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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恒必會被長輩責罰,必心急如焚。她有心讓他著急下,誰知謝景恒卻以為她歸家了,獨自回了烏衣巷——雖然他后來也確實受到了責罰。 但謝幼安也是自食其果,遭遇頗為狼狽。 原本,她待了兩個時辰便按耐不住,便想趁著天還沒徹底暗下來,自己找路下山。卻繞著繞著迷了路。 “奇怪,紫金山的路怎么也如此曲折?!蹦钅钸哆读艘粫?,十四歲的謝幼安撿起路邊石子,在地上擺了一個小小陣。 學藝未精啊,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 眼前有條人踩出來的細路,她猜是砍柴人的下山路,便扶著花草小樹,慢慢地另辟蹊徑下山。明明走得很慢很穩,她卻忽然腳下踩空,滑到了陷下去的xue里。 謝幼安眼眶都紅了,心里后悔如潮水般涌來。使勁吸了吸鼻子,屏住淚花。好歹只是個不算深的□□,若是數米的陷阱獸xue,命就交待在這兒了。 “救命,有人嗎?”喊了兩聲,這時的深山哪里還有人。謝幼安自己手腳并用,努力爬出去?;舜蟀霑r辰,終于從有她整個人那么高的xue里爬出來。 饑腸轆轆,偏偏在深山里聞到了烤rou味道。 于是,陸恒弄了大半天的山雞和整只鴿子,盡落到了面前這個衣衫襤褸,臟兮兮的乞兒般的小姑子嘴里。 耀靈推了推甘棠,甘棠順著望去,問道:“女郎,想什么呢?” 謝幼安回神,笑道:“無事?!?/br> 耀靈心里嘀咕了下,又道:“再過幾日便是端午了,怎么將軍還是這么忙?!?/br> “天災頻發,旱災還未過,據說又有水災了?!敝x幼安皺眉,心想災難不斷,給北伐又增了不少的難處。 ** 五月初五端午日,幼清坐在謝幼安膝頭,學著圍棋的擺子布陣。 幼清穿著簇新的紋錦交絹小襦裙,粉嫩嫩的顏色,蹙眉認真地思考著棋局。手臂系著五色絲線,脖子上還掛著個平安鎖,可愛極了。 但她一見到陸恒,便撇嘴做怪臉道:“娘親說,今日端午幼清要以蘭湯沐浴,這樣就可以驅邪避兇,看來也不靈嘛?!?/br> 這分明在說陸恒是兇物。 陸恒卻渾不在意,甚至微揚了揚唇,開玩笑地道:“我現在便要去軍中,一整日都回不來。臂上系的五彩繒還是有點用的?!?/br> 始興等地漲水落雨,汛期怕有澇災。陸恒手里的軍戶將士,受令派遣到各要地支援。 幼清一聲歡呼。 謝幼安笑道:“小幼清,端午一大早你就跑到我這兒來,姨娘不生氣???” “哦對了,娘親去謝家了,叫我來找姊姊一同去?!?/br> “那還不早點說?” 沐蘭湯是《大戴禮》記載的古俗。小孩子都要用菖蒲草、艾草、香草等煎水沐浴。蘭湯香氣充盈,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以往每年端午都在家中過,今年謝幼安出嫁了,謝母也不想要例外。 “小幼安都嫁人了,長的真快啊?!币棠缚匆娝指袊@了次,話末又讓幼清跟她學習,幼清照例嘻哈笑著敷衍。 飯畢,母親和姨母要談話,謝幼安便帶著幼清到處逛。走到后院杏林之下,幼清道:“這花是梨花嗎?” “梨花更白,這是杏花?!?/br> 此時桃花已謝,杏花倒還嫣然。不過也快要花謝了,再過兩個月便能結出酸澀杏子,拿來泡酒最宜了。在沒填土栽杏林六年前,若此處還是那片荷塘,七月一到滿池嬌荷也是好看的。謝幼安漫不經心地想著。 移眸卻見一娉婷少女,向謝幼安和幼清走來。 “阿容見過姊姊?!睂Ψ接掳?,謝幼安卻很想躲開,最終還是笑了笑,道:“阿容有何事?” 這少女正是比幼清,比司馬紈王齊玥袁英英等女郎,更有資格喚了姊姊的謝容——謝幼安同父異母的庶妹。 “無甚么大事,只是聽聞姊姊今晚要去宮中赴宴,可能讓我同去?” “你去同母親說,自有牛車送你去?!?/br> 謝幼安起先疑惑,但見她略微遲疑的神情,不由領悟到了。謝容不比她小多少年歲,建康城中卻無幾人識得她的名,大抵是想借她之勢。 “我一人去有何意思?!敝x容話說一半,便繼續求她道:“姊姊帶上我順便罷了。我們是親姊妹,姊姊就當幫我一次?” “幼清看如何?”謝幼安唇角揚著笑。 “不要?!庇浊宕怪?,弄著臂上的五彩繒,干脆地道。 “我同母親說,叫蕭家女郎陪你罷?!敝x幼安牽著幼清的手,又笑道:“阿容同她關系不錯,又何必舍近求遠呢?!?nbsp;說完帶著幼清繞路走,不去看謝容的神情。 如此心急,大抵是不信謝夫人會給她安排什么好親事。 畢竟八歲年幼且能將jiejie推進荷花塘,長大后又使計讓嫡姐代嫁。 謝容是想自己爭一把,可惜她不愿效力。 夜里宮中歡宴。 謝幼安剛至位前,司馬紈便捧上了個香噴噴的香囊,笑道:“這里頭縫著蝎子、蛇、蜈蚣、蟾蜍、壁虎,以艾草包藏裹著,辟邪靈驗得很?!?/br> 精巧的香囊花紋是只小小花蝎,漂亮得很。 “我閑時也繡了個香囊?!敝x幼安和司馬紈交換了香囊。 “我也有香囊給謝jiejie?!边h處看著的王齊玥上前,摘下自己腰間香囊,笑盈盈地道:“雖然不是玥兒親手繡的,卻是不會有毒的?!彼@是玩笑話,司馬紈臉上也還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