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
她的表情兀地嚴肅起來: “咒法修習痛苦萬分,每每運行如萬蟻噬心,倒轉周天。且入駐姬家需行煉心路,從古到今,唯有寥寥數人通過了。 那些無非窮兇極惡走投無路之徒,若尚存半分人族使命感榮辱觀,都不會走到這種地步。 我不希望我的學生,日后為求極致的力量,名利權貴,踏入姬家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潭?!?/br> 臺下一片抽氣聲,隨后紛紛承諾表示絕不會進入姬家作亂,楚凝那張嚴肅的臉才堪堪緩和些許。 氣氛不復緊張,又有孩子站起來:“先生,戾氣究竟是什么?人族也會沾染么?” 衛世安沉聲道:“戾氣是人族和獸類死亡后,靈魂踏入輪回,從忘川河畔洗滌出的罪孽業障,無法消除,只能積攢。 至于人族是否會沾染,目前未有記載,只是走火入魔之時,有人曾看見修士身上產生過戾氣?!?/br> 臺下一片了然之聲。 姜臨轉過頭,發現原本聽得認真的風澈突然垂下眸子,似乎是對剛剛的衛世安的話產生了質疑。 他沒顧上問風澈,風澈已經站起來提問了:“先生,我想問,如今治療修復靈決的創始者,是何人?” 他茶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趙承文,那副熟悉的固執讓趙承文為之失神。 趙承文頓了一下,似在斟酌字句: “是一位,不可說之人。 他為人族創立安身立命的根本,但也險些讓人族根基毀于一旦。 他是人族的救贖,也是人族的罪人?!?/br> 風澈坐下,不知為何回想起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里,那人宛如神跡的修復之術。 是他嗎? 【作者有話說】 楚無憂(打了個噴嚏)(撓撓頭回頭看):媽的,哪個賤人偷著罵我 (又打了個噴嚏):還罵 第65章 風氏后人 風澈最近覺得困倦是個很神奇的事情,就算是他已經修為恢復,不需要用睡眠彌補神魂壓迫的虧空,但他就像是被課桌纏住一樣,節節課趴在上面睡得昏天黑地。 但風澈一直把這件事歸咎于衛老頭講課太催眠了。 在風澈痛苦地和困倦搏斗的過程中,一學期到了尾聲。 越臨近期末,風澈一邊掰著手指算剩下的日子,一邊焦慮哪天開始復習。 他上輩子自己考試都沒嚇成這樣,再不濟不及格,衛老頭給他幾板子,他沒皮沒臉倒是無所謂。如今他想進歷練隊伍,不僅不能不及格,還需要考進前十,這對向來“放蕩不羈愛自由”的風澈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出了考場,他前一天和姜臨擔保自己必過,說自己天縱奇才,突擊幾天怎么都能考過那幫小屁孩;結果當晚焦慮不安得連入定狀態都進不去了,第二天清早連滾帶爬去找許一諾了。 畢竟這貨深諳走后門的道理,上輩子他爹沒少給學堂捐法陣,這輩子他有師父不用更待何時,許一諾看在他爹和他的面子上,總能給他暗箱cao作一番。 風澈就這么心安理得大搖大擺地晃進了許一諾的院落里。 他自從在許一諾面前暴露了身份,也懶得演了,進許一諾院里和進自己家一樣,每逢進去必噎許一諾兩句,絲毫不顧及師徒感情。 這次進來,他出奇地乖乖站在角落,見許一諾抬眼看他,仰著小圓臉,甜甜一笑。 許一諾輕笑道:“哎呦,什么風把我徒弟吹過來了,不忙著考試呢嘛?” 風澈繼續微笑:“哎,師父好??纪炅俗匀粊砜茨先思伊??!?/br> 許一諾挑眉:“叫師父不是好事兒啊,你不是都叫老狐貍么?” 風澈湊過去給他捶肩,還沒等開口求人,許一諾的聲音悠悠傳來:“難得這么孝順,沒安好心啊?!?/br> 風澈腆著臉:“好師父,讓我進歷練隊伍唄?!?/br> 許一諾呵呵冷笑:“你怎么不找那姜家小子帶你進去?” 風澈噎了一下:“秘密行動,咳咳咳?!?/br> 許一諾明白了:“沒考好,和人家擔保過了,所以指望我給你暗箱cao作是吧?” 風澈狂點頭。 許一諾抖抖成績單,從第一排準備往下滑,指尖點到第一個“喬陌”,他抬眼朝風澈笑了一下:“呦呦呦,他挺厲害???” 風澈頭揚起來,好像成績是自己考的一樣,一臉嘚瑟:“那當然!” 許一諾一把掐住他的臉:“你小子,怎么把姜家少主混到手的?” 風澈一邊躲,一邊嚷道:“我聰明善良能說會道會照顧人……” 許一諾手指用力,風澈臉上的rou被他揪得發紅,風澈心里發虛,只能叫道: “哎——事實嘛!” “說實話?!?