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不要再說我們烈士忠魂,早在與戾氣伴生的時候,我們就不再是了!” “我們早在這些年來燁城的人記憶里面看見過,你承認燁城就是你坑殺的!你把我們的忠義當成名利權柄的功勛而已……” “看見那道門了嗎?若你真想給我們個交代,穿過他!把你的軀殼給我們,靈魂也要給我們撕扯!解我們三百年的苦痛!” 眼下的狀態似乎已經談不攏了,戾氣也愈發瘋癲,有幾個神智不清的,已經顧不上眼前是誰,沖上來就要把風澈撕碎。 姜臨一劍挑開他們,怒道:“你們說這對他來說是功勛,可他為此可曾受過稱贊?他不過背負著世人的罵名!還有你們外圈的守備,若沒有風澈的封印,這些年戾氣外散,燁城早被兇獸踏平!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顧轉身就走,還不是為你們燁城守了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獸潮!你們怎么不提他把姬水月殺了,救了整個人族呢?” “他?”旁邊的晏星染狂笑,并不相信:“看你的劍,是姜家少主吧?我這身軀的記憶里還有‘無渡’的名字呢。想當年你還是我姜家的一個小子,叫——姜臨。我記得,跟著隊伍來的,也有你一個吧?為何只有你沒死呢?” 她一雙美目滿是赤紅,神態卻粗獷豪放,姜臨終于想起姜家帶隊那位化神期,名字中似乎帶著“彪”,大家當初一直嬉笑著喊他“彪哥”來著。 “晏星染”不管他想什么,逼上近前,直視他的眼睛:“就算你前面說的都是真的,我不計較這個,我且問你,憑什么你活下來了?是不是風澈有救人的辦法!是不是他徇私枉法!是不是他知道滿城人都會死,就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在痛苦中掙扎,才把你送出去的!” 姜臨低下頭,或許當年他不懂,然而如今他知道自己體質特殊,戾氣的侵蝕注定無法讓他走火入魔,也明白為何風澈只送他出去,但他仍然不相信風澈會做出故意封禁滿城烈士三百年的舉動。 “是我徇私枉法?!?/br> 一聲低低的嘆息傳來,姜臨轉過頭,看著風澈紅了眼眶,低下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止不住地流:“為了顧全大局,我別無選擇,只能讓所有人去死,但出于兒女私情,我讓姜臨活了下來。是我沒法救你們,今天得知你們不知被誰困三百年,我更無法原諒自己?!?/br> “風澈不在乎名聲,更不在乎負債,如果你們非要選一個人恨,我也無話可說……我會給你們申冤,會放你們出去,會追查清楚當年究竟是誰鎖住了你們,請你們安息?!?/br> “對不起?!?/br> 滿城的黑氣在聽到那三個字時忽地一靜,下一刻,他們像是被重新揭開血淋淋的傷口,崩潰地大喊: “讓我們恨下去不好么?你說啊,你告訴我們! 你說你不是好人,你說我們也不是好人!這世間就沒有好人!大家都爛透了!再爛一點又能如何? 我們傳出騙人的消息,竊取別人的rou身,蠱惑他人,殺人……都是理所應當!這世間欠我們的,我們不是自愿付出生命的傻子……” “晏星染”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風澈,良久才回過神來:“我們早就不是滿心忠義的烈士,我們只想結束這無休止的折磨。風澈,我依舊恨你,但也只是這一世恨你了,放過我們吧?!?/br> 風澈淚流滿面,抬指空間界法陣開啟,銀色的五芒星騰起耀眼的光澤,照耀了封印之內的每一寸:“你們早該安息,莫要帶著悔恨,功過相抵,我帶你們進輪回……” 立體多維的空間伸展而出,就當要觸碰到黑氣的剎那,一柄劍呼嘯而來。 