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仙 第13節
前些日子在容鈺這里敗退而歸后,安子石便心存恨意。只是皇帝心思不明,他便是恨不得把容鈺挫骨揚灰,也只能暫時隱忍。 倒是沒想到,轉瞬之間,便有了個好機會。 此前,因為顧忌著百姓,因此容鈺鳩占鵲巢一事必須保密??扇缃?,此事已成了全民皆知的事情,而容鈺也成了過街老鼠。 如此一來,安子石自然會抓住機會。 他在禁軍中供職,擔任統領一職。 今日本不是他當值的日子,不過一有人報容鈺在皇宮門口,他便特地與人換了班,便是為了好好欣賞欣賞那位曾高高在上的將軍跌落塵埃的模樣。 他嘴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還在隱隱作痛,并且還留下了丑陋的疤痕。見容鈺不應,他冷笑一聲,走到了容鈺的前方大聲道:“皇宮重地可不是誰都能來的!容鈺,你想求見陛下?呵,別在這癡心妄想了,陛下絕對不會見你的!” 流言傳得很快。 真假千金一事曝光初,民間的輿論其實主要分為了兩種,有人討伐容鈺,自然也有人同情。畢竟容鈺的功績是不可抹去的事實。 然而,不過一夜之間,傳言卻徹底變了。 “功績?若不是將軍府的精心培養,還有數萬將士的支持,憑她一個女子,怎可能建立什么功績?” “是呀,聽說那位將軍府真千金天賦異稟,若不是被耽誤了這些年,肯定更厲害的!” “可不是嘛!那位真千金可是將軍府和皇室的血脈,自然是比那農婦的孩子優秀?!?/br> “不錯,小偷的孩子終究還是小偷!”有人冷聲嗤道,“母親都那般惡毒了,女兒豈會是個好人?” “要我說,若不是這對母女,喚作真正的小將軍,與戎國的戰役又怎會持續五年之久?!” “戰爭勞民傷財,打了五年仗,不知死了多少人。聽說光是每年的軍費便達到數百萬巨額,這都是百姓們的血汗錢!如果戰爭早點結束,就不會有那么多的百姓受苦了!” 這種論調不知不覺便開始占據了主流,偶爾有為容鈺說話的也很快便被其他聲音壓了下去。 “顧氏是小偷,她的女兒自然干凈不到哪里去!” “小偷生的就是小偷?!?/br> 無論如何,顧氏是故意調換了孩子的,只這一點,容家就絕無狡辯的理由。 宮門口乃重地,平時這里基本沒什么人來的,普通百姓也會遠遠的繞過這里。但安子石知道容鈺在后,便故意讓人把這事兒傳了出去。 因此沒多久,宮門附近便聚集了不少百姓。 安子石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們自然便知道了他面前的那個布衣女子是誰。 頓時,一陣嘩然。 “原來那就是傳說中的魏鈺將軍?!?/br> “什么將軍!都是假的了!” 因著是宮門附近,百姓們還刻意壓低了聲音,只是人數眾多,一個人聲音小,但合起來便一點兒也不小了。 更何況,容鈺是習武之人,即便沒了內力,但聽覺依然不是常人可比。 那些話,每一句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面無表情的站在宮門前方,目光像是要透過高高的墻壁,看進那宮墻之內。她仿佛并未受到什么影響,哪怕被這么多人指指點點,可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從始至終,她都無視了他! 安子石臉色陰沉,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心中更是生出了滿滿的惡意。他不信她不在意這些!容鈺越是表現得不在乎,他越要打破她的偽裝,讓她受盡天下人的恥笑! “容鈺,”他忽然高聲喚了一聲,“這里不是你能來的地方,本官命你立刻離開這里!你如今已經不是將軍府的人,記住你的身份,不要妄想那些不屬于你的東西?!?/br> “你確實為大周立下功勞,可即便無你,有將軍府在,有魏老將軍的血脈在,戎國也不足為慮!”他的音量很高,甚至是故意讓圍在附近的每個百姓都聽到,“容鈺,你這二十年享受的榮華富貴都不是屬于你的?!?/br> “你與其母犯下滔天大罪,本該滿門抄斬,如今陛下還允你們一家活著,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安子石故意引導百姓誤會,他的每一句似乎都想要把容鈺牢牢地釘死在恥辱柱上——那曾經不可一世、戰功赫赫的魏鈺將軍啊,其實不過是個貪慕榮華富貴的小人罷了。 聯想如今的流言,安子石自然猜得出容鈺來此處的目的。 可是那些百姓是不會知道的。 而此事涉及大周機密,以容鈺的性子,也是絕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 一心為國,忠心不二又如何? 沒有人會信她的。 他要讓她百口莫辯,讓她背負這份恥辱一輩子,直到死! “原來如此,這……原來是舍不得榮華富貴啊?!?/br> “將軍府是何等門第,那容家又是什么門第?那容鈺怎么可能甘心舍棄?!” “只是可憐了那位將軍府千金,也不知是何等天資,唉?!?/br> 不知何時,宮門終于開了。 一個接一個的朝臣從里面出來,有人自是認出了容鈺,然而看著面前的情況,便是心有猶豫,可最終也沒有人停下來。 他們一個一個的繞過了那站在宮門前的人,仿佛……并不認識。 如今朝堂之上,文臣以吏部尚書安大人安伯野為首。安子石是安伯野的兒子,他的態度自是能代表安家的態度。 