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仙 第6節
“這是愛妃的真心話?”司馬承面上的冷色慢慢消散了。 “自然!臣妾……臣妾雖舍不得,可是只要陛下高興,臣妾便滿足了?!卑彩霞t了眼圈,“容姑娘一身才華,豈是我一個深宮婦人能堪比的?她若做了皇后,于陛下于社稷都是大好事?!?/br> 說著,她起身朝司馬承福了福身道:“臣妾愿為陛下解憂?!?/br> 殿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安氏一直微垂著頭,一派謙恭的模樣。帝王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只聽上方傳來一聲輕笑。 帝王終于移開了視線。 他抬步,親自扶起了安氏,笑道:“既然如此,那朕,便靜候愛妃的佳音了?!?/br> “臣妾定不負陛下所托?!?/br> 安氏又行了一禮,這才維持著恭謹仰慕的神色緩步退下。 直到回了她的寢宮,這才笑出了聲來,神態看上去很是輕松。 “娘娘您還笑得出來?”她的貼身大宮女秋笙卻是憂心忡忡的,“若是那人真的入了宮,成了皇后,豈不是讓娘娘多年心血毀于一旦?娘娘難道真的甘心讓那人在你之上嗎?以陛下對那位的看重,到時哪里還能記得娘娘呢?” “她不會入宮的?!必M料,安氏卻很是淡然,不慌不忙的道,“這皇后之位,她是看不上的?!?/br> 在她們的眼中,這后宮之主乃是搶破頭的東西,可于那人而言,怕是折辱吧。 秋笙一怔,“娘娘這話是何意?” 卻聽安氏笑了笑,她躺在貴妃塌上,透過窗扉看著窗外的景色,只是宮墻太高,入目所及不過是這方寸之地罷了。 半晌,她才慢悠悠的道:“這宮墻是我的戰場,可于她,卻是囚籠。我是婦人,而那人。卻是將軍。這偌大的宮殿能關住女子,卻關不住將軍的?!?/br> 雖然很不愿意承認,可安氏卻也明白,她們兩人所追求的從來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只是,”她嬌笑了一聲,妝容精致的臉龐越發嬌柔嫵媚,美得讓人心神顫動,“待到來年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1]!她是這天下最厲害的女子,可也是最天真的傻子?!?/br> 青梅竹馬之情誼,忠君愛國之心……呵,于上位者而言,皆是帝王權術罷了。 “帝王是這世間最無情卻也是最貪婪的人?!?/br> “咱們這位陛下,”安氏眸色淺淡,唇角勾勒出美麗的弧度,“更是其中的翹楚?!奔认胍鴻?,又想要人。 可這天地間,哪有這般好的事?! “本宮倒是挺喜歡這個傻子的?!卑彩嫌朴埔粐@,“可惜啊,她偏偏擋在了本宮的前面?!弊⒍?,她們之間只有輸贏之分,只能是敵人。 “派人通知父親,就說,可以開始了?!?/br> ** 如今正值秋收。 顧家村也早早忙了起來,打眼望去,一派豐收之景,倒是頗有些賞心悅目。與村里人一樣,容家自是也要秋收的。 只是容家壯勞力只有容貴一個,容威還未長成,顧氏又自來柔弱,往年秋收的主力皆是容貴。 他干活利索,又不怕吃苦,倒是也撐的下來。 然而如今他受了杖刑,勉強能下得了床,這幅樣子自然是下不了地的。而家里之前因為入了天牢,花了不少銀子打點,早已掏空了家底,現在卻是連短工也請不起。 最后,容鈺下了地。 容貴本不愿,可他現在確實有心無力,若是容鈺不去,又有誰能去?小兒子容威也不過十二三歲,只能算半個壯勞力。 “阿鈺,苦了你了?!?/br> 容鈺搖了搖頭道:“爹爹不必自責,這些本就是孩兒該做的。您在家好好養傷吧,地里由我來便行?!?/br> 見容貴依然一臉愧疚,她頓了頓,才道:“莊戶家的孩子,有哪個不下地的呢?便是小弟,不也是早早下了地嗎?” 容貴微微一怔。 話雖如此,可阿鈺的手…… 只是沒等容貴再開口,容鈺便與父親到了別,拿著鐮刀便出了門,身后,小弟容威也拿著把鐮刀跟了上來。 顧氏力氣小,便留在家里照顧容貴。 “你知道咱家的地在哪里嗎?”出了門,容威便開口了。 容鈺停住了腳步。 “我就知道,就是個花架子!”見此,容威就哼了一聲,仰著腦袋道,“走吧,我帶你去。這么大個人了,連自家地都不知道在哪里?!?/br> 說著,他就朝前走了。 兩人雖是姐弟,但是并不是一起長大的,又從未相處過,其實是很生疏的。容鈺回到容家這兩日,姐弟兩人一同說的話不超過五句。 這次,還是容威第一次主動與容鈺說話。 容鈺嗯了一聲,跟了上去。 又是一路無話,直到走到了他家的地里,兩人也沒再說一句話。 “喂,我說你能行嗎?”見容鈺已經彎下腰準備干活了,容威終于忍不住開口,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容鈺的右手上。 那只右手雖已經沒第一日那般扭曲,可還是打眼便能看出來不對勁。 容威知道,那只手已經斷了。容鈺現在也是用的左手干活。 “我告訴你,種地可不是容易的事。