它看樣子只不過是一把普通材質的靈劍,但內里的靈力重達千鈞,以一種粗暴的方式直接擊碎了風澈的空間界。 隨后,那人收劍到身側,站在半空,揚起燦爛的笑臉,仿佛風澈在邊城外初見的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風大哥,又見面了!我們還真是有緣!” 他話音剛落,姜臨抬起“無渡”,銀亮如水的劍身浮起霜雪,冰冷的寒意漫卷上來,竟然直接將劍意催生到極致。漫天雪花飛舞,北風呼嘯,他眉眼中具是冷冽:“季知秋,你終于現身了?!?/br> 季知秋朝他挑眉,身側靈劍劃開一個圓,下一瞬,一輪guntang的圓日自天際落下,一道白虹貫穿日月。雖無劍意,但他像是故意模仿姜臨那天的“白虹貫日”,用靈力將這些意象一一復刻。 圓日盤旋著與姜臨的劍意撞擊,隨后二者皆碎,圓日消散,冰晶融化,巨大的氣浪帶起蒸騰的水汽,黑氣尖叫著逃離戰場中央。 風澈站在姜臨身側,看他滿眼敵意地死死盯著季知秋,回味起剛剛的對決來。 他知道姜臨自從劍法大成后會獨創劍意和劍訣,方才季知秋施展出的一手劍訣,怎么看都像是姜臨的手筆。 聯想到季知秋在姜家呆著當弟子的時間,他懷疑是對方在那時偷師學到了這些。 原來去姜家隱姓埋名是為了劍訣嗎?那為何要頂著伊燁的名字,真正的伊燁還在燁城,難不成,季知秋就是黑氣口中說的那位幫人奪舍的大人? 風澈抬眸瞪他:“燁城現在這個樣子,是你搞得鬼?” 季知秋有些委屈:“風大哥,久別重逢,你居然沒關心我,反而去懷疑我?” 他看著風澈越來越沒有耐心的表情,也沒生氣,反而順著風澈說:“算了,告訴你吧,當然不是我,是姬水月啊?!?/br> 他說著說著搖晃了一下自己的斷臂,似乎在風家那日,他根本就沒找什么東西替代這只手,也不在乎方不方便:“你看,我要是會奪舍,我早就換一個身體了,被打得破破爛爛的,一點也不好看?!?/br> 風澈盯著他,皺了皺眉。 季知秋笑道:“姬水月在三百年前用燁城試驗咒法,如今想要試驗新的,看見滿城的魂魄未走,天賜的機會,她當然會借機發揮了,只不過留下這一個破門……”他向下瞥了一眼那道紫黑交織的咒法門:“給風大哥添了不少麻煩,真是可惡~” 風澈眉頭漸深:“那你來燁城干什么?伊燁呢?你憑什么頂著人家的名字?” 季知秋一頓:“當然是想讓你來燁城啊,風大哥這么正氣凜然,燁城的事情不會坐視不管,而且來這里見見我不好嗎?” 風澈皺起眉頭:“你到底想干什么?” “讓你想起來我啊~”季知秋瞇起眼睛,想要在空中一步踏到風澈近前,卻被姜臨一劍攔下,屢次被擋,他有些氣急敗壞,一指彈開“無渡”: “姜臨,你很煩知不知道?他本來就不屬于你,你不過是這一世出來的變數……” 他眉眼浸上薄怒:“后來者就該滾,知不知道?” 第115章 野/外/激/吻 季知秋那一句變數說得太快,幾乎是在唇縫間吞吐,風澈沒反應過來他在念叨什么,就聽季知秋緊接著罵了姜臨一句,氣得剛想發作,結果對方語調一轉,拿出了甜膩膩的撒嬌語氣: “風大哥,我們不理他,來說伊燁的問題~ 其實很簡單啦,我單純覺得他不配這個名字,他這種罪該萬死的罪人,即使改頭換面,又怎么配有名字呢?得了恩情不知道感謝,還反過頭來害人——死了一次懲罰不夠,應該割除他的記憶,讓他麻木地講述自己曾經的虧欠,一點一點地贖罪~” 風澈看著他天真又殘忍的表情,強忍著怒意:“他到底有什么罪?姬水月要殺他,你也不放過他?” 季知秋有些驚奇地看過來:“風大哥,不要被他做過的事情蒙蔽啊,你為什么聯系不到一起去呢?他不是親口告訴過你,他的罪孽嗎?” 