/br> “沒搞到手,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br> 許一諾滿臉驚奇,噗嗤一樂:“你小子不是向來喜歡就要,要不來就搶,你那不要臉的勁兒呢?” 風澈揉揉臉,垂眸一瞥:“這不是,慢工出細活……” 許一諾看著他的神色,反倒覺得他是真心的。 風澈向來三分鐘熱度,喜歡某種東西趕緊就拿到手,歡歡喜喜玩了幾天就丟在一邊,哪有現在這般小心翼翼。 何況以風澈的死德行,幫一個人幫到連上一學期課,還如此在乎成績,就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還人情的地步了。 分明有所圖謀。 他懶得管年輕人的糾結,甩袖讓風澈別趴在他桌子上礙眼。 風澈趕緊從桌子上滾下來,站在一邊試探道:“師父???能不能幫我一把???” 許一諾拿成績單給他看:“出息了,你第五,不用我幫?!?/br> 風澈一聽,喜上眉梢,趕緊往出竄。 許一諾看著他的背影,心下猶豫起來。 他想起昨晚剛剛收到的,來自風氏家主的暗信。 風家向來與學堂交好,風行舟當年留下家主傳信渠道,如今看來別有深意。 風瑾的字跡在暗信上浮現之時,許一諾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已許多年未見風氏家主云紋,翻開時還有些懷念,然而其上表達的意義卻讓他陷入沉思。 “風瀾有不臣之心已久,若我身隕,世間放心不下唯余一人,還請學堂收留?!?/br> 風家雖與學堂交好,但也僅僅只是君子之交,學堂獨立于四大家族之外,當年風氏屠門也只能作壁上觀,如今風瑾所求頗有分寸,只求保一人,不求保自己。 學堂當然可以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但是字跡盡了,那人的樣貌浮現出來之時,許一諾不得不正視起來。 那人青澀稚嫩,看著十幾歲大小,眼瞳中透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童稚天真,然而眉眼的形狀,像極了風瑾本尊。 許一諾這些年只知風瑾深居淺出很少露面,據說他傷勢恢復傷及根本,多年來寸步未進,風家易主之事自然是大勢所趨。 但這一切建立在風氏無后的情況下。 風家足夠珍視血脈傳承,若有后代,必將扶持。 學堂無權干涉此事,但風澈不同。 若那真是風瑾之子…… 許一諾轉念一想,風澈與風瀾當年情同手足,若告知風瀾的不臣之心,欲害兄長…… 他不知風澈會陷入何等境地。 * 許一諾頓了頓,喊住風澈。 風澈這會兒正高興著,眉飛色舞地轉過頭,卻發現許一諾一臉嚴肅。 許一諾平日里見誰都笑,就連生氣了,風澈也得猜著他笑里是不是藏著把刀。 他鮮少露出這副嚴肅的表情,風澈立刻明白此時不是嬉鬧的時候,怕是有大事要講。 他收斂了神色,轉身垂眸,恭敬道:“師父?!?/br> 許一諾看著他,斟酌許久,終于緩緩開口: “風澈,等你做完學堂的事,回風家看看吧。 或許有人已經變了,或許,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總之,血濃于水的親人,情同手足的兄弟……這些由你斟酌?!?/br> 風澈知他說的是風瀾將反,但他不能透露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他如今歸來,本就不在天道設定的命途之中,任何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會被更改命途走向,如今風氏之事,已經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出現了偏轉。 許一諾告知他此事,已經算是在無意中間接影響了風氏的未來。 風澈會去更改風瑾的死亡,阻止風瀾的謀反,但天道如今對他的限制尚存,若不能姑息他的所作所為,許一諾也難逃反噬。 他沒必要把無關的人牽扯入局。 于是,風澈只是沉默著點點頭,朝著許一諾一拜:“我會的?!?/br> * 歷練當天。 雖然風澈對于“優等生留下歷練,其他學生放假”這樣的安排很不爽,但是他更不爽的是,這群人都跑過來圍觀了。 風澈和姜臨入場等候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像是關在籠子里的靈猴。 學堂不知何時增加了歷練的惡趣味,安排這種低年級形式主義歷練不說,還給每位入場的學生身上掛了水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