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節
* 風澈一連追了幾條街,每每感覺可以抓住晏星染時,對方都從指尖溜走,直到最后一次,晏星染停在前方笑意盈盈地看他,單手執著簫管,轉了一個漂亮的弧度,指向他的靈府:“你也來找師姐” 風澈立即終止住“縮地成寸”的繼續前進,晏星染在他面前化作一道飛灰四散開來,半空中懸浮著一道紫色的詭異紋路,隱隱中帶著讓人探究的神秘之感。 風澈剛想去看看是什么,姜臨終于趕到,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別碰?!?/br> 他眼眸中的犀利肅殺幾乎化作實質,掃視一圈后,手還在死死地扣著風澈的手腕。風澈被他握得發麻,不自在地扭了扭,姜臨才恍然回神,倉促松開了手。 白皙透亮的皮膚印了一圈通紅,方才指腹按壓處甚至有些發白,這會兒接觸到空氣,瞬間就腫起來了。 風澈沒等說話,姜臨看了他發腫的手腕,瞬間回神,眼淚吧嗒吧嗒開始往下掉:“對不起,很疼吧,我剛剛瘋了……”他湊上前捧住風澈的臉,仔細觀察那雙茶色的眼睛是否透亮依舊,最后顫抖著吻上風澈的眼尾:“沒事,沒事……” 風澈有些懵,靈力一轉手腕已經好了,姜臨還在拿指尖一下一下地摸,仿佛這痛覺綿長得很。 “沒關系的,我一點事都沒有,別哭了?!憋L澈摸摸姜臨的頭,一聲一聲地哄:“這是咒法么?” 姜臨抹抹眼淚,不放心地瞥了風澈手腕好幾眼:“是咒法,這是我……之前和季知秋打斗時,他施展過的咒法?!?/br> 風澈回眸看著那些紛繁的紫色紋路,眉頭微蹙:“所以說他也來了燁城?” 姜臨攥緊風澈的手,垂眸看不清神色:“不如說他引我們來燁城。這咒法兇險陰毒至極,碰觸后,不攪碎眼球搗壞腦子鉆入骨髓誓不罷休,若你碰了,后果不堪設想,他想害你……” 風澈點點頭,早有預料:“伊燁,季知秋……既然他已經承認自己就是伊燁,燁城也與他脫不開干系了?!?/br> 姜臨揮劍利落地斬斷那道咒法,領著風澈回去找晏星河:“他知道那不是他師姐,剛剛已經和我承認了?!?/br> 風澈撓撓頭:“我追得太快,他來不及說正常?!?/br> 姜臨頓住腳步,聲音冷下來: “風澈,你太信自己的異眼了,我不知道你在卦象中看見了什么,但至少對他留三分戒心。 縱然他這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看上去沒什么壞心思,不過單單從剛才的狀態來看,他明明沒有被控制,還是一路裝到了天亮——滴水不漏,城府頗深。 只要懂一點風家局勢的人,估計早就猜出你的身份不簡單,更深一點想,恐怕早就知道你在想給人改命了!” 風澈聞言別過臉,盯著腳尖,有些心虛:“你知道我要給他改命了?” 【作者有話說】 晏星染留下的咒法就是姜臨教給季知秋的那道啦,姜臨知道這個東西會搗碎眼珠,所以他很害怕風澈被傷害到。 第111章 奪舍之術 姜臨看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嘆了口氣。 風澈自知理虧,擅作主張要改命不說,還被姜臨猜出來了,虧得姜臨忍到現在爆發。 他耷拉著腦袋解釋:“我保證注意分寸,只是不讓他將雷劫引到封印上而已,反正燁城也要管……對不對” 他等了一會兒,見姜臨半天也沒有反應,偷偷撩開眼皮,感受到了溫熱的吐息。姜臨微微低下頭,攬住了他,唇擦過他的耳廓: “若我剛剛晚了一步,你碰到那道咒法,但凡受了一點傷,我都會后悔。 改命兇險,平時你在我身邊尚且會受傷,若我看顧不住你呢?恐怕我這輩子都會后悔。 風澈,我不希望你有事,至少在堅持你想堅持的東西時,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危,不必這樣事事以人為先?!?/br> 風澈點點頭:“道理我都懂,這不是管不住自己么……至于晏星河,其實我也猜到了。他聽力那么好,修為也高,沒道理沒有防備被蠱惑到這個地步。 在未來之景里,他……一個獻祭自己為城市而死的人,我想不到他會壞到什么地步。 我們雖然是被他求著幫忙,但后續都是自愿參與的,畢竟是外人,他不能全然相信,試探幾次也是正常,何況剛剛他讓你來救我,就說明不想害我們。 而且,我有不能放著燁城的事情不管的理由?!?/br> 姜臨理了理風澈的碎發,沒再和他爭下去:“我知道了?!?/br> 風澈瞄他的表情:“姜臨,我錯了,剛剛咒法的事情是我沖動了,下次不會了?!?