風澈猛然想起來伊燁死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我害了一個無辜之人……” 原來那個無辜之人,是姬家的嗎?才引得季知秋這樣痛恨,姬水月也要針對。 他試圖尋求蛛絲馬跡,一字一句地想:伊燁曾經,叫……楚曾云是么,為何如此熟悉…… 風澈正沉思著,季知秋朝他笑了一會兒,忽然扭過頭看向姜臨:“姜少主,我記起來一件事情,你經過前幾日的一戰,是不是已經渡劫大圓滿了?” 姜臨握緊“無渡”,冷冷地看著他:“與你無關?!?/br> 季知秋一擺手,指著風澈:“怎么和我無關?風大哥告沒告訴你,若沒有你們的摻和,晏星河就在這里渡雷劫了?” 姜臨皺眉看他:“怎么,你計劃落空了?” 季知秋噘噘嘴:“確實,這封印缺一人渡雷劫破除,風大哥雷劫遠著呢,反倒是你……正好,我煩你,你活該受死,拿來引雷十分合適?!?/br> “而且這滿城的魂魄折磨了三百年也膩了,享受一下雷劫之下的魂飛魄散,也算好的結局啦~” 風澈心底一動,季知秋這意思,是他知道燁城的魂魄是誰封的嗎?還是本身就是季知秋當年做的局?為何自己在三百年前從未聽說過有季知秋這個人 他抬起頭想要繼續逼問,卻見季知秋將手中靈劍折做兩截,一手握住一段,甩了兩個劍花,迅速逼近姜臨:“姜少主,來戰一次吧,我送你上大乘期!” 隨手劃出的劍花像是忽然活過來了,靈力的軌跡朝風澈橫推過去,直接將他逼退了戰局,緊接著封鎖風澈再想加入的心思,直接向著天空中的黑氣絞殺過去。 明明剛剛還在阻止風澈觸碰黑氣,這會兒季知秋自己反倒拿黑氣做威脅,偏偏風澈還是被抓住了軟肋,分心去拿法陣擋劍花。 季知秋看著他的動作,嘚瑟一笑:“姜臨,你看我比你了解他吧?” 他話音剛落,雙劍齊齊斬落,又是兩道白虹貫日。 竟然每一道較之最開始那道都不會落了下乘。 姜臨一直知道季知秋的實力遠遠不止表面所見,可對方這一手還是過于駭人,明明劍意匱乏劍氣也不足,光靠靈力儲備堆積成型兩道劍招,仿佛自身修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 火紅的太陽向他碾來,姜臨即刻將靈力灌注到“無渡”之上,劍身邊緣浮現出蔚藍色的水痕,然后空氣開始潮濕起來。 原本燁城土質沙化嚴重,缺水多火,故而“白虹貫日”才能借勢而為,姜臨若想滅了那兩輪灼燒炙烤的圓日,只能盡可能用靈力制造潮濕的環境,凝成劍氣釋放劍意,掀起波濤。 隨著季知秋的劍招靠近,空氣中稀薄的水汽很快沸騰起來,蓬勃的水浪一聲接一聲沖擊著圓日,最后將其徹底湮滅在浪潮里。 姜臨少時便學會了這“碧海潮生”,如今劍意來不及構筑飛鳥與海岸,卻因為劍骨大成,將勁力藏于那些看似柔軟實則鋒銳的浪潮之中,在劣勢的環境下也可以摧枯拉朽。 季知秋嘖了一聲,倒不是因為姜臨把他劍招破了,而是因為風澈把黑氣塞到了他的空間界法陣里,這會兒已經奔他而來了。 姜臨見季知秋劍勢已去,招來“無渡”飛身而上,朝著季知秋沖去,在接近到他的剎那,舉劍劈砍而下。 “鏹——”兵刃相接,姜臨借著架空的反震力再次騰空而起,俯沖下來再斬下一劍。 季知秋手中兵刃鋸斷,化作晶亮的碎片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借著這短暫的停頓,姜臨拉過閃身到了戰局內的風澈,兩人一起并肩而立。 季知秋盯著他們,笑嘻嘻的表情收斂起來,拍了拍手上殘余的碎片,朝風澈按下一指。 風澈拽著姜臨飛身后撤,誰知這一指看似簡單,實則帶著異??癖┑牧α?,極重也極其精準,按下來的剎那引得他向下一墜,風盤也像是驟然失控一般,狠狠地跌落下去。 風澈被迫松開了手,姜臨踩著“無渡”就要去接他,誰知季知秋揚起指尖,飛速完成了一道咒法。 