都更高大上。這地方叫什么來著? 天呀天呀,我這是劉姥姥再進榮國府了,看了這么多新鮮的物事和講究,連進門時看過的人家門上的匾,都不記得了。 “姐,這邊?!蔽膹V在我身邊低聲提醒,“嘉魚?!?/br> 我跟在mama身后,走進這間叫“嘉魚”的包廂。剛才看見的幾間包廂的名字,都很眼熟,不記得是從什么書里看見的詞:“彤弓”、“鹿鳴”、“常棣”。 “娜娜,快往里邊坐,坐在你mama旁邊?!边@是文廣父親在說話。 “謝謝,叔叔?!蔽亿s緊道謝。 我一直沒問過,文廣的父親現在做著多大的買賣。之前的十幾年,應該是跑過大貨的。他認識我mama,就發生在跑車途中。 倆人也算雙宿雙飛過數年的。如果不考慮她是我mama,我倒可以贊美一下他們倆的愛情。但她就是我mama,所以我也就無法沒心沒肺到那個程度。 爸爸和mama離婚在先,mama能夠尋到新的歸宿,也是理所當然的??墒?,她這段新感情,卻沒有那么理所當然。 文廣爸爸家里是有妻子的,他這樣跟我mama住在一起,不說重婚罪什么的,終究是不那么理直氣壯。更何況,文廣爸爸公然把我mama生的小女兒抱回家,寄養在他的妻子身邊。這都是什么事兒??! 文廣一直邀請我去他和mama的家,我還沒去過。所以也不知道mama現在過的是什么日子,或許,物質上是不缺的吧,只是缺了半個男人。 對了,文廣上個月跟我借錢,張口就是兩千塊,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么了。如果mama的日子過得很不錯,怎么會缺了文廣的零花錢呢?或許,算了,不猜,等他跟我坦白。他當時就說還錢的時候,會告訴我錢的用途。 上了幾個菜之后,發現原來這是一家浙菜館。聽文廣和他父親兩人念叨,包廂的名字,原來是摘自“詩經”里面的詩名。這么雅致的詞匯,倒是與素淡的裝潢、若有似無的古琴音、精細的菜肴相匹配。 “吃得慣嗎?”mama給我夾了一些菜,輕聲問道。盡管包廂很大,但這么私密的空間里,再輕聲,在座的也都聽得見。 我知道,那父子倆一直在說話,并不專注于讓我參與話題,也不太關注我,是不想讓我拘謹。我也沒太拘謹,美食當前,我還是懂得欣賞的。 “很好吃?!蔽覊旱吐曇艋卮?,“我自己喜歡做東西吃,自然對所有食物都好奇。所以在我這里,沒有吃不慣的菜?!?/br> mama對我抿嘴笑了。她的眉梢和眼角雖然染上了歲月的痕跡,但扔有年輕時的美好。淡淡的妝容下,比我久別重逢時看見的她,少了很多憔悴。 “娜娜,”文廣爸爸道,“聽你mama說你在跟老師傅學陜菜,我很開心。聽你這樣說,叔叔更為你高興,人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聰明才智更容易發揮出來?!?/br> “謝謝叔叔,借您的吉言?!蔽遗e起香檳酒杯子,“再次謝謝您請吃大餐?!?/br> 這位王叔叔哈哈笑著舉杯,mama和文廣也舉杯相陪,四個人都抿了一口酒。文廣確實更像父親。所以,這位王叔叔給我的第一印象,還好。 他的粗眉毛和刮得很干凈的絡腮胡子,打破了我對于江浙人的刻板印象。他的軟乎乎的江浙普通話,又時刻提醒我,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他放下杯子,由著自己的兒子給他添酒。他笑道:“娜娜,叔叔不了解廚師這一行的事。所以,如果說了外行話,你要原諒叔叔。你在學陜菜,那么,你會再去學其他菜系嗎?比如說浙菜、蘇菜?!?/br> 我笑著看了mama一眼。重逢后,我還沒叫過一聲mama,她也并沒有半點在意的樣子。她眼里和煦的暖意,讓我不知不覺之間,就放下了陌生感。 我答道:“我相信觸類旁通的道理。我師父也并不是只教我陜菜。如果有機會,我確實想多學一點。多接觸一些,最終做自己最擅長的菜系,是我的理想?!?/br> “好!”王叔叔盛贊一聲,含著笑意看向mama,兩人交換了眼神,他才道,“娜娜,叔叔最喜歡愛學習愛鉆研的小孩。家里有菜館,雖然沒有‘饗宴’這么高檔的包裝,遠近也是有名的。如果你想學浙菜、蘇菜,可以去家里的菜館學?!?/br> 對了,這家菜館叫做“饗宴”,難怪我剛剛看過就忘記,那個古色古香的黑色牌匾,上面淡金色的兩個篆文,實在讓我記不住。 我心里是好奇的,這位叔叔家里有菜館,不知道是祖傳的產業,還是他自己的。如果有機會學習正宗的浙菜和蘇菜,哎呀,想想就讓人躍躍欲試。 我看了看笑紋加深的mama,再次舉起杯子,道:“叔叔,簡直不知道怎么表達我的謝意了。那個,我就有話直說了。我當然想學那兩個菜系,就算學不地道,起碼要見識見識?!?/br> 叔叔跟mama對視一眼,朗朗地笑開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兒子的后腦勺,親昵地笑道:“怎么樣,臭小子?學著點,jiejie這樣才是真的把自己的愛好,愛到了心里。這樣的專注,才能學到東西,做出成績,成為——那個什么詞?大咖!對不對?” 文廣對我揚起那對粗眉毛,笑出一口白牙,臉上并不見被教訓的懊惱,倒有點讓我看不懂的得意。他看著mama,露出一絲他臉上少見的孩子氣。 這時,服務員小jiejie送了一碗湯菜進來。青花瓷的碗里,淡橘色的湯,很是亮眼。 mama欲拿我的碗盛湯。我壓下自己的碗,道:“先給叔叔盛吧?!?/br> 叔叔對我揚起笑意。趁著mama盛湯,我起身去洗手間。 包廂附帶的洗手間很大,房頂很高,看著幾乎要高出我一倍的門楣,我突然有了一點感悟:用錢買來一份尊重,被尊重的那個人,是會端出一份優雅來吧?久而久之,人的骨子里難免就熏出一些高貴來。 洗手池邊,對著高大的鏡子,突然就想起旭哥和昱久。旭哥的氣度來自于學識和修養,而昱哥的氣度,卻是從小熏染上的富貴之氣吧? 沒了柴米油鹽的細碎窘迫,許多事都可以矜持起來,不慌不忙起來,這其中的差距,豈是一朝一夕能惡補出來的?越是有機會接觸富貴,我就越是體會出來,自己跟昱久所處的世界,有著怎樣的距離。 乞丐眼里的富貴,肯定不是真正的富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