況且今日早朝之上,皇帝還為此事發了大怒。 “林大人,煩您……”容鈺一直記得自己的目的,她刻意忽視了那些人的冷視,主動走到了一位文弱的中年男子身前。 這是工部侍郎林聞,曾與容鈺有過幾面之緣,且他為官清正。 “本官知道你要說什么?!敝皇俏吹热葩曊f完,林聞便徑直打斷了她的話,沉聲道,“魏……容姑娘,此事老夫幫不了你。況且如今之事,也不是你該管的了?!?/br> 不等容鈺開口,林聞便輕嘆一聲道,“你……還是回去吧?!?/br> 說罷,他便大步朝前,越過了容鈺走了。 與百姓們不同,那些朝臣又有幾個是不知道此事有蹊蹺的? 可知道了又如何呢? 只有時候,對于上位者甚至很多人而言,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結果。 似乎只是眨眼之間,那些朝臣便已經走了個干干凈凈。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高高升起,本是個溫暖的艷陽天,可容鈺站在那里,卻只覺得一股冷意自心底瞬間傳遍了全身。 “容鈺,不要再癡心妄想了。那些榮華富貴本就不是你的?!卑沧邮樕蠋е鴑ongnong的諷刺,再次故意曲解,“既是小偷,便該明白自己的身份?!?/br> 話音剛落,便見一棵已經腐爛的青菜忽地飛了過來,恰恰落在了容鈺的面前,險些便打在了她的臉上。 “壞小偷!” 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音忽地響了起來,清晰地砸進了容鈺的耳里。 她偏頭,便看見了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童依偎著父親站在不遠處,那只小小的手上還捏著一片菜葉。 “爹爹,打小偷??!” 小童抬頭,拉了拉父親的手,露出了一雙天真懵懂的眼睛。 而如今,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對小偷的厭惡。 調換孩子是真,占了將軍府千金的位置亦是真。她能讀書習武,也是因為她曾姓魏。魏鈺,魏鈺……她終究占了這個姓二十年。 她曾以為自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可原來,容鈺啊容鈺,你終歸還是太過高估了自己。 顧氏趕來時,正好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不是顧家村,沒有人認識她??衫@是如此,她站在這里,也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臉色忽青忽白,恨不得掩面逃走。 可她現在還不能走。 顧氏咬咬牙,忙沖過去一把拽住了容鈺的手道:“回去!” 她的力氣很大,甚至用力到容鈺的手腕已經泛起了紅印,可容鈺沒有掙扎,任由顧氏拉著她快速地穿過人群,離宮門,離人群越來越遠。 直到一個再也無人認識她們的地方,顧氏才慢慢停了下來。 “你為什么要去宮門口?容鈺,你記住啊,你現在姓容,你這一輩子只能是個農女!”她紅著眼看著容鈺,用力的強調道,“你要怪就怪我這個沒用的娘,不要再……出來丟人顯眼了?!?/br> “這次的流言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事有蹊蹺,可能涉及戎國,必須早做防范……”顧氏是母親,她應當向她解釋清楚。 “可這些與你又有何干?”話未說完,顧氏便大聲打斷了她,“這一切與你何干!” “與我無關,”容鈺聲音啞到了極致,“可是……” 她終究做不到不聞不問。 只是啊, 回首人海間,竟是渺渺無人言。 第11章 入朕的后宮是委屈? “她走了?” 龍清宮中,下了朝的司馬承剛換了一身衣裳,正坐在書案前拿起了一本奏折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開了口。 “回陛下,容姑娘剛剛離開?!?/br> 文福立刻便回了一句。 聞言,司馬承唇角勾了勾,眼里卻無絲毫笑意,聲音冷淡:“朕還以為她有多大的毅力,原來也不過如此?!?/br> 不等文?;卮?,他又沉聲道:“她如今已是平民,朕乃一國之君,豈能輕易見一個平民?若是傳了出去,朕還有威嚴可在?” 容鈺剛到宮門口時,文福便收到消息,所以立刻通知了司馬承。只是與他所料不同,司馬承卻并未提出要見容鈺,反應甚至堪稱冷淡。 帝王心難測,即便文福乃是司馬承的貼身大太監,待在他身邊的時間最長,可文福也揣測不了帝王的心思。 早年間,他還能猜到一兩分,可如今,文福卻是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心思了。 聽到這話,文福也只能深深地彎下腰,恭敬的回道:“陛下圣明?!?/br> 至于宮門口發生的那些事——容鈺被安子石所辱,最終被其生母顧氏生生拉走,并不是容鈺自愿離開等事,他卻是再也不敢提。 “你都知道的事,她自詡聰明,又怎會不知?不過是多等一會兒,冷落了片刻罷了,她都不愿?!蹦贻p的帝王忽然冷笑一聲,手上的奏折啪得一聲扔在了書案上,“朕看她是太過狂妄高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