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頁
“這是在鎮衛生院,是你家的貓帶著我找到你的?!倍敔敁屩卮?,“昨天我剛睡著,你家的貓就從窗戶爬進我的房間,發瘋似的又撓又叫,還咬著我的褲管往門外拖。我尋思著不對勁,跟著你家的貓一路走到了后山大拐彎的馬路上,就發現你暈倒在馬路邊,臉上還有血,哎呀!可把我嚇壞了!” 夏語冰望著枕邊酣睡的老貓,心中百感交集:是初夏引人過來救的她嗎?它怎么知道自己出事了? 經歷了昨晚的事,她不得不用新的眼光才審視一切,滿心疑竇:一只普通的貓能有這么聰明嗎? “還好你家貓有靈性呢!知道你遭了車禍,拼了命地給你搬救兵!”二嬸滿臉后怕的神色,撫著飽滿的胸脯哎呀哎呀地感慨,“我看到你二叔的電驢車被撞了個稀巴爛,那癩子腦殼(小混混)的貨車掛在懸崖邊上,駭得我魂都沒得了!心想完了,夏語冰這孩子肯定活不成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老二家的,你亂說什么!”三奶奶重重的打斷二嬸的話,責備道,“簡直是個烏鴉嘴!” “唉,我這不是太害怕了嗎三娘。誰知車都撞成那樣了,她一點事也沒有,只是受了點擦傷,驚嚇過度昏了過去?!倍鹇冻鲆粋€憨厚的笑容,用粗糙的手削了個蘋果遞到夏語冰手里。 “對不起,”夏語冰眼神空洞,輕聲說,“把二叔的車撞壞了,我會賠的?!?/br> 二嬸斂了笑容,嚴肅道:“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你沒事就好,一輛破電動車沒了就沒了唄?!?/br> “好了好了,說話小聲點,別吵著孩子?!倍棠梯p聲插嘴。 “那兩個人呢?”夏語冰咽了咽干澀的嗓子,實在不想再回憶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問道,“肇事貨車里的兩個人,怎么樣了?”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二爺爺沙啞的聲音響起:“一個腳滑摔下山崖死了,一個撞傷腦袋成了個神經病,剛才還在醫院里大喊大叫什么妖怪要殺他……要我說也是活該,這兩人整天偷雞摸狗打架鬧事,做了多少壞事,終于遭報應了?!?/br> “對了,”二嬸想起了什么,岔開話題問道,“昨天林見深不是騎車去接你的嗎?怎么你一個人深更半夜地回來,林見深那伢子呢?如果有他在,你興許就不會遇到這糟心事了?!?/br> 三奶奶在一邊附和:“就是!哪有讓女孩子一個人回來的,深伢子一向會照顧人,昨天這事倒是他辦得不妥當了?!?/br> “我哥……” 一聽到林見深的名字,夏語冰就不可抑制地紅了眼眶。她不敢說實話,只攥緊床單說:“他有急事……出遠門了?!?/br> “這個深伢子,太不像話了!就算有急事出遠門,也該先把meimei送回來再走??!”見到夏語冰眼睛紅紅,三奶奶還以為她是因為‘被林見深拋棄’而委屈,忙心疼道,“哎喲瞧把我們姑娘委屈的!別怕別怕啊,等深伢子回來,三奶奶一定好好罵他一頓!” 夏語冰抬起手腕,那里本來因為墜崖而拉傷了,但林見深給她舔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唾液有治愈功能,到今早時傷口竟然全好了,細嫩的皮膚上連一點淤痕都沒留。想起昨晚療傷時,她還誤認為林見深是要吸自己的血,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視線一片模糊。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那是一場荒唐的夢,多么希望林見深能冷著臉對她喚上一句:“該起床了,夏語冰!” 她用力側過頭,將濕紅的眼睛埋入枕頭,沉默了很久才顫聲說:“他不會回來了?!甭曇衾飱A雜著深深的悔意。 林見深是為了救她才現出原形的,在他最忐忑的時候,她非但沒有感謝他,反而躲避他,使得他誤以為自己受到了厭惡,所以才倉皇地躲入深山,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該怎么向他解釋,自己并沒有厭惡他?當時那場面太過血腥混亂,生死一線,她堅守了二十一年的唯物主義在那一刻徹底顛覆,以致渾渾噩噩,害怕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二爺爺敲著旱煙,試圖中止這個不愉快的話題:“好了好了,這事就算過去!還好人沒事,不然老頭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爸爸交待!” 夏語冰眼皮一顫,難掩焦急地說:“求大家個事,別把車禍的事告訴我爸,我怕他擔心?!?/br> “那可晚了,把你送到醫院后我就給你爸爸打電話了?!倍敔斦f,“你爸回杭州前還特意囑咐我們多照看你,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總不好瞞著他吧?!?/br> 話音剛落,二爺爺那部磚頭似的老人機就聒噪地響了起來,一邊響鈴一邊用機械的女音提示:“小語她爸來電話了,小語她爸來電話了……” 夏語冰心頭一沉,知道夏宗澤肯定擔心壞了,說不定一宿沒睡,就等著人醒后給他報個平安。 “哎哎,小語她爸……醒了醒了!剛醒呢,沒事兒,沒受什么傷,就是人不太精神,小臉白得喲!”老人家打電話嗓門大,手機又劣質,即便沒有開擴音,病房里都能將對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聊了幾句,二爺爺就將老人機遞給夏語冰:“和你爸報個平安?!?/br> 老人機guntang,夏語冰將它貼在耳邊,啞聲喚道:“爸爸,我沒事了?!?/br> “小語,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待會去詳細地做個檢查,你知不知道得知你出事后,我打你電話打了一個晚上,就為聽你報一聲平安?”夏宗澤的嗓音沙啞得像個老頭,夾雜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