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頁
在此之前,他不會再讓她看清自己的心。 不會再當卑微乞求的可憐蟲。 青訣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齊陵,他在她面前一貫要強,就像現在這樣,哪怕疼得渾身戰栗也不喊一個痛字,他好像習慣了在她面前掩藏情緒。 忍耐只會加重疼痛,并不會減輕。 她說:“齊陵,你要是痛可以喊出來?!?/br> 齊陵慘白地笑了笑,微微回頭看著她,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有某種光已經熄滅了,“青訣,可以把你另一只手給我嗎?” 她還在猶豫,他已經伸手來拿。 他的手冰冷僵硬,緊緊將她握住,就像死人的手骨一樣,死也會拉她下地獄。 齊陵的意志已經在潰敗的邊緣,只剩下最后的執念還在堅持,“青訣,你說點什么轉移我的注意力吧,說說以前的事也好?!?/br> 青訣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么,其實以前的很多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一時間竟一件都想不起來。 他的期盼在等待中再次落空,他落寞地笑了笑,垂下眼眸,“沒關系……我還記得,那些我都還記得……” 青訣不想再說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她沉下心思,加快剝離的速度。 無數金光流轉在他們周圍,形成絲絲金線,紅色的符咒從他身體中一點點剝離出來。 剝離到最后一刻,蠟燭已經熄滅三只,紅線斷裂大半,狂風肆虐,凌霜劍嗚鳴震天。 齊陵于天昏地暗中睜開雙眼,金光從他眼中迸發,籠罩著周圍的一切。 他強忍著疼痛,宛若被人抽骨一般,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青訣的最后一絲聯系也在隨之被抽去。 “青訣,”他喘息著問她:“如果一開始恢復記憶的是我,一切會不會……” 他的聲音被銅鈴聲掩蓋,青訣并未聽清,下一刻符咒被徹底剝離,他遭受到反噬,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青訣從身后將他扶住,“好了,成功了?!?/br> 符咒在她手中化開,母上留下的最后一絲罪孽也清除,以后沒有人再能以此來詬病青雀宗。 “青黛,端盆水來?!?/br> 青訣將齊陵放下,正要起身,忽然衣袖被人抓住。 齊陵半睜著眼望著她,好像有很多的話想跟她說,可是到了最后,沾滿鮮血的唇只是動了動,又神色黯然地將她松開。 青黛端來熱水,幫他擦拭背上的血跡。 她的動作一點也不溫柔,嘴上還絮絮叨叨著:“宗主總算肯放了你,齊公子以后可千萬別再招惹她了?!?/br> 他臉色蒼白地望著天窗,頭頂的天色已經暗去,冷風刺骨,竟然落下了一片雪花。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去年的第一場大雪,她神色冷漠,看著被捆綁在高架上半死不活的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送他去死。 胸口劇痛,吐出一口血。 他慘笑著:“是啊,她終于肯放了我?!笨伤麉s眼睛干澀,無比地想哭一場。 推開房門,腳步蹣跚。 他望向稀稀落落的雪花,再一次踏上離開青雀宗的道路。 “宗主!”阿修想扶他,被他推開了。 他焦急地跟在他身后,“宗主,血契解了嗎?” 他說:“解了?!?/br> “太好了!”阿修第一反應就是恭喜他,“宗主終于解脫了!” 可是齊陵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欣喜,為什么他會覺得血契之痛,還不如此刻的疼痛呢? 他踏上馬車,踩歪了,膝蓋重重磕下,狼狽地跪在地上。 他這一生最狼狽的時刻,竟是都留在青雀宗。 阿修坐上馬車,還在念念不舍地回頭看青黛的身影,他嘆息一聲,駕馬離去。 齊陵望著他,“阿修,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喜歡就要去爭取嗎?” 阿修難過道:“她不喜歡我,我也不想勉強她,我只要能繼續跟她做好朋友就心滿意足了?!?/br> 齊陵又問:“如果要你親眼看著她嫁給別人,你還會這么淡然嗎?” 阿修心中五味雜陳,一路上都郁郁寡歡??斓饺f經宗,他才說:“如果她幸福,我愿意祝福她?!?/br> 齊陵閉上眼睛,“我做不到?!?/br> 他總說自己和霖嵐不是一種人,可其實逼到絕境的時候也沒分別了。 …… 青雀宗降下大雪,給修繕帶來了極大的阻礙,鄒子彥爬到頂層,清空積雪,又連夜給他們縫補漏風的房屋。 他拿起小錘,敲得“砰砰”作響,卯足勁敲完最后一塊,剛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回頭就看到站在底下看他的青訣。 青訣自上次受傷之后身體底子就有些不太好,格外畏冷。 她這次出來披了厚厚的青綠色披風,帶絨毛的,青黛還給她找了一頂絨毛帽子,她被裹得密不透風,手上還抱著一塊暖玉,像個瓷娃娃一樣站在雪地里把他看著。 鄒子彥連忙從房頂上跳下里,“師父,你怎么來了?” 他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只知道身上臟臟的,沒敢靠得太近。 她圍著毛茸茸的領子,看得鄒子彥好像抱抱她,但是又怕弄臟了她雪白的絨毛。他伸手的手趕緊收回,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師父,下雪就別出來了?!?/br> “我來看看你?!彼f著就把手里的暖玉遞給他,“拿著暖暖?!?/br> 鄒子彥把手藏身后,“我去洗個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