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回來的幼崽全是反派 第161節
精疲力盡的司宴背靠著女王的雕像坐下,目之所及,皆是蟲族和改造人的尸體。他疲憊地垂了眼,側臉輕吻女王雕像的衣角。那冰冷的觸感,仿佛他第一次親吻對方唇的觸覺,冰冷之下,卻是極致的熾熱。 只可惜,他花了許多年才看懂。 心臟處不斷傳來的痛楚讓司宴開始動作遲緩、呼吸困難,他打起精神,先是編輯了一條訊息發送給容珩,盡可能地將自己所知都告訴他。 做完一切之后,他扔開智腦,抬眼仰望頭頂,這顆星球云層稀薄,能一眼看到星空。 他這才發覺,已經到了夜晚。 司宴背靠著雕像,只覺得疲憊一陣陣涌上來,他并沒有抗拒,心滿意足地闔上了眼睛。 灰藍色星球歸于寂靜,唯有懸停的戰艦沉默俯瞰著一切。 改造人和蟲族的尸骸堆疊著鋪滿整個戰場,血色硝煙里,唯有法拉女王的雕像屹立,如永恒的銀河長存。 而在遙遠的首都星,容珩的智腦發出輕響,提醒他有訊息。 容珩點開,看到發件人時愣了愣,接著看到內容,心口就跳了跳,涌起一股不安來。 他顧不上細看其中復雜的內容,匆匆劃過,就看到最后一句話。 “將我之骨灰灑在法拉腳下,不論生死,我愿永遠追隨她的腳步,銀河與群星為證——司宴?!?/br> 第149章 阮時青從研究所回來時,發現房間里沒有亮燈。他原本以為容珩還在忙,打開燈正準備先去洗漱換身衣服,卻發現露臺上有個模糊人影。 動作一頓,他調轉方向走向露臺,發現那模糊的人影竟然是容珩。 高大的男人就這么靠坐在墻邊,滿臉頹喪,一身酒氣。手邊散落著五六個酒瓶,以及一個智腦。 容珩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頹態。 “出什么事了?” 阮時青心里涌起一陣不安,他撿起智腦,喚來家政機器人收拾露臺,試圖將醉醺醺坐在地上的人扶起來。 喝醉的人一開始掙扎了幾下,接著大約是嗅聞到熟悉的氣息,又改推為抱。 他死死抱住阮時青,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里,聲音嘶啞地開口:“司宴死了?!?/br> 阮時青被這突如其來的的死訊驚得呆住,還沒想好如何開口,容珩就已經醉醺醺地抬起頭,嘴角勾出個嘲諷的弧度,眼底卻是通紅:“他自己要去尋死,竟然還好意思讓我給他收尸?!彼淅湫α艘宦暎骸跋氲妹?!” 他像是恨極了,發了狠,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他從來沒有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我憑什么要替他完成遺愿?從母親去世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父親了!”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帶著微不可查的顫音。 阮時青不知前情,但想到司宴這段時間的失蹤,以及他我行我素的性格,也多少才猜到了一些。 他嘆了一口氣,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于容珩來說,司宴確實算不上一位盡職盡責的父親;他也不能算一位合格的皇帝……他做過許多錯事,殘暴好戰這個形容詞用在他身上并不算過分。 他活著時,容珩怨他怪他,無法和解。但現在就這么死去,恐怕容珩也無法接受。 那畢竟是他的父親。 在他們回錫金時,父子倆甚至還吵了一架,他們還有許多心結沒有解開。阮時青原本以為等一切平息,或許這對父子能夠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一談。 容珩或許也是這么以為的。 只是現在都沒有機會了。 或者說,司宴沒有留下這個機會。 他做完了一切,干凈利落地離開,卻留給容珩一個需要收拾的爛攤子以及失去父親的悲傷。 這一刻,阮時青甚至是有些怨司宴的。 司宴也許算計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考慮過容珩的心情。 他回抱住容珩,手掌一遍遍輕撫過他弓起的脊背:“你還有我?!?/br> “我還有你?!?/br> 這句話就像一根稻草,容珩緊緊抓住了它,手臂收緊,一遍遍機械地重復:“我還有你,我還有你……” 他每說一聲,阮時青就“嗯”一聲,不厭其煩。 兩人在露臺上緊緊相擁,容珩全身的力量幾乎都壓在了阮時青身上,手臂力量大得幾乎將他揉進身體里,勒得人發痛。但阮時青自始至終沒有后退或者掙扎,他用最平和包容的姿態回抱住他,像風雨里的一棵樹,為無家可歸的鷹隼提供一方棲息之所。 如此過去許久,容珩的情緒才平復下來。 站了太久,兩人索性靠著墻坐下來,肩并著肩,手臂貼著手臂。 “他帶著兩萬改造人,去掀了神圣軍團和蟲族的老巢,同歸于盡?!比葭衤曇暨€有些低啞,情緒卻不再激烈,只是依舊帶著些許嘲諷:“死前給我發了坐標,讓我去給他收尸?!?/br> 他從阮時青手里拿過智腦打開,點開那條訊息,給阮時青看。 