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風澈,我并非圖謀風家?!?/br> 風瀾哽咽:“你信我啊,你信我……” 風澈盯著地面上那灘水跡入神,前幾日風瀾所作所為歷歷在目,心底的不忍被他壓了下去。 到如今這個地步,風瀾攻上大殿,還能說出什么理由去蒙騙。 即使真的有,也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辭。 用來安慰感動風瀾自己罷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神色冷硬起來:“風瀾,我這雙異眼,你是知道的,”他瞳孔里的幽藍劃過一瞬,又被他熄滅:“我親眼看見你殺了風瑾,也親耳聽到你說的話——你要謀反?!?/br> 風瀾呆立在原地,似乎不知如何辯解,也不明白風澈何時聽見自己要謀反的話。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家長誤會的孩子,委屈絕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注定死去的人奇跡般地歸來,他來不及歡欣雀躍,訴說這些年的種種,就要被懷念逼瘋至此。 對方給他當頭一棒,而他甚至不知從何才能解釋清楚。 大殿陷入死寂,身后的風瑾低低嗤笑了一聲,便顯得格外明顯。 “都是來殺我的,就別演了?!?/br> 風瀾被這一句激得從情緒里面破出,對上風瑾猩紅癲狂的眼時,血液都要凝固。 來不及解釋其他,時間倉促,看出風瑾意圖的他只能開口喊出聲來:“風澈!他不是風瑾!” 風澈眉頭皺了一下,一時僵住。 眼前的風瀾情緒太過赤誠,甚至沒拿出長大后那副莊重嚴肅的架子,瞪得滾圓的眼里有焦急有激憤,眼眶通紅飽含熱淚,風澈太過熟悉對方,即使知道風瀾變了許多,還是忍不住被其中蘊含的感情感染。 不是風瑾…… 之前有所懷疑的細節開始在腦海里回蕩,他越想越忍不住皺眉,一時竟舉棋不定。 風瀾見他站在風瑾面前沒有動,先前與他對了一掌,靈力紊亂尚且沒來得及捋順,頂著一張蒼白的臉色就要過來拉他去那邊。 風瀾指尖剛剛觸及到風澈,沒等用力,站在后方的風瑾朝他緩緩咧開一個笑來。 如惡鬼,似修羅,沾著鮮血,殺意沸騰。 “我不是風瑾?那我是誰?”他扭了扭手腕,身上虛虛籠罩住的空間界瞬間破碎,洶涌澎湃的靈力逸散而出,抬指立刻朝二人落下一道法決。 那法決蘊含著尖嘯與嘶鳴,密集的殺意讓風澈立即催動了武器,“何夕”瘋狂搖動,“塵念”暴漲,二者化作密不透風的護罩,格擋住法決的破空之勢。 風澈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見風瑾歪著半邊身子,方才動用靈力的手無力垂下,眉宇下爬滿陰戾。 風瑾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住胸口,一聲一聲地咳,似乎剛剛的出手消耗巨大,他幾乎要把整個肺咳出來。 慢慢地,他咳聲漸止,撩起眼皮,抹了一把唇角的血,勉強把話說完:“風瀾,所以,今日你殺了風瑾便是,想要這風家,便來我手里取??!” 風瀾怒火中燒,渾身都在抖,咬牙切齒道:“我為何要殺風瑾?風瑾去哪了!你殺了他嗎?” 大殿空曠,短短幾個字在其中反復回蕩,更在風澈耳邊炸響一道驚雷,隨后滾滾轟鳴。 他想起窺見的未來一角,風瀾也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你殺了他嗎?” 