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頁
書迷正在閱讀:先生攻略手冊、恐怖片專業戶女配她爆紅了、被兩個神明愛上怎么辦、荒唐小道士、團寵她重生后隱婚了、睡前小黃餅:邊cao邊愛、四歲小奶團:五個大佬寵上天、我靠被別人嫉妒暴富、閃婚成寵:少將大人輕點愛、火葬場男主拯救手冊[快穿]
jiejie戴著氧氣面罩,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把頭發剪了?” 我說:“我戴著帽子,你怎么知道我把頭發剪了?” “剛剛我看見你了?!?/br> “哦?!?/br> 我在她身邊坐下,看到她的手背青黑一片,那時我本該拉住她的手。但我沒有,我覺得她的手一定很痛,碰一碰,我心里也會刺得難受。前幾天還看起來好好的一個人,到底為何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晚自習呢?” “今天開始通學?!?/br> “那你的數學怎么辦?” “cao這么多心,氧氣都不夠你吸的?!?/br> 我膩煩她問我的成績,她也討厭我提她的病情。我只能干坐著與她大眼瞪小眼。因為除了這兩樣,好像也沒別的可說。 回家的最后一班車在八點,在走之前,我把這幾天的手術費、醫藥費清單對了一遍。那年她的全部存款有25萬左右,在我們村上已經算是非常富足闊綽的了,具體多闊綽,我沒有概念,只聽說郭叔一個月跑車能掙三千多,一家四口都依仗著他。我jiejie再有錢,平時再節儉,也抗不過碰上件費錢的大事:手術費18萬,重癥室每待一天就要一萬多,很快我們的余錢就只剩下一些零頭。這是她一邊撫養我一邊努力工作存了10年的錢啊,卻只用了幾天就見了底。 看吧,人不能攤上大病,一旦攤上,錢就會變成不值錢的數字。而這數字,總是由正及零,甚至會趨于負數的。 第4章 好好的一個家,剩下的兩個人變…… 我長達10年的自卑期始于2005年的秋天,而郁盛對我的拯救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學校對jiejie的不幸遭遇以及我本人的生活窘境表示同情,很快就組織了募捐活動。一夜之間,我成為全校師生的援助對象,助學金和低保補助也在老師和村民的奔走相助中落實下來,對此我感激不盡。我們攢到了一個療程化療的錢,但卻遠遠不夠——jiejie的宮頸癌已達三期,醫生好不容易冒風險給她做了手術,后面的抗擴散治療至少還需要三個療程去鞏固。 一落千丈的成績,隨處可見的來自同學的“憐憫”,甚至十六歲的高一新生經過我身邊時都要討論說:“看吶,那個就是父母雙亡、jiejie還得了癌癥的學姐,實在太慘了?!崩蠋焸兠刻於⒅业恼n業,醫院的一張張收費單等著我去付款,我在學校、家和醫院三點一線每天往返,機體能量迅速消耗著。原本身高躥到160公分的我仿佛停止了生長,體重從50公斤掉到不足45,僅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我才15歲,但我卻開始麻木了。 10月底出期中考試成績,我以數學75的“高分”再次當了全年級最拐的“拐子”。全班46人,我排30名,在年級里排名更不用多說,顯然是拉低了學校的一本率。自恢復高考以來,一中的升學率始終居于全市遙遙領先的位置,那幾年的一本率甚至能高達60%,二本率90%。再這樣下去,我非常有可能連二本都上不了,因為連歷史和政治的成績也在滑鐵盧——我根本沒有心思背書和考試。 jiejie躺在床上時被我氣得昂起脖子罵我:“我出這么高的學費把你送進一中難道是為了看你上個大專?” “上大專有什么不好的?讀個三年就能出來工作了,廠里上班,朝九晚五?!蔽腋牟涣素氉斓某裘?,“不對呀姐,你不是要教我做面嗎?” jiejie面無血色,連連咳嗽,我知道她不能激動,也不能感染,便好聲勸慰她戴上口罩乖乖躺著:“田里的雜草我去拔,老絲瓜架和老扁豆棚我來拆,你安心睡一覺,醒來就能吃到我做的扁豆飯?!?/br> “你不會弄就喊郭嬸啊,反正我癱在床上,她也沒啥可說的了,說了我也聽不見?!?/br> “我才不叫她!” 說著我從她房里退出來,從廊檐里找了把鐮刀,袖套和圍裙都沒戴就急匆匆往田里沖。下午在她房里待久了,沒在意時間,要在天黑之前把架子都拆了才行,不然等到一場秋雨一場寒,田里這些破玩意兒就難弄了。 我在院子里這三四分地穿行,即使只有三四分,也被jiejie整齊劃分成了十二塊。搭架子的朝西邊,矮個時蔬朝東邊。昨兒我已經把四季豆和番茄這種矮架都拆了,剩下的大架子,雖然通體枯黃,但還是牢牢地扎根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干癟的豇豆掛著長條隨風飄蕩,扁豆倒還有一些青紫色的串串,我也將能食用部分摘進盆里,高處夠不到的,只能揮舞著鐮刀東一刀西一刀地亂砍,不多時就攢了滿滿一盆的油潤扁豆。 干了的老豆一定要留著做來年的種子,因為今年的豆也是去年留的種子種的。jiejie特意叮囑我,曬的時候別忘了蓋個簾帳,否則種子會被饑餓的鳥雀吃掉。于是老豆才能在明年長出新豆,良好的基因一代代傳承下去,我每年都能有新鮮的豆角吃了。 可是明年也得有人種??! 雖然我嘴上嘲笑她是個不修邊幅的邋遢鬼,但我內心非常佩服她能從一個時髦的留美大學生積極轉變為勤勞能干的農村婦女,果然優秀的人在哪兒都能發光,連種的蔬菜都要比隔壁家的肥/碩一籌。鏟枯草的時候我看著邊上圓圓的卷心菜這么想著,將來我的生活遇到更大的困境時,我也能像她一樣既來之則安之嗎? 我又想到她的病情,如果像醫生所說,產生了不可避免的感染或者復發,我接下來要如何,我能安送她離去并承擔起剩下只有我一個人的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