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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笑道:“有何舍不得的?!?/br> 陸恒看著她笑時彎彎的眼眸,猝不及防地,伸手把她擁在懷里。又是久久沉默,他悶悶地說道:“那好,如此勞煩夫人了?!?/br> 謝幼安靠在他懷里,卻收斂了笑容。 怎么會舍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怎么舍得呢???? ☆、釋子(修) 安泰寺是不算太大的寺廟,在半山腰里別具一格,建筑精致。 山雖不高風致卻是極佳,樹木掩著湛藍的天,道路兩旁的士人大多都兩袖翩翩,帶著漆紗籠冠,步履從容。山底有侍衛看守,非士族不得放行。 忽而華服郎君急促的走過,口中連道讓一讓,臉色頗急,額上冒汗,衣衫散亂寬敞。 甘棠輕聲道:“這些個人白日里無事,竟還在寺院處行散?!?/br> 寒石散在士族盛行。因為這種由“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制成的五石散,在服用后,會覺得神明開朗,體力增強,隨后有飄飄欲仙的感覺。但因藥性燥熱,服用之后需得快行發熱,稱其“行散”。 謝幼安唇角銜著若有似無的嘲諷。 走到寺門口,還時辰尚早。多是夫人們帶著自家女郎,跪拜在佛像前叩首?;蛴惺咳耸种心弥嫖?,與寺中高僧談辯佛理。 高大樹木掩著古寺門匾,過了竹林便是棲梧亭了。大片大片的梧桐落下一地金黃葉片,鋪的厚厚一層,略微刺眼的陽光透過枝椏,投在地上模糊斑駁。 謝幼安一看便看見了樹下等待的晉陵公主。她未帶任何侍衛,身邊只跟著一個藍裳侍女。 兩人眼神對上,司馬紈立刻笑吟吟地走上前道:“謝姊姊今日穿得真好看,紈兒給姊姊準備了個香囊,還挺相配呢?!彼Φ脺赝袂宕?,丹唇外朗。 低眉斂目的侍女雀兒,很快拿出一個繡著荷花精致的香囊。荷花掩藏在朵朵荷葉之間,嫣然一點粉還未綻開,旁卻早已飛來彩蝶蜻蜓。 不單意境有趣,彩蝶蓮花的繡工也精妙無比。 “謝姊姊,這是紈兒親手做的香囊?!?/br> 從繡著的微掀荷葉與揚起的蝶翼,便仿佛能感受到一陣濕潤微風拂過,綠波蕩漾。那月牙色的香囊透出若有似無的暗香,清清淡淡卻纏綿一股佛意荷香。 司馬紈邊說話邊微彎下腰,便要為謝幼安佩戴香囊。 謝幼安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司馬紈便已掛好了,于是她也不好拒絕了。她今日身著淡黃絹領襦裙,腰際掛了一塊白潤玉玦,又掛上了那月牙色香囊,并不突兀,反而融洽顯得相得益彰。 “紈兒手拙,這么小的香囊竟也繡了數月呢?!彼抉R紈站在金燦的光芒下,白嫩的臉上眼睫濃密而纖長,微微笑著,眼眸瞳孔微微淺淡了些。 謝幼安開口剛欲說什么,司馬紈便感應到了什么,抬眼微皺著眉看她,瞪大著眼睛做出不悅的模樣道:“姊姊只肯喚我公主,是看不上紈兒,覺得紈兒不配做姊姊的朋友么?” 她故意無理取鬧,這樣謝幼安也只得笑笑,順著改口道:“紈兒,那我們便先去藏金閣吧?” 頓了頓,她改口有點不太習慣。 司馬紈如愿以償地低頭一笑,臉頰梨渦浮現,微微露出那潔白皓齒。那么笑著便有了少女的嬌憨,既是可愛又可親。 安泰寺的藏經閣書籍驚人,凡是古籍佛經都多有收藏。更難得的是寺廟肯將這些書假借于人,但卻也只有心誠向佛之人才能借去讀鉆研,是安泰寺最為著名的地方。 司馬紈笑逐顏開地點頭道:“我本來也是想去藏經閣的?!?/br> 繞過棲梧亭后,拐彎便是青翠竹林,藏經閣亦是竹林造成的。門口卻圍繞著一片士人,不知在議論什么。 “本來此籍太過珍貴,不便外借。但既然今日的幾十年前是支公遁入空門之日,二位郎君又都想拜讀支公的《學道戒》,那也算是與支公有緣。不若以佛理談辯,哪位郎君勝了,這《學道戒》便借與哪位郎君,為期半載?!?/br> 說話的僧人是安泰寺主持釋道惠。雖已鶴發雞皮,卻精神矍鑠,笑得慈藹,一身細葛青袍洗的有些泛白,體形瘦削卻背脊直挺。 “主持法師,我等也想借閱支公的《學道戒》”周圍人一聽釋道惠肯借,立刻表示自己也想拜讀,一時間所有人都想要支道林的那本《學道戒》。 司馬紈對謝幼安輕聲嘀咕道:“其實紈兒對支道林的《學道戒》也頗為好奇。只是宮里的藏書閣不曾有支公的書,紈兒曾去求父親尋來原著古籍,父親笑說連他自己都未曾見過呢?!?/br> 謝幼安笑了笑道:“原著紈兒恐怕找不到了,就連安泰寺這本《學道戒》都只是半部殘卷?!?/br> “既然諸位都想借閱,不如這樣,”釋道惠眼皮微掀,閃過一絲笑意,緩緩道:“妙觀章有云,夫色之性也,不自有色。色不自有,雖有而空。故曰色即為空,色復異空。諸位想借支公所書,何不試解之?” 想不到安泰寺的釋子當場便出題。若是辯論對了倒是風雅,但——原先開口想借書的士人兩兩相望,相對無言,他們分明是答不上的。 片刻后只能苦笑道:“此言意深,我等不曾深鉆支公所注,不知何解?!?/br> “釋道惠法師還真是喜歡以佛理問難啊?!?/br> 就在藏經閣前一眾士人都無可奈何之際,釋道惠笑了笑,忽然將眼神望向遠處謝幼安,笑道:“小娘子呢,你可能試解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