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
戚同甫看著應是有得忙活了,接下來沒有再找戚景思的麻煩,但兩人相安無事的前提是 戚景思每日在兩倍護院小廝的護送下準時去豫麟書院報道。 又是一日午休,他前腳剛跨出豫麟書院的大門,頭頂就是一場暴雨落下。 外院的小廝急忙上前撐傘,戚景思卻盯著傘沿邊跌落的雨滴愣愣地出神。 豫麟書院的第一場雨,落在開學的第一天,淅淅瀝瀝的一場春雨,那么溫柔,落了醫愚軒滿室。 雨中的青衫少年更是溫柔如畫。 而眼前這場盛夏的急雨說來就來,就和之前發生的許多事一樣,沒有預兆,噼里啪啦地砸得人心煩。 少爺?見戚景思立在雨里半晌沒有動靜,一旁撐傘的小廝提醒道:咱還去嗎? 戚景思收神,抬眼瞧見不遠處費柏翰等人的馬車都等在道上。 回去醫愚軒擱把傘。也不多解釋,他言罷便抬腿往書院外走去。 ***** 醫愚軒的門前,言毅看著愣在門邊的言斐,輕喚一聲:哥 言斐哥?見言斐沒有反應,他又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怎么不進去? 噢那個言斐雙手捧著小廚房打包回來的油紙包,眼神掃過空蕩蕩的醫愚軒,不知該落在哪里;他隨口回道:我想出去走走。 哥見言斐真的轉身要走,言毅一臉費解地將人拽住,下雨呢,你去哪兒???也沒傘 我 剛才只是信口應了一句,言斐心不在焉的,早把下雨的事忘了,這會猛地被提起,他第一反應倒是低頭看了眼自己護在懷里的油紙包。 言毅從小在街邊討口,這些年又在鶴頤樓打雜,都是侍候人的功夫,慣會看人臉色,是出了名的心細。 言斐這點小動作,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哥,我中午沒吃飽,我看你進得也不多,趁著還熱乎他作勢要去拿言斐手中包著點心的油紙包,咱把它分了吧。 不行! 言斐扭身一把將東西護回懷里,回頭瞧見言毅面色沉重地盯著自己,才察覺方才反應過激了些。 我說好帶回去給娘嘗嘗的 他并不擅長撒謊,說話時眼神飄忽猶疑,都被言毅看在眼里。 不過是最普通的荷花酥。言毅不動聲色地盯著言斐把慌張都寫在臉上,夫人在鶴頤樓,什么好東西沒瞧見過。 這言斐現在也就犟著一張嘴,是做兒子的心意。 你的心意幾十包,都藏在書房的抽屜里,干得都掉渣兒了言毅的神色頗有兩分痛心,哥,你有心意是不假,但到底是給夫人的,還是戚家小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攻,有問題! 之前在文案說過,這篇文里會貫穿小攻的成長,現在才剛剛要開始,但是?。?! 小攻并不會拖累身邊任何人的! 感謝在20201031 22:22:38~20201101 13:08: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靜等暖風來 20瓶;落阿落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22章 交淺情真 ... 言斐與戚景思,雖同在一個醫愚軒,卻本沒有太多的交集。 戚景思性子向來冷漠,每日午休的一個時辰,攏共也說不了幾句話,油紙包里不起眼的幾塊小點,便幾乎是他們之間全部的聯系。 戚景思市井出身,沒有那些細嚼慢咽的規矩,一包小點匆匆下肚,也不講究;言斐就在一旁翻著本閑書,偶爾偷偷瞄過一眼,淺淺地笑。 自從綁架事件過去后,言斐還是照舊每日午休時帶回一包點心,卻再也沒有在醫愚軒見過那個斜倚在門邊假寐的身影。 他幾次想要找戚景思問上兩句,哪怕只是看看右臂的傷勢也好,可每每課畢,當他回頭,那個位置都空著。 再瞎的人也能瞧出來,是戚景思在躲。 于是,月余過去,一個個油紙包包著的小點,塞滿了言斐書房的抽匣。 言府上下都知道,自家少爺最寶貝的就是那一屋子書,平日里就算是言父、言母也甚少踏入言斐的書房;他自認為自己藏得很好,卻忘了在好些年前,他就已經準了言毅上他房里找書看的。 