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回來的幼崽全是反派 第63節
但阮時青卻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擱,他不知道失去理智的赫里會不會傷害自己;也不知道身體忽然變得如此巨大,會不會帶來什么后遺癥;更不知道如果赫里真的進入了迷失沼澤,會不會已經陷入了危險…… 他的擔憂太多,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費。 “陸行艇上裝了通訊和定位裝置,如果找到了赫里,或者我遇到了危險,會發回信號?!?/br> 這幾天過得兵荒馬亂,多虧馬林毫不計較地幫了他許多忙,阮時青的神色緩和下來,誠摯道:“我理解你的擔心,但我等不起?!?/br> 說完,他揮了揮手,降下防護罩,陸行艇便疾馳出去。 調出地圖導航,阮時青一路西行。 大約是西邊靠近迷失沼澤,越往西走,四周越荒涼。 與外城堆滿金屬垃圾的荒廢不同,這里是渺無人跡的死寂。雜草叢生的土地上,別說人蹤了,連蟲鳴都聽不到一聲。 寂靜的可怕。 在一片死寂中,阮時青開了四個小時,才終于靠近了迷失沼澤的邊緣。 遠遠看去,那邊無人之地里,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墨綠色薄霧。 阮時青放慢了速度,打開前照燈、探測裝置、氧氣過濾裝置,然后小心翼翼地駛入了綠色薄霧的范圍。 陸行艇劈開薄霧,緩慢前行。探測裝置不斷傳回環境分析數據,阮時青看著顯示的數據,神色越發凝重。馬林說的果然沒錯,這片沼澤地十分危險。 一般的沼澤地里,生態物種是十分豐富的,各式各樣的植物和動物生活在沼澤之中。但這片地域上,除了厚實的墨綠色苔蘚之外,竟然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根據空氣成分分析顯示,墨綠色的薄霧中含有著一種能夠麻痹生物神經的微量毒素。如果只是在邊緣徘徊,這種毒素并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如果深入其中,吸入過量的毒素,人體就會逐漸陷入麻痹狀態。 在這樣境地里,感官和身體陷入麻痹狀態的結果可想而知。 這個時候,阮時青反而不希望在這里發現赫里的蹤跡。 由于薄霧籠罩的緣故,這里的光線十分昏暗,前照燈交替著照亮四周,阮時青緊緊注意著屏幕,尋找赫里的痕跡——以赫里如今龐大的體型,如果他真的來過迷失沼澤,一定會留下痕跡。 * 不知道在高地上躺了多久,赫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這里的天色變得更加昏暗了。 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揉了揉不斷發出抗議的肚皮,赫里朝四周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選了個右邊的方向,準備去看看能不能找點吃的??勺ψ傔~出去,就深陷進了泥沼中。 一瞬間的失重感,讓他驚慌失措地拔出爪,驚魂未定地跌坐在地。 這片沼澤,比他來的時候,好像變得更深了。剛才爪爪陷下去的時候,他差點拔不出來。 頹喪地坐在唯一的高地上,赫里氣悶地吼叫了一聲。 龍吟聲穿透力極強。 阮時青敏銳地捕捉到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龍吟聲,連心跳都快起來。 他已經進入沼澤一天了,從天色未明,找到了暮色漸濃時分。陸行艇走過了沼澤的十分之一,卻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死寂逼窒的環境讓人的情緒變得焦躁,阮時青只能通過不算給自己進行心理暗示,才勉強保持了鎮定。 這道龍吟聲無異于是一道強心劑。 他振作起精神,提高了行駛速度,循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越往里走,綠霧越濃。 長滿翠綠苔蘚的沼澤地乍一看過去生機勃勃,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其下零星遍布動物的尸骸。阮時青甚至還看到了不少人類的骸骨。 他心頭越發沉重。 又往前走了半個小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人造月亮的光芒勉強從霧氣中漏出微光,阮時青只能依靠前照燈的亮光前行。 陸行艇最終在一個低洼處停下來。 前照燈照明的范圍里,可以看到這處低洼地布滿了掙扎的痕跡,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此處掙扎過。阮時青沿著痕跡往前走,又看到了模糊的腳印。 