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只要過得了自己心里的坎兒
春曉姐真是一個妙人兒! 她帶著我在步行街轉悠了大半天,晚飯后才回家。我們是午飯后在步行街地鐵站口集合。沒有約在上午,是因為上午君君有鋼琴課。 一見面,我就被她的裝束驚呆了。她穿了一件粉嫩粉嫩的仿貂大衣,黑色打底褲,白色高筒馬丁靴。 她披著長卷發,頭頂兩側是裝飾著粉色長毛毛的丸子髻。她的妝比平時略重,眼影里面裝飾著亮晶晶的小星星,粉色系腮紅和唇膏。 “傻了吧?不認識姐了?”她笑著垮上我的胳膊,帶著我走下地鐵站外面的臺階,匯入人群。 我笑道:“姐,你這從上到下的,也太漂亮了吧!看上去比我還小十歲啊,有木有?” 她爽朗地笑起來,道:“跟小娜娜逛街,好有壓力。不裝嫩,就太顯老了!” “哪有?只是,你顛覆我對你的認知了!我以為你一貫都是御姐范兒的,怎么就搖身一變小蘿莉了呢!”我被她帶的,也開心地笑出聲。 她對我眨眨眼,道:“猜猜,你們江老師看我這個打扮,啥反應?” 我想了想,以江老師的老成持重,大概不贊成吧?我笑道:“江老師恐怕有危機感了, 怕你被小鮮rou搶走了吧?”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 道:“他瞪著我半天沒說話,就這樣——”她瞪著大眼, 滿臉恐怖表情,“然后他說:‘你這是要去見誰?同學嗎?’我跟他說:‘沒錯!去見我的初戀!’” 我們倆笑到一起。 她又說:“你不知道,娜娜,他整天穿得老氣橫秋, 恨不得變成他爸那樣。我給他買的衣服他都不肯穿, 氣得我!” 我笑道:“江老師打扮起來,不是就更招小姑娘喜歡了么?” 她尷尬地肘了我一下,道:“別提那個茬兒了,我不是關心則亂么?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不過我的脾氣是急了一些, 我也想改, 不好改??!” “江老師寵的唄!”我笑道,“怎么改,只會越寵越急……” 她臉紅了, 嬌羞地呵斥我:“去,別沒大沒??!” 我笑道:“姐,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么活潑可愛的一面兒?!?/br> 她看著我,臉上笑容慢慢收斂,眼里掠過一絲異樣,然后抱緊我的胳膊,揚了揚下巴, 示意我看眼前的大樓, 說道:“我們進這里看看?” 我嚇得跳腳,道:“jiejie, 這不是我這樣的打工仔能進的地界??!” 她不由分說地扯上我, 往大門里走,說道:“走吧走吧, 換換思路, 不是你相像的那樣!” 走進商場, 她又在我耳邊說:“娜娜, 之前沒跟你說過,其實, 我家就住在山溝里,真正的農村。我爸是小學老師, 剛開始都沒有工資,上半天課,做半天農活。你能想象出來嗎?” 我知道李大坤一直在山村里執教。但我確實沒有想象過,他跟女兒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 之后,在進店試衣服的間隙,她又給我講:“我們那邊用水很困難,要打很深的井,干旱的季節井里打不上水,就要到幾公里以外去挑水??墒? 我爸爸堅持每天都要給我洗澡洗頭,他自己也要隔天就洗。他也不跟我說什么道理, 就是這么堅持了十幾年,直到我上高中住校?!?/br> 我驚嘆道:“真的是太難得了!我聽菊菊奶奶說過,你爸爸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 愛洗澡愛換衣服?!?/br> 她用那雙美目看著我,然后垂下睫毛,躊躇了好一會兒, 才說:“我爸沒給我講過我的身世?;叵肫饋?,他恐怕也沒想過再回陳家。那天在京城的骨科醫院,他就跟我說了兩句話:春曉,我不是你爸,我是你伯伯。咱們不姓林,姓陳?!?/br> 我心里一突,沖口問出來:“你到現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嗎?” 她拉著我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面色平靜道:“是那個老韓,他告訴我的。他說完前前后后的事,又說,二小姐,我在陳家工作了三十多年,許多事都算是親歷者。我的體會是, 這么多年,沒有誰是輕輕松松地過來的。你爸爸吃了多少苦, 你看見了,你親爸親媽也是苦了三十年?!?/br> 我眼里一熱,忙看向旁邊。老韓的話,大概道出了人生真諦吧?古往今來,人們都是這樣熬過來的,貧賤有貧賤的苦,富貴有富貴的苦。誰的人生不艱難呢? “娜娜,”春曉姐用她的美目看著我,揉搓著我的手,說,“我的君君四歲了,我經歷了從女孩到女人到母親的整個過程,我覺得,沒有什么事是我看不透的了。沒有人需要我去原諒,各人都有各人的處境,只要過得了自己心里的坎兒,還用得著別人的原諒嗎?” 我愣愣地盯著她,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么。好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境遇,每天,每天,都在學習一些新的東西吧? 我們倆又去試衣服、鞋子、圍巾……我們沒再提起這個沉重的話題。 在一個很有特點的地方吃了晚飯,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春曉姐笑道:“娜娜,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這個飯店嗎?” 我想了想,答道:“這里的食物很精致,理念也特別好,引導人們懂得珍惜、節制,慢下來,認真品味人生?” 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表情夸張地說道:“現在的孩子都像你這樣早熟嗎?”她眨眨眼,又探究地看著我,“你確實沒聽過江偉盛的課?怎么跟他說的話那么像?” 我笑道:“姐,你別笑話我了,你沒看見我搜腸刮肚好半天,才說出這幾句話?快告訴我,你為啥喜歡這里?” 她理所當然道:“因為這里沒有油煙子味兒??!你聞聞自己的身上?!?/br> 我趕緊聞聞自己的袖子,又抓過春曉姐的長發聞了聞,驚訝道:“真的哎!從飯店里出來,沒有飯菜味兒!太驚艷了,有木有???” “對呀!”她笑道,“這一點,不容易做到吧?” 我正想繼續探討這個問題,春曉姐示意我看馬路對面。那里有幾個人駐足觀望,看的是墻角陰影里的一個人,貌似穿著鮮亮的衣裙,卻窩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們倆走過去,聽見人們小聲地議論著。 “這是什么人???喝多了?” “看上去穿得很有檔次啊,怎么就躺在大街上了呢?” 有人拿著手機拍照,閃光燈一亮,照亮了那張臉,我頓時驚呆了:我的天,會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