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頁
讓他親手把自己關起來,或者被自己效忠的舊主殺死。 霖嵐想到此處,笑了起來。 他這一輩子小心謹慎,卻在青訣身上栽跟斗。 明明知道她留他在身邊有古怪,可是身體卻好像被麻痹了,沒法逃走,腦子也變得遲鈍,想不到辦法。就這樣拖著一天又一天,等到生命垂危,腦中的反應卻是:這一天終于來了。 他躺在冰冷的石壁上,有些冷。 但更多的是疲倦的身體得到了休息。 或許真的已經走到了盡頭,該好好休息了。霖嵐閉上眼睛,繁雜的環境突然變得很清靜。 他回想起小時候在風隱宗無憂無慮的過去,雖然身份低微,但是有真心對他的養母,還有志同道合的玩伴,他在那里度過了十幾年無憂無慮的生活。 忽然有一天,一個騎著巨大兇獸的女人來到風隱宗,她帶領著無數惡獸踏平他的家園。他的養母和伙伴都死在那一場殺戮中,宗內所有東西被洗劫一空,而沒有死去的他也被戴上項環入了奴籍。 他后來才知道,風隱宗欠了青雀宗一大筆錢,所以青雀宗可以理所當然地將他們滅門。 沒有人會在意這樣一個小宗門的死活,就連霖嵐自己也沒想過要反抗,直到有一天,他的舊主蘇隱,推著輪椅找到他,并告訴他,“其實你和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br> 風隱宗的滅門,才終于跟他關聯起來。 反正也不知道為什么而活,那就干脆為復仇而活好了。 他潛伏在青雀宗,向蘇隱遞送無數情報,終于將青雀宗一點點逼上絕路。 他站在高大的青雀神像旁,沒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原來強大如斯的青雀宗,也不過如此,就這樣被他玩弄在手中。 敗得太輕易了。 真無趣。 一直到青訣上位,他才終于有了棋逢對手的感覺。 和她周旋、對峙,每一次交鋒都讓他緊張又愉悅,然后一點點落入她的陷阱,心甘情愿被她所困。 他這才知道,自己并不是青訣的對手。 自以為在和她對弈,其實只是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利用完了,逗個笑。 到盡頭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有多久,直到密室打開,光線落進來,他還有些不適應。 青訣逆著光,站在他面前,絲毫不詫異。 似乎這些都是她能預料的結果。 霖嵐的身體被人托起,用鐵鏈綁在架子上。他微微抬起頭,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青訣就站在密室入口,等他被綁好了,才來到他面前。 上下將他打量一番,笑道:“執事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了?” 她臉上的傷口還未愈合,看得出來才從玄天峰賽場上剛趕回來。 霖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抬頭看著她。 她命令手下人送來熱水,給他灌下去,又喂他吃了一顆續命的丹藥。 霖嵐腦中混沌,逐漸恢復力氣,虛弱道:“宗主比賽贏了嗎?” “托你們的鴻福,贏得很漂亮?!?/br> 她伸出兩只細長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霖嵐,我一直以為你聰明,卻沒想到你這么笨。那小奴隸知道我沒中毒,當天就跑了,你還守在這里送死?” 霖嵐看著她,“宗主會讓他跑了?” “當然不會,我在他身上種下了相思繭,等它羽化成蝶,就會帶回我想要的一切線索……” 他慘然笑道:“宗主在我身上也種下了吧?很可惜,我沒跑?!?/br> 青訣收回手,站在他身前緘默不語。 看著曾經在背后運籌帷幄,將她置于死地的人,她難免感嘆。 “霖嵐啊霖嵐,我一直覺得你是最難對付的對手,現在看來果不其然??上惚澈蟮娜藚s是個蠢的,將小奴隸送到我面前來,生怕我找不到線索?!?/br> 他心中苦澀,“那就提前恭喜宗主了?!?/br> “有什么可恭喜的?”青訣略帶嘲諷,“死在你手上兩次,那才叫笑話。霖嵐,你就在這里睜眼看著我把你背后的人全部拔起,看著我如何將那些害我的人全部清除掉?!?/br> 她起身準備離開,身后傳來他的聲音:“那本《轉生錄》在我手里?!?/br> 青訣停下腳步,“所以呢?” “里面有一句話:合四方之神,以靈魂為祭,便可扭轉時空,重獲新生。宗主可知道?”霖嵐看著她停滯的腳步,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想,“所以,宗主其實是轉生而來,可對?” 青訣沒有回頭,“難道你不是嗎?” 霖嵐笑著搖頭,“我不是。如果我知道已經害死過你一次,我應該不會再來第二次了?!蹦欠N剜心之痛,一輩子嘗一次就已經足夠。 青訣諷刺,“那還真是感謝你?!?/br> 她離開了,封上密室的門。 最后一絲光線也隕滅。 霖嵐其實很冷靜,被關在這里的每一天都很冷靜。他知道成王敗寇,這些都是遲早的事,他不怨誰。 只是想到小奴隸的結局,再看看自己的結局,覺得很傻,桃林一抹柔色,就讓他迷失了。 他和那個認不清現實的小奴隸有什么區別?都是一樣的,可憐蟲。 在黑暗之中,他昏沉著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青訣死后發生的一切,鄒子彥在入魔的一百年里殺了很多很多人,唯獨幕后的蘇隱躲過一劫。他拖著殘敗的身體,重新建立風隱宗,為了討好入魔后的鄒子彥,甚至將霖嵐捆綁著獻給鄒子彥做見面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