/br> 姜臨搖搖頭,撫上他的耳垂:“沒必要和我道歉,任何事情我都會給你最大的支持,即使你不需要我,讓我看著也好。放手去做吧,我陪著你?!?/br> 風澈微微一笑,抬起手,輕輕握住耳邊的手: “嗯,幸好有你?!?/br> * 晏星河還在原地等著,見他們回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風澈,看他沒事,松了口氣:“剛才沒出言提醒,實在對不住?!?/br> 風澈看著他略帶歉意的神情,淡淡道:“沒事,也沒什么兇險的地方,只是人跑了?!?/br> 晏星河“哦”了一聲,低頭看著腳尖:“其實昨晚簫聲傳來時,我就聽出那是師姐的簫聲了?!?/br> 風澈沒想到他自己先招了,有些詫異:“你?” 晏星河誠懇道:“我開始確實被控制了一瞬,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屏風附近了,我索性將它撞翻提醒你們,看著你們跟著出門,我就安心了些——不是說不要單獨行動嗎,情況緊急,多虧你們能夠理解?!?/br> 風澈點點頭。 晏星河瞟了他一眼:“我后來想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師姐在吹簫,所以才偽裝成被蠱惑的樣子?!?/br> 風澈挑眉:“看出來了?!?/br> 晏星河:“我知道你們身份不凡,修煉之人多少有些恩怨,昨晚有人來找我說過你們的過去……聽他的意思,是讓我引導你們跟著我走,我不想參與你們之間的爭端,也不能分辨究竟誰對誰錯,告訴你們只是因為這次試探通過了而已?!?/br> 風澈和姜臨對視一眼:“我們本來就是自愿入局,你信與不信無所謂,我們是善是惡也不重要。我們幫你找到師姐后,恩怨留給我們,你離開就好了?!?/br> 晏星河笑道:“好,我的確只信我覺得對的,也只做我想做的事,確實不打算摻和,但是這里人的性命,還有我師姐的,不容有失?!?/br> 風澈擺手:“這個你放心?!?/br>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姜臨開口道:“還是說說你怎么發現那不是你師姐的吧?!?/br> 晏星河表情凝重:“因為我又聽見了鳴音?!?/br> 風澈若有所思:“所以你現在知道鳴音代表什么了?” 晏星河正色道:“是。若是師姐是他人用易容術偽裝的,這種被天道所允許的法術,我的修為未到,聽覺不能分辨出特殊之處,所以不會察覺到違和。 這就值得深思了,與其說那個人不是我師姐,不如說那只是我師姐的一部分,她身上有什么出現了錯亂,記憶神魂修為……隨便什么原因,才導致了鳴音?!?/br> “錯亂?”風澈皺了皺眉。 倘若真的像是未來之景呈現的,那些黑氣在覬覦軀體,是不是就意味著,晏星染的身軀被某縷黑氣占據了,才會讓晏星河聽見錯亂的鳴音。至于他師姐的狀態,仔細一想和姬水月掌控下的夏鴻鵬實在相似,或許原理也是相同的。 “倘若有人將自己的神魂抽出,占據他人的rou身,共享原主的功法記憶,甚至因為原主魂魄尚在,只是被壓制,氣息也相同,是否也會出現鳴音?” 晏星河僵住了,慢慢抬起頭來,方才侃侃而談的狀態消失了:“你們見過?” “對,我猜想大致是這個原理,因為我見過一具身體出現了我認識的兩個人的魂魄,也親眼見證了一人魂魄的抽離,所以我想知道二者有沒有共性?!?/br> “有,我稱這種情況為——奪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苦笑:“風兄,我本以為這種情況聞所未聞,說了你也不會信,但現在聽你說遇見過,我想可以告訴你了。 我師尊是一位音修,因為未能生前未能收到心儀的弟子,怕自己一身功法失傳,所以將自身神魂煉化,成了一種游離于輪回之外的半仙。 他以魂魄的形式附身于他人身軀之上,看著他人成長,再適時傳授功法,就這樣遇見了我師姐,后來也一直在師姐身上,直到幾年前,他居然找到了我。 師尊當時受了驚嚇,渾渾噩噩想不起來在哪遇見了什么,只說有一團黑氣勾纏住他和師姐的魂魄,師姐為了救他,被吞噬了?!?/br> 晏星河攥緊手:“因此剛剛我看到師姐,明明身體和氣息都是同一個人,但還是有鳴音存在,神色也不是一個人了。我猜想,那團黑氣占據了師姐的身體,控制了師姐?!?/br> 風澈想起晏星河與黑氣同歸于盡時,身后那道金色的虛影,應該就是他的師尊了。所以按照正常的命途軌跡,晏星河也會意識到晏星染不是本人,但他還是在第二日被引到了封印里,發生了意外,晏星染的rou身才變成了一捧骨灰。 