而風瑾的回答是—— “你不過是風澈的一、條、狗?!?/br> 巨大的恐懼充斥了風澈的內心,如果這一切,風瀾說的才是真的,從始至終風瀾謀反只是為了殺眼前人問出風瑾的去向,對方挑釁的言語代表著什么? 他不知,他刻意隱瞞,還是他已經殺了風瑾取而代之? 對方騙過了風家,后來又讓風澈以為那孩子是他神魂分裂的一部分,還讓學堂之人以為,那是風瑾的孩子。 毫無紕漏的演技將他這個親弟都騙了過去,若一切都是騙局的話,那真正的風瑾是否已經? 對方頂著風瑾的身份都可以偽裝百年,用法決瞞天過海偽裝成殘魂自然不在話下。 風澈感覺自己要瘋了,他怕送到學堂的孩童也不過是一道虛影,怕一切都是面前之人的陰謀,怕真正的風瑾早就死無葬身之地,怕自己回來挽回一切卻發現已經來不及。 他聽到自己胸腔之中心跳狂跳,耳畔嗡鳴聲未息,傷口還在血流不知,身體與精神的不適交織,他穩住心神,問了句:“你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說】 務必譴責一下姜臨和風瀾! 我做夢夢見這倆在那打架(可能是白天寫的時候擔心風瀾幫風澈一把,姜某人會不會吃醋),然后夢里果然吃醋了! 我本著“我是我的娃,不能打架”的原則,和他們講手心手背都是rou,對風澈來說你們都很重要。 姜臨非要說他被風澈捧在手心,才不是手背,然后風瀾更生氣了! 你倆打就打,后來商量好先揍我這個勸架的親媽干嘛? 我醒了好幾次,再做夢還是在挨你倆揍!!! 受不了了,逆子,都是逆子! (我就說寫文遲早遭報應,不穿書就是萬幸,好好好) 第89章 代他百年 “風瑾”沒有回答,蒼白細瘦的手抬起,合指掐訣,靈力逐漸凝聚成型,然而風澈這次看清了對方法決之中潛藏的獨特靈韻。 先前對方萬般遮掩,不肯出手動用靈力法陣,風澈本以為風瑾受傷之后靈力低微,此時撕破臉皮,真正拿出本事來,風澈才發現,那是一道夏家的靈決。 難怪他連風盤也使不出。 原來不是靈力難以維系,而是根本不會構建風家法陣。 風家法陣需得自小學起否則很難成器,且極重血脈天賦,代代相傳之人中尚且有一竅不通者,何況此人半路出家。 只是對方出手不容小覷,甚至要比那日夏笙辭的手段高明得多,自然也要陰狠得多。 對方結印之后靈決聲勢浩大,風澈不知對方修為,更不明對方要將矛頭對準他二人中的誰,唯有盡全力格擋下來。 靈決化冰晶,數以萬計的冰晶箭雨朝兩人落下來,風澈手中“四野穹廬”剎那間成型,形成光幕鋪展開來。 冰晶觸及到蔚藍色的光幕,破碎融化,化作飛絮紛紛揚揚散在風里,然而在滿堂的雪白光點中,那根透明尖銳的冰凌顯得格外不起眼,鉆透“四野穹廬”之后,直奔風澈靈府中央。 原來這萬千冰晶均是障眼法,而冰凌無聲無息,便是以極盡精簡的損耗,只為一擊斃命。 風澈不明白為何對方自見了自己,像發了瘋一樣,一心只想殺他,更不明白自己何時與夏家人結了不共戴天的仇怨,而此刻性命攸關,他縱然滿頭霧水,也只能后撤躲避。 空間界的鏈鎖橫空而出,收尾相接扣住冰凌,扭曲了空間。 冰凌滑行軌跡瞬間扭轉,撞在大理石地面,連風家法陣都隨之破碎開裂,復而入石三分。 風澈望之驚心。 對方修為出眾,在夏家也起碼是天驕,這樣一個修為卓越之人,繼續留在夏家,長老院席位唾手可得,何至于圖謀風家基業,披著風瑾的皮活了幾百年? 這根本不合理。 就論剛剛那下靈決的爆發,風瀾與之纏斗也絕不能贏得輕而易舉。 然而在窺探的未來之中,對方到頭來計劃敗露,被空間界二層的風瀾竟然cao控得毫無反手之力,最終落得個人權兩空的下場。 