發現蹊蹺的言毅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得言斐半個字回應,膽子也被心里憋著的那口氣給壯大了。 哥,我知道你至小仰慕光霽公子才學。他盡量學著長輩語重心長的語氣,光霽公子確有蓋世之才,詩書文章冠絕古今,言毅也佩服得五體投地;但你要記得 言斐哥,你是老爺、夫人唯一的兒子,言家唯一的指望 就算是林府的小公爺,一步踏錯,也是萬劫不復他說著有些激動,抓住言斐的小臂,哥,你學光霽公子可以,但可千萬不要學岔了路子! 小臂舊傷已好了大半,動作間衣袖刮蹭著新生的嫩rou,帶來一點輕微地痛感,讓言斐莫名的焦躁。 言毅!他難得厲色道:你說什么呢? 我我只是說著,他的眼神又開始猶疑飄忽,報恩。 終于在心里找出了一個合適的詞匯,他好像連帶著說服了自己,抬眼盯著言毅,那天馬車翻倒的前后,他幫了我,也救了你。 那你也替他擋了一刀。言毅顯然不能被這么簡單的理由說服。 可是他也被狼抓傷了。言斐顯然也不打算退讓,沒有他,我也不可能平安回家。 沒有他言毅難得強硬地抬起頭,你根本不會被人擄到山上去! 言毅!言斐不自覺地拔高了聲調,你說讀圣人之言,明是非道理,都是我教給你的,我就是這么教你的嗎? 言斐哥我言毅有些抱歉地重新垂下頭去,最終把自己的擔心咽了回去,但兄弟倆不服氣的樣子還是如出一轍,你說是報恩,可你把這恩都報哪兒去了?書房的抽屜,除了我,還有誰能瞧見? 那是因為言斐好似被這一句戳到了痛腳,他垂眸,不自然地將懷中的油紙包攥出皺褶,他躲著我。 言毅敏銳地捕捉到油紙傳來的那一點沙沙聲,面上的心思更重了,那他到底為何要躲著你? 因為那天言斐回憶起那日在書房里的那一幕,眼前還是戚景思滿是怒氣的身影,我跟他說了關于我娘出身的事兒 言斐哥,是你教我的,出身的事兒,誰也選不了,你要我不必時時掛在嘴邊,放在心上。言毅輕怕了兩下言斐攥著油紙包,緊張到有些發抖的手,那你為何要介意夫人的出身。 我沒有!言斐急迫地解釋道:我從來不覺得娘的出身就比任何人低賤!只是只是 只是你怕戚公子心里介意。 他是高高在上的尚書獨子,你怕他瞧不起夫人的出身,連帶著也瞧不起你。言毅搖搖頭,夫人是多好的人啊,他輕賤夫人,你竟然還要介意他心中所想為何? 不可能!言斐飄忽整場的眼神逐漸堅定,他盯著言毅,戚景思不是那樣的人,他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在背地里議論、嘲笑過自己眼疾,甚至是言毅出身。 盡管戚景思看著的確比跟他整日廝混在一起的那群紈绔,甚至比在巷子里堵住了言斐兄弟倆的常浩軒更不好相處,但也只有戚景思 與書院,甚至是言斐身邊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因為眼疾加上是自己親娘的出身,至小,言斐沒少遭人白眼閑話。 看熱鬧的背后指指點點,心腸再壞些的甚至當面嘲弄;就算有些良善的聲音,也不過是搖著頭嘆兩口氣 好好的孩子,又會讀書,唉可惜了。 只有戚景思不一樣。 他護著言斐,卻從來沒有流露出過同情憐憫的神色,給予了像普通人一樣平等的 尊重。 沒有人愿意遭人白眼,可言斐同樣也不需要同情,他從來都只希望,自己在旁人眼中,沒有什么特殊。 而這一切,只有戚景思給過。 所以這樣的戚景戚,又怎么會因為他娘的出身躲著他。 況且言母名妓出身,身世的事從來也就不是晟京城里的秘密,常浩軒之流沒少明里暗里的拿這事兒擠兌。 戚景思怎么可能不知道。 醫愚軒內多少個午休,書院后門那條逼仄的小巷,還有山中那個驚心動魄的一夜 若是要嫌棄,早就嫌棄了。 戚景思躲得太明顯了,一定有原因,但也一定不是因為這個。 言毅。言斐突然轉身,攥住言毅的雙肩,你記著 光霽公子名滿晟京,三元及第,靠得是真本事;他不管是M.E.D.J辭官還是斷袖,都只是個人的選擇,從來不曾礙著旁人什么。 