身邊的姜臨暗暗給他傳音:“姬水月借助戾氣占據他人身軀,聽晏星河描述,那黑氣和戾氣的模樣真的很像,沒準真有什么聯系?!?/br> 風澈點頭:“曾經姬水月研究“渡世之咒”時,就用燁城做過試驗點。依照她的性格,這次“奪舍”夏鴻鵬用的手段,確實可能是在燁城試驗過,確保萬無一失之后,才敢用在自己身上的?!?/br> 風澈表情有些沉重,時隔近三百年,姬水月還不打算放過燁城么?她到底和燁城有什么恩怨? 姜臨整理了一下他和風澈的猜測,捋清了來龍去脈:“首先,可能姬水月用這里做試驗,讓黑氣占據了別人的身體,然后有更多的黑氣意識到可以用這種辦法奪取他人的rou身,所以想要誘導他人進入封印中。 但起初他們做得也隱蔽,規模也不大,直到晏星染誤入了此地,被奪舍,因為她蠱惑人心的簫聲,被引進去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成了氣候,甚至不滿足于奪舍燁城的居民。 他們將生死人rou白骨的草藥傳得神乎其神,很多人慕名而來,等到了燁城,在夜半受到簫聲蠱惑,然后再走入封印,最終被奪舍。 而他們奪舍之后,不會離開燁城,而是在此處生活,因此燁城的人越來越多?!?/br> 風澈:“所以我們入城之后察覺到的窺伺感,都來自這些被奪舍的人,眼下想要一網打盡,只要晚上再順著簫聲進到封印里,將所有黑氣消除,再把那些已經奪舍的家伙揪出來便好了?!?/br> * 回到客棧,幾個修士從門口走出來,風澈認出是昨天和他們一起進客棧訂房間的那幾個,側眸看了一眼晏星河。 晏星河會意,傳音道:“有鳴音了?!?/br> 風澈表情有些沉重。不知道全城剩了多少沒有被奪舍的人,所幸今晚就要將奪舍之事處理了。 晏星河看向姜臨:“昨晚我已經被控制住一次了,今夜他們為了引更多的人隨著簫聲走,肯定會加大力度,因此我很難清醒。如今有你們可以依仗,希望你們及時叫醒我?!?/br> “自然?!苯R一邊微笑著,一邊暗暗給風澈傳音:“今晚敲暈他?!?/br> 風澈聽見他陰惻惻的語氣,憋不住想笑:“放心,我拿空間界封住他,死活不能讓他被引到封印里?!?/br> 傳音的靈力在空氣中傳遞引起波動,晏星河耳尖動了動,靜默了一會兒,開口笑道:“風兄,你會在今晚幫我把師姐救出來的,對吧?” 風澈點點頭:“自然,滿城我都會救?!?/br> 晏星河垂下眸:“那就好啊……” 他溫和的眉眼彎了彎,說了句“全聽你們安排,我就不打擾了”,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風澈也沒多想,進了房間關上門,繼續和姜臨傳音:“關于晏星河說的,邀我們入局的人,你覺得姬水月可能性大么?” 姜臨搖搖頭:“不大,就像你說的,燁城是她的試驗點,她的咒法幾乎都是在這里得到完善的,沒道理讓我們來參觀她的成果,除非她又研究出了新的……可她在夏鴻鵬死后那日剛剛進輪回,就算轉生后再去奪舍,至少也需要緩沖時間?!?/br> 風澈:“季知秋可能性倒是很大,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吧,雖然他一直稱自己是伊燁,可我還是覺得,他只是占了別人的名字而已,伊燁和他可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何況他既然幫姬水月做事,明明姬水月恨不得讓我永遠魂飛魄散,他沒道理還要拿‘塵念’復活我?!?/br> 姜臨低著頭,心漏掉了半拍,想到季知秋曾經和他說過的“死而復生都需要代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就是對你有所圖謀,我不會讓他得逞?!?/br> 風澈湊上去吻了吻他,以表示安慰,然后從袖中翻出幾枚銅錢,重新算了算往生花的方位,依舊只是含混不清的時機未到。 他將銅錢揣回懷里,靠著姜臨,懨懨地想:生死人rou白骨的草藥,到底是不是往生花呢?是為了吸引旁人來燁城奪舍,還是為了其他呢? * 晏星河回到屋里撿起地上的琴布,從儲物袋取出一塊嶄新的,輕輕擦拭過床榻上的木琴,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騰出手來,凝視著虛空中的一點,聽了半天,點點頭: “姜家有斬斷一切的劍法,若他真是你說的姜家少主,可以斬斷師姐體內的黑氣,的確比一個音修束手無策要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