聯系到剛剛入殿之時,對方的態度尚且是對性命的漠然,甚至說出了今日必須死在風瀾手下的話…… 這人像是,在心甘情愿慷慨赴死,故意激怒風瀾引對方殺他。 然而自從自己這個變數出現,不小心暴露身份,偏偏又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模樣。 風澈隱隱覺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身邊的風瀾看見“風瑾”的手段一陣后怕,怒極反笑,用半邊身子護住風澈,氣勢洶洶:“裝了這么久,現在終于藏不住了?” “風瑾”聲調幽幽,淡淡道:“在下與你二人仇怨頗深,不是你二人死,便是我今日亡,自然不再藏拙?!?/br> 他裝了幾百載,如今撕掉虛偽的外皮,風瀾才意識到,即使對方將風瑾的一切習慣刻在骨子里,也不能改變靈魂內里的不同。 他猜想,此人留下來,甚至遣散所有投靠他的弟子,只為和他來一場比斗,靠著卓越的修為,將權勢甚高的風家長老院首席抹殺,此后風家便再無人敢反,殺一儆百帶來的忠心耿耿,自然是統治者愿意而為之的。 再加上風瑾有極大可能性已經被這個冒牌貨殺掉取而代之,風瀾越想越覺得憤然,手中空間界凝聚成型,多維立體的空間壓縮折疊,剎那間“鏡像空間”組合完畢,即將徹底困住眼前的“風瑾”。 忽地,“風瑾”抬了一下腳尖。 前一刻,“鏡像空間”的水晶鏡面堆砌合攏,“風瑾”還立在其中,撩起眼皮輕蔑地一瞥。 下一刻,“風瑾”已然站在風澈身后,兩指再次合攏,破空之聲隨之而來。 竟是對風瀾的攻擊手段不屑一顧。 風瀾轉身格擋已經來不及,好在風澈時刻戒備后方,抬指瞬時結陣,空間界的條索寸寸碎裂炸開,碎片極速向四周迸濺,他一步步倒退,生生用萬千的空間界條索抗住了“風瑾”的必殺手段。 “風瑾”一擊未果,眸底血色彌漫,再次從原地消失。 短短三息之中,二人與他交手數十次,風澈覺得“風瑾”一次比一次歇斯底里,想殺自己的心思已經勝過逐漸衰敗的身體機能,氣勢依舊在節節攀升。 若非風澈逐漸感受到對方靈力走行開始斷續崩解,他很難保自己能不能在顧及自身的同時護住風瀾。 風澈與對方交手越多,眉宇之間的疑慮越重。 能在他手下堅持如此之久,此人身份絕非等閑,若是與夏笙辭同輩,少主之位早已易主,若與夏鴻鵬同輩,怕就是當年夏家家主登位之時誅殺的漏網之魚了。 姑且算對方暫時因為某種原因回不到夏家,但依照對方如今修為,拼上禁術是不假,但也足以歸去夏家奪權了,還不至于圖謀風家這點家業。何況從窺見的未來來看,對方似乎決定放棄這一切了。 竟是不為權么? 這人就是故意死在風瀾手下的,根本沒有什么敵不過的可能。若這人想,風家早該在多年前風瑾被掉包時傾覆滅門,便是一個四散零落的結局了。 對方遲遲未能動手,非要等到身體衰敗至此,究竟在隱瞞什么,又在怕什么? 難不成風瑾真身就是那個送出風家的孩童,對方為了保風瑾,才替他去死? 風澈覺得荒唐至極,何人能做到如今地步?怕是他期盼風瑾活著想到瘋魔,才會萌生這種猜想。 他略一分神,對方再次趁著間歇攻來,冰凌寒光一閃,風澈發覺對方眉心黯淡,靈府竟然快要轟塌碎裂了。 到底是什么仇,他快死了,為何還要殺自己? 風澈不明白。 “風瑾”再次后撤,隱沒于空間之中,然而風澈這次,終于借著神識看清了對方的動作。 零星的幾個殘影片段在他面前一一清晰連貫,他辨認出了,那竟是夏家的“驚鴻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