光在著醫愚軒里,你我都沒少受人白眼閑話,那就更不該在背后對他人指指點點 不管光霽公子還在不在晟京。 他說著松開言毅,你剛識字時,從我這里借走的第一本書就是《論語》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言罷垂眸,斂了潮濕的袍擺跨過醫愚軒的門檻,卻在腳邊踢著個異物。 躬身撿起一柄油紙傘,他卻突然怔住了。 那傘倒置的位置,就算他離開前沒瞧見,經過時也會被絆倒,一定是方才離開后才有人留下的 言斐哥對不起 言毅歉疚地垂著腦袋,剛要開口道歉,眼前的人卻突然撐傘沖進了雨里。 哥 這么大的雨,你去哪兒啊 ***** 豫麟書院大門前,一溜錦緞馬車緩緩在雨中停下。 下人撐好傘,掀開車簾,戚景思前腳剛跨出馬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戚景思 靴底踩在泥地上,他抬眼,便瞧見豫麟書院的匾額下,站著的還是那一襲青衫 雨珠成簾,掛在傘沿邊,而簾子的里面,是言斐那張昳麗精致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三觀契合也很重要對不對? 我沒有欺詐!我只說小叔叔最近幾天上線..沒說是哪天啊...但真的就在這一兩天了?。?! 感謝在20201101 13:08:05~20201102 14:49: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落阿落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23章 雨打芙蕖 ... 隔著重重雨簾,兩個少年遙遙相望,流動的是水滴,好似凝固了時間。 直到身旁的小廝壯著膽子提醒了好幾聲,戚景思才回過神來,扭臉便瞧見剛和他一道從酒樓回來的那群紈绔們,各個在馬車窗邊探頭探腦地張望。 欸費柏翰已經走到戚景思身邊,手拐子頂了頂人,朝著言斐的方向抬了抬眼皮,怎么個意思啊,這是? 戚景思回頭,一眼就瞪得費柏翰掃興地閉了嘴,他瞧見戚景思嚇人的眼神,又接了個封口的動作。 沒工夫跟他瞎鬧,戚景思回身大步上前,身后的小廝撐著傘,連忙小跑跟上。 別跟了。 他回頭,推開跟在頭頂的油紙傘,也眼神掃過身后一眾看好戲的目光,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拽住言斐的腕子就走。 架不住戚景思身高腿長,言斐被人拽著,幾乎是一路小跑。 雨水大了也瞧不清路,他只管跟著戚景思,費力地想要把手中唯一的紙傘往比自己高了大半頭的人那邊送,又好像總是差著點。 戚景思將人拽進故事開始的那條后巷,兩個人都淋濕了大半身,透著狼狽。 你到底將人按在墻邊,他盯著言斐厲聲道:想做什么! 言斐勾頭喘勻了方才一路小跑的粗氣,才抬眼盯著戚景思;山中的空氣被這一場暴雨滌蕩得透亮,仿佛連帶著刷去了他眼中經年的霧靄,讓里面閃出光來。 戚景思能從那雙眼波溫柔的眸子里看見自己的樣子。 于是言斐剛平了粗喘,他的呼吸卻亂了。 戚公子午休去哪兒了?言斐說著從懷里掏出那個護了一路的油紙包,笑意柔淺,要再吃點兒嗎? 言、斐 記憶里,這是戚景思第一次這么正式地喚了自己的全名;一柄油紙傘的空間內,言斐倔強地仰著頭,看見戚景思咬緊了牙關。 你到底 想要做什么? 我言斐訕訕地垂頭,盯著戚景思的右臂,想看看你的傷。 戚景思一把掀了衣袖,看見了? 言斐輕輕拉過戚景思略微有些發抖的手,湊近瞧清了已經愈合的傷口,然后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 戚景思一言不發甩開言斐,轉身就走出了對方手中費力舉高的那柄油紙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