沼澤具有流動性,留下來的腳印已經相當模糊,但阮時青對比了一下大小,幾乎可以確定是赫里留下的腳印。 ——他曾經陷入沼澤中,掙扎著起來之后,便艱難地離開了。 剛才聽到的龍吟聲,很大可能就是赫里發出的,并不是他的錯覺。 阮時青沿著留下的腳印,一路往前找去。 * 赫里有氣無力地趴在高地上。 因為饑餓,身體內的力量似乎正在逐漸流失,他嘗試著撲騰了一下巨大的蝠翼,卻只能勉強抬起來扇了兩下,又蔫蔫地垂落下去。 身上沾染的泥漿已經干了,隨著蝠翼的抖動,稀里嘩啦落了滿身泥土塵灰。 嗚。 肚子好餓。 他難受地哼哼了幾聲,雙爪在地上胡亂踢蹬發xiele一番。待看到自己臟兮兮裹滿泥漿的身體時,又呆了呆。 墨玉一般光滑潤澤的鱗片因為沾染了泥漿,變得灰撲撲沒有光澤。鱗片的縫隙之中,塞滿了綠色苔蘚和泥漿,他現在的模樣一定非常難看。 他又低下頭顱,聳動鼻子嗅了嗅,便被難以言喻的惡臭熏到了。 嘔。 好臭。 赫里受不了地瘋狂甩頭,同時心里更加難過了。 在家里的時候,小龍崽從來沒有餓過肚子,也沒有這么臟兮兮過。 他已經不是爸爸的漂亮小龍崽了。 赫里難過地垂著眼睛,又想哭了。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無法離開這里,也無法再回家了,沒有人會喜歡一只丑陋發臭的巨龍。 而且他還弄壞了房子。 傷心極了的小龍崽自暴自棄地躺在高地上,睜大了眼睛望著薄霧中若隱若現的月亮。 耳朵卻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呼喚聲。 “赫里,赫里?!?/br> 是爸爸的聲音,爸爸來找他了! 激動的小龍崽一下子爬了起來,努力站直身體,目光殷切地四處張望。 他現在個子高,看得也遠,果然看到了遠處的一小簇微光,是從一輛陸行艇上發出來的。 肯定是爸爸! 正想要出聲回應,小龍崽卻又注意到了自己臟兮兮的爪子。 到了喉嚨邊的回應又遲疑地咽了下去。他伸出爪爪看了看,鱗片漆黑,爪鉤彎曲尖銳,看著猙獰極了,一點不像以前那樣圓潤可愛。 以前爸爸給他剪指甲的時候,還夸過他的爪爪可愛。 但現在,不僅一點也不可愛。 還很丑。 赫里難過地癟了嘴。 要是爸爸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不會不再喜歡他,甚至還害怕他? 亂七八糟的想法盤桓在小龍崽的腦海里,勇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他不僅沒有出聲回應爸爸的呼喚,反而縮著身體,猶豫地藏進了沼澤里。 小龍崽抱著一點小小的僥幸,或者他可以悄悄跟著爸爸離開這里,然后把自己弄得干凈一點。漂亮一點,再回家去。 這樣就不會嚇到爸爸了。 阮時青順著沼澤殘留痕跡,找到了一處高地。 這塊高地應該曾是一處小山坡,被沼澤吞噬之后,只有高聳的頂部還露在外面。上面寸草不生,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枯樹矗立著,姿態怪異。 追蹤的痕跡在高地處斷了,高地四周還殘留著活動的痕跡,說明赫里至少曾經在這里停留過。 但現在這里不見蹤影,阮時青不確定赫里是休息之后飛走了,還是在這里出了意外。 略一猶豫,阮時青將陸行艇開上高地,帶上防毒面罩,穿戴好防護服,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陸行艇。 他先將高地檢查了一遍,隨即注意到了枯樹上留下的爪印,越發確定赫里之前肯定在這里停留過。 他將腰間佩戴的擴音器打開,播放音頻——這是他提前錄好的音頻,一遍遍呼喚赫里的名字。 龍族的聽力敏銳,或許能聽到他的聲音。 藏在沼澤中的赫里憋著氣,小心扒著著高地邊結實的泥土,以防止自己完全沉下去。 他聽見了爸爸呼喚他的聲音,忍不住難過地吸了吸鼻子,結果卻忘了自己正整個沉在泥沼中,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鼻腔的泥沼。 ?。。?! 泥沼難聞的氣味讓他無法再繼續憋氣,冒出頭不停地嗆咳起來。 阮時青被突兀響起的動靜嚇了一跳,迅速拔出腰間的爆能槍回轉身體,就看見巨大的黑龍在泥沼中撲騰著,將泥漿甩得到處都是。 “……” 他放下槍,靠近了打量對方,認出了這只裹滿泥漿、臟兮兮的生物:“赫里?” 赫里身體一僵,垂著眼睛不敢看他。 顧不上詢問他為什么會在泥沼里,阮時青大步上前,將手伸向他:“快上來?!?/br> 赫里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急切,才小心翼翼地將爪子伸了過去。 黑色的利爪,比阮時青的手要大出了太多。他甚至不敢握住爸爸的手,害怕自己的爪鉤不小心劃傷了他。 阮時青卻毫不在意這些,他用雙手抓住了赫里的爪子,詢問道:“自己能上來嗎?” 如果不能,他就只能用陸行艇將他拉上來。 赫里點點頭,低低“嗚”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自己上了高地。