阮時青看完默然,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司宴的做法。 那兩萬改造人也是帝國公民,即便是自愿報名參與“神圣改造計劃”,但他們并不知道所謂的改造計劃只是個騙局,司宴的做法實在過于冷血和殘酷。 可他偏偏又親自帶著這些改造人搗毀了神圣軍團和蟲族老巢,解決了帝國一大危機,解救了更多的人。 這就像倫理學上的火車難題一樣,無法簡單評價善惡對錯。 “你要是不想去的話,我替你去?!比顣r青又嘆了一口氣。 容珩垂頭把玩著他的手指,許久才回答:“算了,我和你一起去?!?/br> 他不是喜歡逃避的人,短暫的脆弱之后,總要站起來面對現實。 * 次日,容珩就將錫金的事務和防衛交給了梅萊爾和達雷斯,他則和阮時青駕駛東方號,前往司宴發來的坐標。 看到那顆灰藍色星球時,容珩神色就緊繃起來,阮時青站在他身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東方號穿過大氣層后,傳感器便傳回了地面的畫面。 堆積如山的尸骸中央,突兀地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屹立著法拉女王的雕像,不遠處是懸停的黑色戰艦,以及明亮的朝霞。 東方號在空地緩緩著陸,兩人踏著舷梯下來,才發現女王雕像的腳下,還靠坐著一個人。 頭顱低垂,白色軍裝殘破,裸露出來的金屬軀體折射微光。 是司宴。 阮時青停住腳步,看向了容珩。 容珩邁步上前,垂首凝視了那人許久,才又折返回來,語氣聽不出情緒:“他對別人狠,對自己倒是更狠?!?/br> 他從沒想過,司宴對自己也進行了機械化改造。 “現在怎么辦?” “按他的遺言來吧?!比葭裾Z氣淡淡。 兩人最終遵照遺言,將司宴的遺體火化,骨灰灑在了雕像周圍。 數以萬計的蟲族尸骸被士兵和機器人裝上了運輸船,尸骸剝離的甲殼,日后還可以再投入利用;至于那兩萬個改造人的尸體,則一一統計身份,登記在冊,之后他們的骨灰會被帶回錫金,交托給家屬,同時按照殉職的戰士發放撫恤金。 這一切安排妥當后,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時間。 蟲族尸骸已經全數運走,改造人的遺體也盡數火化,只有矗立的破敗堡壘,以及地面殘留的痕跡證明這里曾經發生過何等殘酷激烈的戰爭。 而法拉女王的雕像依然屹立,容珩親手在雕像底座裝上了信號發射器。 發射器發射的信號,證明這顆星球已經劃入銀河帝國領域之內。 這或許也是司宴不遠萬里運來雕像的緣故。 法拉女王腳踏之處,皆是帝國星域。 * 東方號折返錫金時,出征的小崽們也剛剛抵達。 持續了三個月的內戰終于結束,圖塔爾星和斯珈藍星徹底歸順。 諾塔以絕對的實力震懾了九尾狐族,成為了九尾狐族當之無愧的王;而阮月白和蘭辛里應外合,終于將居心叵測的人魚族族長以及心腹拿下,趁著人魚族人心動蕩之際,蘭辛繼承族長之位安撫人心,而阮月白順理成章成為了新一任大長老。 如今一切安置妥當,諾塔代表九尾狐族和圖塔爾星,阮月白代表人魚族和斯珈藍星,迫不及待地趕回了錫金。 原本還有郁郁的容珩,在看到凱旋的小崽們后,終于露出了些許笑意。 小崽們外出許久,如今看到爸爸都有點激動且迫不及待,但想到自己還肩負著重任,好歹維持著沉著穩重的模樣,跟在容珩和阮時青身后,回了帕爾卡宮述職匯報。 等正事全部匯報完,沒有外人了,小崽們才放松下來,變回幼崽的模樣圍在阮時青身邊撒嬌。 阮時青瞥了一眼還在埋頭處理公務的容珩,悄悄戳了戳小崽們,下巴隱晦地朝容珩的方向點了點,無聲比口型。 ——雪球心情不好。 小龍崽瞪大了眼睛,瞅了瞅容珩,思索了一下,猶猶豫豫地靠過去,順著他的小腿爬到膝蓋上,撲騰著翅膀強行擠進他的懷里。 容珩停下動作看他:“怎么?” 小龍崽皺著眉,鼓著腮幫子,為難了半晌,終于瞪著眼響亮喊了一聲:“小爸!” ?。。?! 猝不及防一聲“小爸”,讓容珩差點嗆到,他一言難盡地盯著小龍崽,緩緩蹙起了眉:“說吧,你干什么壞事了?” 見他不僅不感動,竟然還質疑自己干了壞事,小龍崽立刻就有情緒了。 但他還記著爸爸說雪球心情不好,于是也沒有立刻鬧情緒,而是朝其他小崽使眼色。 快來,我不想理這個人了! 小人魚聳聳肩,表示哄人開心自己可不擅長,站著沒動;阮驕睜著一雙紅眼睛,觸須疑惑地晃動,和他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小狐貍頂不住他的眼神,磨磨蹭蹭地爬上容珩的膝蓋坐好,絞盡腦汁才說:“我們把狐王和人魚族族長打了一頓,然后把他們關在了一起……” 狐王和人魚族族長,這兩人曾經一個比一個高傲,但如今因為叛國罪,都淪為了階下囚。 就這還不算,小崽們出于蓄意報復和惡趣味,把這兩個已經徹底撕破臉皮的前盟友關在了一起。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結果可想而知。 兩人互掐,打得難分難解,現在形容凄慘又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