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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呂氏瞧了瞧她,這是閔四娘“病”愈之后頭一回過來立規矩,眼眶子下面的黑青還沒褪呢,再瞧瞧她愈發單薄的身子,雖有些憐惜,心里卻總惦記著子嗣,“唉,前陣子見你多長了些rou,這些個日子一折騰又瘦了,還是要多補養才是,過了孝期你跟老六真的要早早生個孩子了?!?/br> “是?!遍h四娘福了一福,低頭不語。 蔣呂氏瞅著媳婦們,心中難免的想起了薛靜安來,自從她沒了,這晨昏定省倒也沒了樂趣,想到這里蔣呂氏搖搖頭,心道自己想那個屈死的鬼干嘛,“你們都下去吧,這里不用你們伺候?!?/br> 蔣呂氏剛打發媳婦們走,裴大貴家的就進來了,身后跟了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頭子,“太太,東平郡王妃下了帖子請太太過府喝茶?!?/br> 蔣呂氏身在孝期本不該出府飲宴,東平郡王妃是龐貴妃的親侄女,如今她不顧忌諱下帖子請她,顯然……是有什么事要當面說…… “你去回了下帖子的人,我本是居喪之人,不便外出,東平郡王妃若是有事,來府里小聚也是可的?!?/br> 裴大貴家的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站在門外對等在院子里的王府派來傳信的婆子說:“我家太太多謝郡王妃了,只是太太正在居喪,不便打攪,郡王妃若是煩悶若不避諱……來府里小聚也是可的?!?/br> 東平郡王妃的婆子也是知道蔣呂氏一貫的架子的,除了龐貴妃,蔣呂氏怕是不把這京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兩個婆子互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我們王妃說蔣太太若是不便出去,只讓我們傳話即可,慶豐班九月里新排了一出戲叫——梨花記,紅遍了京城,太太若是在家里煩悶的話,找慶豐班的人唱全本的大戲也是成的?!?/br> 裴大貴家的只覺得這兩個婆子說的話沒頭沒尾的,卻意有所指,送了這兩個婆子到二門外,又親自打點了車馬,給了賞錢之后,裴大貴家的回了蔣呂氏的屋子,“太太,那兩個婆子好生奇怪,竟說什么慶豐班新排了一出戲叫:梨花記,紅遍了京城……”裴大貴家的說完了,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是—— 蔣呂氏顯然跟裴大貴家的想得一樣,手里的茶盞啪地一起摔落在地——師施!當年師施言猶在耳,若是蔣呂氏背心棄義,師施定當找人寫戲,讓蔣呂氏紅遍京城…… 京城榮升酒樓 蔣佑方閑坐在桌邊嗑著瓜子等著常安寧,往日飲宴常安寧都是早早的到了,點好了菜等他,這回常安寧竟然晚到了,實是少見得很。 他正這么想著,就聽見外面的小二引著人往這屋里走:“常爺,蔣六爺正在等著您呢?!?/br> “嗯?!?/br> “謝常爺賞?!眴选0矊幨裁磿r候有多余的銀子賞人了?蔣佑方正想著呢,常安寧撩了簾子進了屋。 這一進屋模樣氣勢就與往日不同,往日常安寧是個假富貴,內外的衣裳雖是好料子的,樣式卻難免過時,身上的掛件兒也是騙得了外行人,騙不了京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銀樣蠟槍頭,穿得好荷包里沒銀子的主兒,到了冬天尤其是難過,只有一件小毛的衣裳撐場面,如今卻是拾掇得人模狗樣的,手里拿的扇子,腰上掛的荷包看起來都價值不菲,臉上的笑也帶著幾分的春風得意的樣子。 “你這是在哪兒發財了?” 常安寧也不說話,就是瞅著蔣佑方笑,蔣佑方如今身在孝期,外罩著狐腋毛的褂子,頭戴銀冠,通身貴公子的氣派,瞧著他的表情就帶著三分的訝異。 常安寧笑了笑,“我是遇見貴人了,得了貴人的舉薦入了通天觀做了俗家弟子?!?/br> 蔣佑方一聽說他入了通天觀,也就曉得他這一身的行頭是哪里來的了,只要沾上通天觀的邊,莫說是成了俗家弟子,就是成了俗家弟子的好友,也沒有不發財的。 “沒想到你竟有些慧根?!?/br> “機緣巧合罷了?!背0矊幐蚱鹆藱C鋒,想起自己這幾個月的遭遇,也覺得如在夢里一般,只是內中之事,就算是他跟蔣佑方真有“過命”的交情,也不便說就是了。 “既是你發了財,今天這頓就你請了?!笔Y佑方笑道,隨手招來小二,一口氣點了五六道菜,見常安寧面色如常,無有旁日一文錢憋死英雄漢的為難之色,也就不再逗他了,“撤了那兩道rou菜,米酒就是了?!泵拙扑闶撬鼐?,他正在居喪不能喝“犖酒” “等等?!背0矊幙戳耸Y佑方一眼,“不要米酒,我記得你們這里有玫瑰露,拿兩瓶來?!?/br> 蔣佑方一聽玫瑰露就是一愣,一瓶子就要十兩銀子的精貴東西,常安寧竟然眼都不眨的叫了,看來真的是發了一筆不小的財。 兩個人一起略吃了些酒,常安寧提起京中趣事來,“如今京里有一出戲,名叫梨花記,倒是頗有些趣味,講的是某朝某代某人落魄之時娶了妻室閨名梨花,高考得中狀元,攜妻、子入京,路遇宰相千金,竟勾搭成jian,宰相千金對狀元郎一見鐘情,毒殺梨花將其拋入江中,二十年后她所遺之子不知原委認宰相千金為母,誰料那千金毒如蛇蝎,以青樓女子誘父子二人入聚之亂,那梨花一直護衛其子,連夜托夢示警,勸其子遠離美色,其子猛然驚醒,查清當年原委,替母申冤……” 蔣佑方越聽臉越白,這出戲若是不知底細的人聽了也就聽了,若是知道底細的……聽著難免心驚,大哥的生母就是在隨父親上任的途中死得不明不白,還有所謂的聚之亂……除了結局不同,沒有一樣不與蔣家暗中相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