你過了二十年的富貴日子,肯定是不會的?!比萃澭?,便利索的割起了麥子,“你跟著我學,不懂的記得問我??刹辉S亂割,若是浪費了糧食,爹娘可是要生氣的!” 他語氣雖然不算好,但是在容鈺看過來時,卻是下意識的放慢了動作。但其實容鈺還真會做這些農活。 邊關苦寒,沒有戰事時,將士們也是要種地的。 容鈺雖是將軍,可更要以身作則,因此每到收獲季節也要是會下地的。 不過…… 她眼中隱隱閃過一抹淺笑,手上卻是裝作了生疏的模樣,一雙眼睛專注的看著容威那邊,似是在很認真的學習。 見此,那黑瘦的小子忍不住咧開了一個笑,不過很快,便又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不錯,學得還行?!笨粗葩暤膭幼?,容威輕咳了一聲,摸了摸下巴——這是他私塾里的夫子最喜歡做的事??上F在還是個半大小子,還沒到長胡子的時候,這個動作做得就有些不倫不類的。 “好了,我就教你這一遍?!比萃涌炝烁铥溩拥乃俣?,邊道,“割麥子可是個累活苦活,你如果撐不住了就說,可不許打腫臉充胖子?!?/br> “好?!?/br> 直到容鈺應了聲,容威這才滿意了。 割麥子確實不輕松,姐弟兩人割了大半天,才割完了一塊地。午飯是顧氏送來的,因著還要回去照顧容貴,因此她送了飯便又匆匆回去了。 姐弟兩人便坐在田埂邊吃飯。 今天太陽很大,到了午時,更是熾烈。村里其他人家壯勞力都不少,到了午時,便都回去午休了,田埂上便只有姐弟兩個。 無論是容威還是容鈺,都早已濕了衣裳,額間爬滿了汗珠,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喲,這不是魏將……不對,是容鈺嗎?”正這時,馬蹄聲漸近,一道輕挑的聲音在附近響起,“割麥子?也對,你本就出身農家,農民可不就應該種地嘛?!?/br>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小偷的下場!”為首的人嗤笑了一聲。 將軍府真假千金一事雖然對外暫時保密,可是這些人卻是朝里重臣家的,民間不知道的秘聞,可是瞞不了他們的。 這聲音刺耳極了,容威小黑臉皺了起來,抬頭朝來人看去。 便見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騎著馬晃晃悠悠的朝他們過來,聽這些人的話,是認識容鈺的。不但如此,怕是還有過節。 容威不認識這些人,只下意識的覺得這些人討厭得很。 唯有一人,他曾經看過。 “傅將軍?”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素色青衣,騎著馬墜在這群公子哥的身后。他身形清瘦,眉目如畫,打眼望去便是個溫潤如玉雋秀無雙的郎君。 只是他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一臉病容,看上去倒像是個病弱的貴公子,卻不像是將軍。 可容威之前卻在大軍回來時看到過這人。 那時這人在大軍最前方,看上去與滿身煞氣殺氣的軍隊格格不入,但其實卻是名聲響亮的大將,亦是曾經的魏鈺將軍的副將。 聽說他生來體弱,但是聰慧異常,乃是出名的儒將。 亦是他姐……的左膀右臂! 可如今那些人羞辱著他的主帥,可身為屬下,身為戰友的他卻不發一言。 他就這般安靜的看著,目光平靜到了冷漠。 容威本能地朝容鈺看了過去,入目的卻是一張布滿汗水,沉凝無言的臉。她明明沒有說話,可不知為什么,那一刻,容威莫名地覺得她在傷心。 她仰著頭,目光穿過了前面的那些人,只看向了那曾經的戰友。 明明也曾一同殺敵,生死相交,以命付之。 可如今,卻猶如陌生人。 是因門第,還是……權勢? 第5章 無愧于心 “看什么看?”為首的人馭著馬擋住了容鈺的視線,俯視著田埂上的農女,輕蔑的笑道,“你一個小小賤民可不配直視將軍的容顏?!?/br> 賤民兩字極其刺耳,容鈺還沒反應,容威已經氣得握緊了拳頭。 為首之人名叫安子石,出身安家,與宮中盛寵在身的安貴妃乃是雙生兄妹。本人并無多少才華,但因為家世,如今卻也在禁軍中某了個官職。 與容鈺一樣,十五歲便入了禁軍,只是能力不顯,直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六品武官罷了。 而容鈺,卻早已經是一品大將軍,并且戰功赫赫,受盡百姓愛戴。 按理,兩人根本沒有什么可比性,畢竟連性別都不同。但壞也壞在這上面,安家曾去將軍府為安子石提過親。 彼時,容鈺雖已經參了軍,可還未做出一番功業。 在安子石看來,他父親乃是吏部尚書,meimei還是宮中貴妃,家世和相貌皆是數一數二的。而容鈺便是出身將軍府又如何?魏家的人都死絕了,說白了,容鈺也不過是個孤女! 她再是厲害又如何? 一個女子入了軍營,早已經沒了什么清白名聲,他愿意娶她做正妻,已是給她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