感受到身后不詳氣息波動的姜臨瞳孔一縮,沒等他來到風澈身邊,就已經自顧不暇。 那道咒法凝聚速度極快,噴涌而出的白光仿佛巨大的網,朝著姜臨籠罩而去,縱然姜臨“無渡”速度再快,那張網還是趕上了他,瞬間將他包裹住。 接觸到的剎那,他才發現,這道咒法形成的不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巨網,而是充能的靈力束。那些靈力仿佛有生命一般,順著四肢百骸,鉆入經脈走行到丹田,又因為數量過于龐大,姜臨感受到自己的修為,本來距離破階至少有一段距離,在此刻開始瘋狂滋長起來。 姜臨被巨網纏得脫手,“無渡”向地面墜落,滅頂的靈力撐起滿身的經脈,青筋暴起,灌輸的靈力幾乎無孔不入,不管姜臨本人是否能承受住,只為極速催生修為進階。 剎那間,丹田之中的靈力幾乎灌滿,開始主動沖擊大乘期的屏障。 姜臨此時已經顧不得維持身上的任何一道法術,馬尾拉長身量拔高,遮蓋修為神魂氣息的法術層層揭開,“嘭”地一聲砸在地面。 塵煙散去,他漲紅的臉頰逐漸蒼白,豆大汗水從脖頸滑落,招來“無渡”拼命將靈力灌注到上面,右手同時還拄著地面,雙管齊下的情況下,他還是無法阻止自身的境界節節攀升。 風澈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管站在半空冷笑的季知秋,打開空間界的條索替姜臨拽開巨網的束縛。 季知秋又一指按了下來。 姜臨剛一脫身,“無渡”飛向半空生生扛住了季知秋靈力的壓迫,上方火星四射,姜臨不知道“無渡”可以撐多久,飛身而起,奔風澈而來。 他一把環住風澈的腰/身,撲了個滿懷,甚至因為沖得太急,風澈向后跌去,姜臨捂著他的后腦勺打了個滾,這才穩穩地停住。 他盡可能增加身體的接觸面積,胸/膛/貼著胸/膛,腿/蹭/著/腿,就連手臂也要緊緊箍住,滿身的靈力急速向風澈體內渡去。 驟然間被塞了一大口靈力的風澈一愣,立刻意識到季知秋這是想要利用姜臨破階造一場雷劫,而姜臨已經難以扛住過多的靈力灌注,馬上就要破階了。畢竟自己可以自主吸收,姜臨這是最快的疏散堆積靈力的辦法了。 他開啟靈府丹田,每一條經脈都四敞大開,任由姜臨驅使,開始均衡靈力。 姜臨像是即將溺水的人,驟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竭盡所能地纏繞而上,臉頰顫顫巍巍地貼近,汗意黏膩濕潮,他磨了幾下,反復擦過唇角,最后不管不顧地將唇緊緊地貼在了風澈的唇上。 風澈整個人一顫,聯想到目前的姿/勢,他心底微妙地有些不自然,安慰自己幾句:“這不是野/戰的前奏,只是渡個靈力而已”,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姿/勢。 姜臨像是覺得不夠一般,吻得更/深。舌/根/處的軟/rou/敏/感至極,靈力灌注的巨大酥/麻/感剛一接觸,風澈從舌/根/到后腦勺一陣發麻,最后蔓延到全身。 風澈身/下一/軟,扶住姜臨的手已經搭不住,余光瞥到天上的“無渡”敗下陣來,季知秋的劍招不見削減,朝他二人狠狠斬下。 他抬起指尖抽來空間界的屏障,層層碎裂削減下,季知秋的劍招終于來到近前,風澈強忍著酸脹,翻身而起,“塵念”暴漲擋在他和姜臨面前,法陣再次開出,終于磨滅了劍招。 高壓之下,風澈這邊修為還在跟著攀升,此刻感覺境界居然松動了一點,馬上就要沖上時間界二層了。他心底盤算著姜臨照著這個速度傳輸靈力,恐怕他今天也要跟著破階了。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